夏末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飘在老巷口,奶白色的花店门脸嵌在爬墙虎里,木牌上写着“见树”笔锋伶俐的字,门口摆着两大桶盛放的洋甘菊,风一吹晃得人眼睛都软了。穿白裙子的女生攥着闺蜜的手腕,连脚步都带着雀跃,拽着人往门口冲:“快来快来!就是这儿!”
被拽着的女生无奈地扶了扶额,脚步跟着她走,眼睛上下打量着这梦幻又清新的店门口,语气里满是狐疑:“我说敏敏啊!这就是你说的藏了帅哥的花店?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帅,能让你绕三条街过来买花。”
少女没答话,只嘻嘻笑着一把推开了半掩的木门,挂在门楣上的玻璃风铃撞在一起,发出一串叮铃叮铃的脆响,清清脆脆飘满整个花店。暖黄的灯光漫开,满室都是玫瑰和洋甘菊的清香,角落里一个穿浅灰色棉麻衬衫的男生正弯腰整理刚到的玫瑰,听见声响直起腰抬眸望过来。
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的落地窗落进来,给他柔软的发梢镀了一层金边,男生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出一点浅弧,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少女瞬间愣住,偷偷掐了掐闺蜜的手心,用眼神示意“真的好帅”,敏敏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语气都软了几分:“你好!今天我妈妈过生日,我需要一束康乃馨,可以帮我包一束吗?要温柔一点的款式。”
男生点点头,弯眼笑了笑,侧身引着她们往花材区走,声音依旧温和:“好的,您稍等,我刚进了一批浅粉色的康乃馨,状态特别好,搭配尤加利叶会很清爽,您看可以吗?”
“好!”
挑花材的时候两个姑娘站在一旁偷偷咬耳朵,最先拉着人来的少女抿着笑,压低了声音凑到敏敏耳边,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洋洋得意:“你看!我没骗你吧!我跟你说他这上班时间可不固定,平日里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今天能撞见他看店,绝对是我们撞大运了!”
少女的目光一直黏在那个低头整理花材的背影上,听见闺蜜的话才悄悄收回目光,压着声音感慨:“嗯……是真的好看!不过我刚进门抬头看第一眼,真没看出来是男生啊!”
这话倒真没说错。那店员留了一头极长的头发,发梢直直垂下去,快要触碰碰到大腿根,头发从腰部以下的部分都漂染成了清透的水蓝色,风从落地窗吹进来的时候,发梢跟着轻轻晃,像浸在凉水里的蓝丝绸,衬得他整个人都清透了几分。他转过侧面整理包装纸的时候,能看清明艳柔和的五官,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像店门口刚开的茉莉,眉眼间既有少年的清爽,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和漂亮,站在满室鲜花里,整个人透着股勾人的、雌雄莫辨的美
包装好的康乃馨用米白色棉纸裹着,系了条同色系的丝带,端端正正放在原木收银台上,店员抬着手把花递过来,指尖离女生的手还有半寸,就笑着停住等对方接:“给您的花!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敏敏捏着花包好的边角,心跳乱了半拍,壮着胆子抬眼笑盈盈问出那句憋了好久的话:“那我下次来买花,你还会在吗?”
店员指尖搭在收银台边缘,微微歪了歪头,水蓝色的发梢跟着晃了晃,眼睛灵动地眨了两下,语气带着点狡黠的疑惑:“为什么要我在呢?”
这话像是递过来的台阶,另一个女生抢着接话,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声音脆生生的:“因为你比店里的花还要好看呀!”
店员闻言一下子弯起了眼,眼尾那点淡淡的笑意漫出来,轻悄悄的落在人的心尖上,软得像初春第一阵拂过湖面的风,连空气都跟着发甜。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清润像浸了山泉,尾音带着点刚笑过的若有似无的哑,那点哑不粗砺,反倒比寻常清亮的男声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挠得人耳朵发痒:“谢谢夸奖!我很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
两个女生哪扛得住这个,连道谢都说得磕磕巴巴,捧着花慌慌张张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一步三回头,那道清瘦的身影依旧站在收银台旁,对着她们温和地挥手,直到走出巷子口,两个人才停下脚步,不约而同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根,你推我我推你,红着脸叽叽喳喳地笑,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晃着手里的花束慢慢走远。
客人走后,玻璃风铃的脆响慢慢散在花香里,小店重新落回安静里。店员转过身整理花架,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垂在腰下的水蓝色发梢扫过原木花架的边缘,带起一片浅浅的影子。他低头整理刚醒花的洋甘菊,指尖轻轻蹭过一片沾了晨露的花瓣,凉津津的湿气沾在指腹,还带着清甜的花香。
花店后院挂着的布帘被人猛地拉开,余城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从里面钻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眼睛瞬间亮了,挥着手大步流星冲过来,声音里满是按不住的兴奋:“小安!这整整一个月我才见你一面!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可够舒服的!终于舍得回店里来看我了?来!快让我亲一下!”
谢楠安伸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没好气地往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带着点嗔怪:“别闹!今天才五一劳动节,我刚过来看看,别跟我在这儿耍流氓。”
余城顺势往旁边一躲,挠挠头笑出一脸褶子,还是不依不饶往他身边凑:“那怎么了!五一劳动节也不能耽误我亲我们貌美如花的老板啊!你长这么好看,离了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来就一个亲亲!”说着又张开胳膊要往谢楠安身上扑。
谢楠安伸手按住他凑过来的胸口,稳稳把人推开半步,挑眉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假装的严肃:“禁止跟我耍宝啊!等我回头就给店里贴个新规矩,禁止店员向店长耍宝,违者直接罚款七千!”
余城瞬间瞪圆了眼睛,捂住自己的钱包做出一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指着谢楠安嚷嚷:“我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长这么漂亮一张脸,心怎么这么黑啊!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八,你罚七千是要把我榨干啊!把我工资全扣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谢楠安往收银台旁边一靠,指尖搭在台面上,嘴角弯出一点轻佻的笑,语气慢悠悠的:“赚钱的事儿,谁会嫌多呢?你说对吧,余店员?”
余城挠挠头,看着谢楠安那副财迷样子,憋了半天没说出话,突然想起自己憋了好久的疑问,又立马凑了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对了安安,我从开业问到现在你都没告诉我你当初刚毕业放着好好的大厂offer不去,为啥偏偏想开个花店啊?还有你取那‘见树’的店名,肯定有什么特殊意义对不对?快给我说说呗。”
谢楠安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斜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停!我是你老板,你老板现在命令你,少说话多整理刚到的那一箱玫瑰,听懂了?”
话音刚落,放在收银台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弹出来电提示,那串备注着“谢程纲”的号码刺得人眼睛疼。谢楠安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按灭屏幕的时候,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乌云密布似的,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余城也跟着闭了嘴,悄悄踮脚往他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挠了挠后脑勺,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问:“小安……你真的决定要回集团,接手你爸那个公司了吗?”他偷偷抬眼打量谢楠安的脸色,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你爸那人我还不知道?他眼里只有你那个弟弟,肯定不会轻易把位置给你的,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余城是谢楠安读大学时的同班同学,刚入学那阵谢楠安刚跟家里掰完,浑身都裹着刺,对谁都冷言冷语,换别人早就走远了,偏余城像个粘人精似的,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安安长安安短,怎么赶都赶不走。他性子大大咧咧爱闹,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总让谢楠安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跟在江辞树身后跑的小笨蛋,一来二去,谢楠安也就放任他在自己身边吵吵闹闹,成了大学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朋友,家里那堆烂摊子,余城也清楚得很,早就替他感慨过不知多少次命运弄人。
谢楠安指尖叩着收银台的木面,一下一下,节奏稳得像敲在人心上,语气冷得发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要。这家公司从一开始就是我妈白手起家攒下来的心血,他谢程纲靠着我妈嫁妆起家,当了二十多年呼风唤雨的霸总,做惯了富贵梦就不愿意醒——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凉薄的笑:“他不肯给我也没关系,我妈留的遗嘱清清楚楚,我手里的股份本来就比他和谢非天加起来都多。况且,论能力,我比他们父子俩任何一个都要优秀,他护着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能护多久?真要是硬抢,他抢不走,到时候别说他的富贵梦,连觉都别想睡了。”
余城听完拍了拍胸口,竖起大拇指给他鼓劲:“行!那你放开手脚去干!我就在店里给你守着大后方,天天给你烧香祈福!肯定能成!”
谢楠安斜睨他一眼,突然往前凑了半步,故作神秘地挑挑眉:“别光站着加油啊,我这儿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你帮不帮忙?”
余城一愣,立马瞪圆了眼睛:“什么办法?只要能帮你搞定那帮豺狼,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去!”
谢楠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很简单啊,你去把谢程纲跟谢楠宇都暗杀了,不就没这么多烂事了?”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很信任你这事交给你绝对没问题”的表情,“去吧,搞定了给你涨工资。”
余城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连忙连连摆手,脸都白了,张嘴就开始背诵核心价值观:“别别别!我是遵纪守法三好公民!坚决不违法不犯法,绝对不碰法律红线!我从小就坚持中国**的领导,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卖花呢!”
谢楠安笑着打断他,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吓唬你呢,开玩笑的,你个怂包。真要动手我自己就去了,还轮得到你?放心,走正规手段,打官司抢公司,没你想的那么邪恶。”
“谁说我怂了!”余城立马梗着脖子反驳,说完又垮下肩膀,蔫蔫地嘟囔,“我这叫坚守法律底线,懂不懂!”
“懂懂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怂。”谢楠安顺着他的话安抚,伸手拨了拨花盆里开得正好的玫瑰,突然转头问,“话说五一法定假三天,你不跟你女朋友出去约会逛街,窝在我这花店干嘛?”
余城眼睛一弯,直接嬉笑着伸手搂住谢楠安的胳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声音粘乎乎的:“当然是为了陪我们帅气老板啊!小谢同学,我够意思吧!”
“咦——”谢楠安嫌恶地抖了抖胳膊,把他的手甩下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离我远点,这腻歪劲儿,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不腻不腻,”余城往前凑了凑,还是一脸嬉皮笑脸,“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分开!”
“一辈子的事,哪说得准。”谢楠安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不自觉飘向窗边的洋甘菊,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其实十七岁那年夏天,也有许多人勾着他的肩膀,在香樟树下笑得一脸灿烂,跟他勾手指说要考同一所大学,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要永远在一起。那时候他信,现在站在这里,再听类似的话,只剩下满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原来不过短短六七年,早就已经物是人非,好多人都走散了。
回忆是一弯新月,勾朝勾暮勾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