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是被一阵温水擦过皮肤的凉意弄醒的。
他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萧然坐在床边,正用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脖颈。少年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眼底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醒了?”萧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立刻绷紧了神经,“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沈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发红的眼尾,那是昨夜隐忍哭过的痕迹。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两人的手还交握在一起,萧然的掌心滚烫,比他的体温还要灼人。
“放开。”沈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萧然的动作僵了一下,手指却收得更紧:“再陪我一会儿。”
他没说“怕你又推开我”,也没说“怕一松手你就不见了”,只是把额头抵在沈栖的手背上,像个讨要糖吃的孩子。
沈栖的呼吸顿了顿。
他想起昨夜模糊的意识里,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重复“对不起”,带着哽咽的哭腔,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不是不明白萧然的恐惧,就像他也怕自己的崩溃会把人推得更远。
“我渴。”沈栖偏开脸,避开了少年灼热的视线。
萧然立刻松开手,几乎是踉跄着跑出去倒水。瓷杯碰到桌面的轻响,水壶咕嘟的水声,都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沈栖看着他忙乱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把“我会保护你”挂在嘴边的男生,其实比谁都要害怕。
水端过来时温度刚好,萧然小心地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沈栖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以后别再这样了。”萧然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发烧了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沈栖没应声,只是把空杯子递给他。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能闻到萧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窗外草木的潮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萧然。”他忽然开口。
“嗯?”
“我没怪你。”
面前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萧然的耳边。他抬起头,撞进沈栖平静的眼眸里——那里没有疏离,没有抗拒,只有一片被晨雾笼罩的温柔。
“和好容易,如初太难。”沈栖重复着昨夜的话,指尖轻轻勾了勾萧然的掌心,“但我们可以试试,不是回到过去,是往前走。”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漫过窗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层柔软的金纱。萧然看着沈栖眼底的光,忽然就红了眼眶。他知道,有些裂痕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他们愿意伸手拉住彼此,那些沟壑终会变成可以并肩走过的路。
但是谁也没有意识到,这条路早就布满玻璃渣子了。
一颗泪落下,谁也不知道是谁的。
“沈栖,你早就有上辈子的记忆了,不是吗?”
突然变了样子,我看得出来。
我也看出来,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