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混沌里沉浮。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干燥而有力，像一叶在惊涛里稳住他的小舟。
“别走……”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
萧然的呼吸一滞，握得更紧了些。月光漫过窗台，在沈栖汗湿的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睫毛颤了颤，像是在梦里挣扎。萧然低头，把额头抵在相握的手背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我不走。”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窗外的风声卷着远处海浪的呜咽，像极了前世那个暴雨夜。萧然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那是他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沈栖消失在黑夜里。
沈栖在半梦半醒间，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看见萧然的发顶，以及后颈绷出的、隐忍的线条。
“你……”他的嗓子干得发疼，“哭了？”
萧然猛地抬头，眼底的红痕还没来得及褪去。他飞快地别过脸，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声音故作轻松：“胡说什么，我才没哭。”
沈栖却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高烧让他浑身发软，可心里那点冰凉的刺痛却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萧然在怕什么。
就像他也怕。怕那些翻涌的情绪，怕失控的自己，更怕眼前这个人终有一天会被他的阴郁拖进深渊。
“萧然，”他轻声开口，“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萧然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头，撞进沈栖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细碎的月光，也盛着化不开的迷茫。
“能。”他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确定。
沈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骗人。”
萧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反驳，想把人紧紧抱进怀里说“我没有”，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和好容易，如初太难。
这八个字像针，扎在两个人的心上。
沈栖重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他没有推开萧然的手，只是任由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帖着他发烫的神经。
萧然坐在床边，看着沈栖的睡颜。月光把他的睫毛映成浅金色，像蝶翼落在眼睑上。他想起少年时第一次带沈栖去海边，小不点攥着他的衣角，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的海是暖的，风是软的。
他的小不点，还会对着他笑。
萧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沈栖的手背，那里还留着昨日在管道撞后淡淡的淤青。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等我攒够钱，我们就走。
走得远远的，离开这座浸满了眼泪和争吵的城市。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晨曦穿过云层，落在沈栖的脸上。他睫毛动了动，再次睁开眼时，看见萧然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
沈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掌心的温度还在。他动了动手指，勾住了萧然的指尖。
萧然立刻醒了，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嗯。”沈栖应着，声音比昨天好了些。
萧然起身去倒水，沈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萧然，等我好了，我们去看海吧。”
萧然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阳光落在沈栖的脸上，让他苍白的皮肤透出一点浅粉。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一次，他要带沈栖去看真正的、温暖的海。
可是，有人不会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