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姐说，我是最后一个汇报人，要是再不行，就没有第六次机会了。
所以，我对着前四任的PPT啃了五天，还是没找到突破口，“售前、售中、售后，产品介绍、竞品对比，都展现得仔细完美，到底是哪里不满意呢？”
直到我翻供应商名单时，发现有两家工厂是挂名的，不受集团直接管理——我心里一动，有了。
我顶着那一头金毛狮王般的大卷发，蹭上了销售参观工厂的摆渡车，顺便蹭点产品知识。
先是参观丝袜厂，现在是机械厂。
由于天热，又是外勤工作，加上部门没有安排师徒带教，我穿着短袖、牛仔裤，脚踩休闲鞋，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没人管我。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一头大毛卷混在一群黑压压的西服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旁人投来好奇又异样的目光，我懒得去对视。坐在我身旁的两个女孩和我一般大，好奇地问我是哪个部门的。
我道：“国际业务部。”
她们惊讶道：“真的假的？听说你们国际业务部的人很神秘，全世界到处飞，是这样吗？”
我眉头抿了下，“算是，但我不是，我刚来。”
闲聊几句后，车停在丝袜厂。工厂干净敞亮，车间工人正在忙着包装。
我与那两位新来不久的女孩一路同行，热情地说笑着。走到休息的办公区时，十几个男男女女各自成团站在一起聊天。
我们三人站在一处凉快的地界，正说着话。
一个留着寸头、瘦高的男人朝我们走来。我见他模样生得帅气，只是多望一眼，他就径直走到我旁边打招呼：“哈喽，新来的？”还给我身旁那两个女孩使了个眼色。
其中那个短发女孩娇俏地拍了下他的手，说：“不是，是其他部门的。”
我的工作证被风吹翻了面，他不知我是哪个部门，便动作轻浮起来，靠在我身旁的架子上，侧身面对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调笑语气自我介绍：“我叫周想，你叫什么名字？”
“文小棠。”我懒得看他。
“蛮好听的名字。”这个周想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悻悻说道，“你长得好像一个小洋娃娃，蛮好看的。”
他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我礼貌却不失尴尬地看着他：“谢谢。”
我不想搭理他，把脸别过去。
那个长发女孩瞧见了，用手肘戳了周想一下，带着些打情骂俏的意味警告道：“哎呀，周想你又在发什么疯啊，小棠不是我们部门的，你收敛一点，好不好。”
话刚落，他又把目光放到身旁的长发女孩身上，故意来句，“咋了，问问不行吗？我又没做啥，话说，你今天咋不穿黑丝。”
女孩骂了他一句，“你神经病啊。”
“黑丝好看啊，穿起来多性感。你看那些假模特腿，穿起来多好看啊。”说完，还特意看我一眼，我也瞟了他一眼。
他立马呲嘴笑了一下，用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肩膀，“小棠，你穿黑丝，肯定比她们两个好看，可惜了。”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对他一笑：“你喜欢黑丝吗？”
周想立马来了兴致，眼里冒出一丝邪意：“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原来如此啊，你居然喜欢黑丝？！”我这句话说得又惊讶又大声。
他脸上浮起几分得意的笑：“对啊，我喜欢黑丝。”
我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他：“天呐，那你待会儿走的时候，可以多要几份样品带回去。毕竟现在是21世纪，大家都包容的，喜欢黑丝就大胆去穿，不要害怕旁人的眼光，你喜欢穿黑丝的这种癖好不是变态，是正常心理状态。加油！”
周想“啊”了一声，懵住了。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我立马打断他：“没关系啊，不要害怕，喜欢就去穿，男生穿黑丝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吧！你们说是不是？”
我身边的两个女孩正憋着笑，连连点头附和着。
“哎呀，你……误解……”
“误解什么！误解你一个大男生喜欢穿黑丝，怕被我们嫌弃啊。”我直接抢话道。
我身旁那两个女孩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周想被说得脸颊泛红，无奈笑着走了。
最后，我也忍不住咧嘴笑出声来，还不忘吐槽一句：“也不知道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看见个女生就乱开黄腔！”
那两个女孩向我竖大拇指：“你真的反应好快，那个周想就是这个德行，觉得自己业绩好，都没人敢说他。”
我露出一脸得意，抱着手臂，说道：“要是他还不走，我肯定要怼死他。”
正当我笑意正浓，前方的办公室门开了……
我的笑容唰地一下就僵在了脸上，低头看了眼我这身打扮——哪像国际市场部的精英啊，特别是这头金毛狮王卷，炸毛炸得跟个狮子似的。
刚才我怼人的话他都听见了？
沈部长朝我走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停留了几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乎认定我的工作状态很不稳定。
我急忙招呼道：“部长，中午好啊。”
他朝着我点了下头，没说话，便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那两个女孩待他走远后，异口同声道：“哇，你们领导好帅啊。”
“确实很帅，但也很严格。”
下午时，我从器械工厂抱了一大箱产品样品回了办公室，看见沈部长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放下样品，我口干得厉害，便去茶水间泡杯冰咖啡。里面的几位同事见我进来，热络道：“今天去跑工厂了，小棠？”
我点点头：“跑了一个工厂。”
这时，沈部长身边的那位美女走了进来，我抬头望去，她身穿杏色职业西装，脚踩细高跟，乌发披肩，名牌耳环、项链、手镯全副武装，一身精英打扮。
同事们见到她都喊：“思琪姐。”
“下午好啊，大家。”她的声音温柔成熟。
“思琪，今天怎么来了？”其中一人问。
“刚和你们部长陪客户吃完饭，来拿点资料。”
她端着咖啡，临走前还嘱咐同事，“泡咖啡时要小心，别烫着了。”
“知道了，思琪姐。”众人回道。
人一走，大家便议论开了：“思琪姐真温柔、还漂亮，又有气质！”
“听说她要和沈部长订婚了。”
“是吗？那他们俩太般配了，门当户对，俊男靓女。”
我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的钢铁格子，抿着杯中寡淡的咖啡，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