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忌日

“知道了。”君无忧转身走了。

陆情摇了摇头,他的记忆在陆续恢复,前段时间忘掉的一小部分已经全部恢复了,那药药效比较舒缓,才让他不至于头痛欲裂,甚至于还回想起了小时候一些在原本的记忆中不甚明朗的往事。

他看着君无忧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动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君无忧出了宫门,拎上两包街上广福斋买的招牌点心去找了顾昭。

这顾昭本是长安附近地方官员家的孩子,生来聪慧,可九岁时被仇家寻仇,双亲因此丧命,小顾昭被曾受过父亲恩惠的人收养。

那人是个隐士,不但尽心抚养他,还教给他武功。顾昭学得快,进步也快,机缘巧合之下进入大内,年纪轻轻武功就在大内高手中排的上号。食君之禄听君之命,这顾昭对明安帝倒也算忠心。

君无忧从小便与顾昭一同长大,也算是交情不错的好朋友。两人在朝堂上互相照应,也算知根知底的人。

顾昭并不在家,小厮说他自己一个人去了京郊,君无忧心下了然,熟门熟路的在京郊找到了一处不打眼的小院。

小院不算大,可院中种了许多花草,常开不败,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君无忧推开院门,一路寻到小院后边的一座坟前,那里坐着一人正在喝酒,见他来了也并不惊讶,冲着旁边的空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君无忧拍拍他的肩膀,在旁边的空地坐了下来。

那人继续沉默地喝酒,君无忧也不说话,只是陪着。

半晌,酒喝完了,那人随意地抹了一把嘴。

“有屁快放。”

君无忧一听这话,顿时不沉默了。

“顾昭!你有点良心行不行!爷陪你在这坐了这么久,不是来听你这话的!”

顾昭嘴角一抽,倒是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有少年感,嘴角边还有小梨涡。其实说到底,陆情、君无忧、顾昭这三人当中,顾昭应当是最适合江湖的人,年少时满脑子义气,可是却一直被庙堂、恩情、家仇等一些枷锁加身,官场沉浮,实属身不由己。

“今天其实是他的忌日,日子过得真的好快啊,他都走了一年了,想当年……”顾昭满是感概,末了,回忆的话在唇齿边滚了几圈,终变为一声长叹。

君无忧的眉眼间也染上几份愁色,他看着那墓碑上孤零零的名字,轻声道:“倘若他还活着,为了你也一定会争上几分,届时,天下绝不会是这个天下。真是可惜,惊才绝艳终化为一抔黄土……你也节哀。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想看见你这般自甘堕落的样子的。”

顾昭只是听着,并未答话,听见君无忧最后一句话时,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将剩的小半壶酒洒在了墓碑前的地上。

“竹叶青,你最喜欢的。”

他将倒空了的酒壶搁在一旁,拂去墓碑上的浮尘,露出清晰得几个字来——周夜白之墓。

君无忧见他这样,也并不多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周身气息内敛,仿佛这里并未站着一个人一样。

末了,顾昭站起身,拍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也罢,那我就像他一样,争上一争,也算是偿了他的情。将来到了下边,见到他也不算没有交代。”

他像是在对君无忧说,就像是在对自己说。可君无忧知道,他是对那再也回不来的人说。

人生尔尔,山川海海,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君无忧此次来找顾昭,是为了来告知他皇帝派给天机阁的任务,没想到今日正好是周夜白的忌日。

这周夜白是江南人士,前几年到长安参加科举,一举夺魁,连中三元,本应仕途大好,可这人古怪得很,只是在国子监挂了一个祭酒的闲职,后来慢慢的淡出官场,但他的才华与能力是摆在那里的,有很多官员都慕名而来,想请他为幕僚,奉为座上宾,但他都一一拒绝,只是说与人不甚投缘。

后来他在京郊买下了一处小院,每天弄花侍草,但来访的人络绎不绝,后来惊动了皇帝,皇帝亲临请他出关,后封为左相。

可这左相没当几年,便被多疑的皇帝忌惮。几次被打压之后,清高如周夜白,他向皇帝辞了官。

皇帝本不想放他走,但在当时的朝堂上,君无忧的祖父君沉香突然站出来极力挽留周夜白,皇帝本想留下周夜白,可又因君沉香的极力挽留而变得迟疑,他怀疑君沉香和周夜白可能密谋着什么,但这辞官的请求来得突然,皇帝没有时间去探查此事。

为绝后患,也为了防止臣子之间结党营私,皇帝本想除掉周夜白。但众目睽睽,天子一言千金,他只好准了周夜白的辞官请求,放他离开。

事情过去之后,皇帝也明白了君沉香的意思,无非就是为了帮助周夜白,只是他也没想到君沉香棋行险招,能将他的心思猜的这样准。

但反悔也来不及了,木已成舟,皇帝只好默默咽下这口窝囊气。

辞了官的周夜白一身轻松,本想着回江南老家,却无奈的留了下来。

原因是因为顾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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