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娇与珊瑚是亲姐妹,都是人族,两人差了约莫两岁。
春娇七八岁那会儿,姐妹俩被父母卖给了人伢,是老朱机缘巧合将她们买了回来。
转眼十年过去,春娇已长成妩媚动人的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春娇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前些日子我认识了一个少年郎,是烛公子身边的侍卫,叫阿七。我与他情投意合,可他……他中了毒,若是没有青龙一族的心头精血做药引,他就会……会死的。”
老朱看着两姐妹长大,一直将她们视作亲生女儿一般。
就像狸狸对她那些猫一样,倒不是说她对人没有感情,而是她觉得人太复杂了,复杂到不敢轻易交心。
老朱拍了拍春娇的肩,说:“你与那男子才认识多久?若是个短命的,趁早断了那念想便是。莫说青龙一族远在万里之外,就说他们乃四方神族之一,就算你寻到了又如何?精血?一滴都不会施舍给你。”
“不,朱叔,我听说……听说我们青花堂里,有人能拿出来。”
在场除了狸狸之外,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是炫,毕竟连春娇和珊瑚都隐隐察觉到他不简单了。
可狸狸知道,那个人是她。
因为她的本体就是青龙。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烛的算计,或者说试探?
可惜,他大约高估了春娇在她心里的分量。
就算春娇以死相逼,她也不会给。
更何况……哼。
她抬眼,看向正被春娇以希冀目光注视着的炫,说:“那烛,到底是什么人?”
炫说:“本公子确实与青龙……”
“我问你他是什么人!没问你和青龙族的关系!”狸狸喝道。
炫本能地想要骂回去,可对上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暗骂自己:凡猫做久了,怎么连胆子也小了?
算了,这些日子内息已渐渐稳固,恢复人身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等那时候再来教训这泥鳅精不迟。
他清了清嗓子:“他的身份,你们知道太多没有好处,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确定要听?”
狸狸转向春娇:“听到了?这样一个人物,他身边的侍卫又岂是简单角色?他凭什么看上你?”
春娇拼命摇头:“不,狸姐姐,阿七只是烛公子最外围的一个小侍卫。我和他的相遇、相识、相爱,都是巧合,我们是真心的!”
狸狸仰头望天,懒得再争。这世上公主与王子都未必能善终,哪来那么多灰姑娘配王子的故事。
春娇见狸狸不理她,扑通一声朝着炫跪了下来:“公子,我知道您绝不只是普通的猫妖。您若是有青龙精血,奴婢……奴婢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炫被她这一跪吓得连退两步。
狸狸嗤笑:“你既知他不是普通人,你做牛做马,他又何尝稀罕?”
春娇不理会,只一个劲地朝炫磕头:“求公子成全。”一遍又一遍,磕到额头血肉模糊。
老朱不忍,想上前扶,却被狸狸伸手拦下,她轻轻对着老朱摇了摇头。
老朱重重叹了口气,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可出乎狸狸意料的是,炫竟然心软了。
“眼下我身上确实没有青龙精血,但我可以替你去看看,或许……或许能有其他办法呢?”
狸狸惊诧地看着他。
在她印象中,炫高傲又自大,从前有个婢女打碎了一只对他来说并不算珍贵的茶盏,他便下令将人杖毙。
如今怎会为一个凡人的哭诉心软?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
她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冷冷道:“老朱,扶春娇先去歇着,让珊瑚陪着。至于旺财,你不许去。”
炫大叫:“为什么?”
“我说不许,就不许。”
至夜,四周寂静无声。炫扒开门缝悄悄钻了出去,凭着恢复了些许的法力,循着烛的气息,一路往东边一处院子奔去。
狸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小笨虎。”
炫循着气息寻至那小院门口,大摇大摆地用爪子拍起了门。
狸狸跟在他身后,感知到暗处数道灵力高强之人的气息。她掌中暗蕴灵力,若那些人敢对炫动手,她便立刻出手将他带走。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着身形的老仆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似是什么也没看见,正要关门,脚下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本公子在这儿!你眼瞎么?”
老仆这才低头看见炫:“你是?”
“去告诉你家公子,就说金天炫来了。”
老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后就让炫进去。
炫迈着六亲不认的小步伐跟着那个老仆走了进去。
他被带到一间屋子前。屋内以一道巨大的屏风格挡,淡淡的冷梅香与书卷气交织在一起。
烛迈步走屏风后走了出来,低头看着地上的炫:“你来做什么?”
炫似乎觉得被他这样居高临下看着的样子很不爽,一个起跳便窜上了房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个阿七呢?带过来让我瞧瞧。”
烛额角微微一跳:“金天炫,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阿七的事与你无关,你给我滚。”
炫坐在房梁上,两条后腿晃晃荡荡,十分欠揍地说:“你来这望川镇,不就是来寻我的么?弄出阿七这桩事,不也是冲着我来的?怎么,我现在站到你面前了,你又打什么主意?”
烛冷冷看着他:“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若不是十妹求着我来,你以为我会管你的死活?至于阿七的事,与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十妹?藏在暗处的狸狸心头一跳。
那是谁?她不在的这三百多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屏住呼吸,继续静观其变。
“杀我?你敢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敢动我?”炫放声大笑,“少废话,把那小子带过来,别磨蹭了。”
烛负于身后的手缓缓握紧,他看着炫,眸光微凉。
良久,他挥了挥手。
很快,便有人搀着一个少年进了屋。
那少年皮肤呈小麦色,五官立体而深邃,即便此刻被人架着、嘴唇泛白,浑身上下仍透着一股雄性气息。
狸狸在暗处叹了一声,难怪把春娇那丫头的心勾得五迷三道的。
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在那少年身前,绕着他左右打量了一圈,又抬起爪子,往少年体内探入一缕灵力。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看不出什么毒。”
狸狸险些因这句话泄了气息。装模作样半天,她还以为他当真什么时候学了医术呢。
烛亦是忍无可忍,压着怒火道:“那你今夜究竟来做什么?”
“我眼下没有青龙精血,来问问你,可还有别的法子救他?”
烛目光微顿,似是察觉了什么,缓缓转向炫左后方的虚空。
狸狸打了个寒噤,他发现自己了?
烛淡淡道:“你没有青龙精血,不代表旁人也没有。既然来了,何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