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贝尔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倒在床上打滚,顾不得会弄皱她特意挑选出来的去见比安奇的正式服装。
不行不行,利贝尔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让自己恢复理智,不能第一次出任务就让族长失望。
她努力让出离的理智回笼,将自己从床上拔下来,漫无目的地踱步思索着要准备些什么。
最后却也只换了身衣服,利贝尔并指在空中勾画着无形的咒印,唇瓣翕动,刹那间就从房间里消失。
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希尔娜则满脸紧张又带有些克制不住的激动站到她房门。
希尔娜小小吸了口气,抬手屈指轻轻地敲了下门,然后收回手快速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和衣领,唇角扬起勾勒出最完美的笑容,整个人近乎笔直地站在门前。
只等屋内的人过来,发现她,发现她的心意。
可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屋内的动静,希尔娜有些疑惑,刚刚在楼下跟利贝尔的母亲阐明来意的时候,她说利贝尔在房间了啊,刚回来不久,应该不会那么快睡下吧?
希尔娜冷静下来,才终于留意到空气里残留的咒术气息,她来不及多想,她只想立刻来到利贝尔面前,于是她顺着残留的气息追溯,几乎是在利贝尔离开不久,她也跟着去了,哪怕她并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利贝尔按照比安奇给的地点很快便来到了桉曳信卷中提到的山脉,她刚一现身梦魇就已经锁定了她的气息,脸上泛上些不耐,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呢。
人?呃东西?
不管不管,梦魇连眼帘都懒得掀,只食指轻动,便在利贝尔周围凝聚起一团漆黑森然的雾团,毫不遮掩、明目张胆地冲向利贝尔。
是警告,也是威慑。
她懒得跟看不见自己的人类或是动物计较,但若是有同类过来挑衅,她也从不退让。原先对妤渡两人态度友好不过是因为在妤渡身上察觉到自己的气息,误将她认作是那人的转生罢了。
误认么?
事实怕也不是如此,只是她甘愿自覆双目,以求内心的慰藉。
她一遍遍自欺欺人,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耐心等着就好。
可是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她欺骗自己对方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于是她迷惑进山的人闯入她的领域,她反复告诉自己她们就是她,只是意识分散没能完整。
可这些拙劣的谎言又怎么能骗过自己呢?她根本就没在她们身上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妤渡的出现将这个自导自演的谎言戳得细碎。
谁知道她看到妤渡的时候有多么高兴,一只带着自己气息的小鸟懵懵懂懂地误闯进自己的领域,跟当初那个溪水边青涩又莽撞的人一样。
而且那个人也曾跟她说过下辈子想当一只鸟,哪怕只是随口一说,梦魇也将这句话好好地藏在心底。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虽然她不知道妤渡身上是怎么染上她的气息的,但是她可以肯定妤渡不是那个人,她们灵魂的气味都不一样。
有时候梦魇蛮痛恨自己这般清醒的,要是她不能分辨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还能骗一骗自己,那人还在,只是自己没能发现?
但她又怕,要是自己不能分辨出她和别人的话,她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她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诱人进山只是她排解痛苦的无可奈何的小伎俩,同时还得兼顾人类的脆弱,不能真的伤到她们了。
而此时送上门来的利贝尔便成了她最好的出气口。
利贝尔敏锐地觉察到危险,她掂一掂脚,灵活地闪身躲开,而慢她一步来到她身后的希尔娜就没那么幸运了,刚站稳脚什么都没看清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被击中。
希尔娜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利贝尔难得失态地朝她跑来的身影。
“唤灵,起。”脆生生的童声念着一本正经的咒语,稚嫩的脸庞带着一丝与年岁不符的沉稳。
“起,起,起……”她连着念了好几遍,可却空气里却没有丝毫响应,小脸染上挫败。
小希尔娜颓丧地坐到台阶上,双手环腿,小小的下巴搁在并起来的膝盖上,闷闷不乐。
身后传来一点声响,有人坐到了她旁边。
小利贝尔抬手,食中两指并拢伸直,其余三指虚虚向掌心收拢,用着同样稚嫩的声音,轻念,“唤灵,起。”
魔法因子欢快地绕在她指尖,小希尔娜呆呆地看着她被魔法因子映照得流光溢彩的粉嫩指尖,此刻也顾不得难过了,“哇,你好厉害。”
小利贝尔收回手,紫藤色的眼瞳专注温润地看着小希尔娜,“我教教你好不好?”
小希尔娜怔怔地望着那双眼睛,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之后,小利贝尔开始了她的指导,她伸手覆住对方的眼睛,“你先闭上眼睛,放空思绪,用意识来感应周围的魔法因子。”
小希尔娜失去了视觉,触听温觉都变得灵敏起来,她感受到覆在她眼睑上的手掌热乎乎的,持续不断地向她传递热意。
小利贝尔的声音也很近,像一根线勾着她往前探索,她的意识顺着线前行,在线的另一头感应到魔法因子。
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小希尔娜觉得自己已经明白自己之前始终缺的那一个方向在哪里了。
她的手搭上小利贝尔的手腕,示意自己已经感应到了。
小利贝尔便收回手,满脸鼓励地看着小希尔娜,“那接下来,你再试一次唤灵。”
小希尔娜学着小利贝尔刚刚的模样抬起手,念诵,“唤灵,起。”
成功了!
小希尔娜转头,将期待的目光落到小利贝尔身上。
“很厉害。”小利贝尔毫不吝啬地夸赞。
小希尔娜低头像株含羞草似的笑。
小利贝尔揉了揉她的头,“下次有不会的可以问,不要这么晚不回家,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小希尔娜不甘心自己被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说教,她弱弱反驳一句,“你不是也没回家么?”
“我不一样,我是有任务在身的,”小利贝尔笑起来,“老师说我明天有个新同桌要过来,让我给她准备一套桌椅。”
傍晚,夕阳,台阶和明媚的笑,希尔娜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将两个小朋友的这一幕深深印在脑海里。
“你终于醒了。”利贝尔后怕又欣喜地道。
旁边的梦魇阴阳怪气地补一句,“都说了没事没事,看你着急那样。”
真的没事吗?
利贝尔不想拆穿她,要不是自己找上门压着她唤醒希尔娜,恐怕希尔娜就永远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