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停电

三水街沿线一路站着高大的栀子树,夏夜之时,栀子花落,香气馥郁。

凌晨两点,少有一扇窗是亮着的。

蒲夏盘坐在椅子上,桌上摆开了放书乱中愣是看出了一丝整齐。“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夏夏,还没睡呀,我进来咯。”

“啊,好。请进。”

蒲夏把腿放地上,转身便看见李青港像只抓老鼠的猫悄悄地推门而进。

李青港端了杯热牛奶给蒲夏,说道:“夏夏,给你热了杯牛奶,喝完早点睡吧。”

“好,谢谢姑姑。”

“那个,夏夏,刚才吃饭的时候,哎我光顾着和齐老师聊天了,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呀?”

蒲夏没想到李青港会和自己说这个,没真不高兴就是那个时候怪不自在的。他解释道:“不会啊,我没有不高兴啦。”

“真的!”

“小青姐,真的没不高兴,很晚啦你早点睡,熬夜伤皮肤。”

“真的?那好吧,下次要是不高兴了一定要和我说!”

“嗯嗯!”

“那,你写完早点休息哈。”

这样每天早起晚睡的日子一直到周末。

现在已是八月下旬,月城的夏天看不到尾。

李青港的甜品店在夏季里格外热闹,软绵细腻的刨冰在嘴里化开,酸的,甜的,还有冰奶茶,珍珠弹口,奶香醇厚。

蒲夏是宁州人,口味重,爱吃辣,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他很少碰。

风带着夏乏之气,早上九点,迎着太阳蒲夏抱着一小箱子去店里。

身上的黏腻感令人很不舒服,蒲夏皱着脸打哈欠。

“我操?”

“我没看错吧?”

甜品店在街头拐角处对面,蒲夏透过玻璃墙看到冷植坐在圆椅上吃蛋糕。

蒲夏下意识往身旁的树一躲,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咳咳,我干嘛呢。

重新支起身来过了马路推门而入。

“夏夏!”李青港听到进门铃响便抬头。

“嗯,姑姑,你要的东西。”

“好,谢谢,我先到后面忙去啦,你坐噢。”

蒲夏假装超不经意坐到冷植旁边。

准确来说,中间隔了一把长椅。

“hi~还真是巧。”蒲夏偏头微笑道。

冷植闻声,淡淡道:“嗯。”

蒲夏看着他,吐槽道,谁不知道你要说的话啊,天天都这一个字儿,好歹换一换。不过,这画面到挺稀奇的。

背后是粉粉嫩嫩的甜品屋装饰,这会来的大部分都是穿着漂漂亮亮小裙子的姑娘。冷植的侧脸近在咫尺,浓密舒展的眉,拉长的眼尾,下垂的睫毛又密又长,鼻梁挺拔,一上一下的薄唇,凸起的喉结,延入更深处的锁骨清晰可见。

这样全身上下透着冷淡气息的男生,面无表情地吃着蛋糕,仔细一看还是草莓味的。

嘶,虽然我很少吃呢,不过大多数人吃甜品都是挺开心的吧,看看身后几位姑娘都这么激动,他他他他……有点瘆人。

蒲夏感觉此刻自己内心的灵魂是蒙克的呐喊!!

“你怎么了?”冷植拧着眉道。

“啊…没没!”蒲夏慢了半拍才回答。

两人一星期在一块日子五天,一天近距离在一块时间超过10小时,合算下来超过36000秒!

现在竟然一句话都没有!

两人之间落针可闻,蒲夏憋了好半天。

“你喜欢吃蛋糕?”

“你小动作怎么这么多?”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说出。

“还…还好吧。”蒲夏扣了扣脸,又立刻放下,尴尬一笑。

“嗯…你喜欢吃这个?”他指着只剩半块的草莓蛋糕问。

“喜欢。”

蒲夏又看着他不说话。

“有什么问题?”

“没…没啊。”说完,又在扣脸。

“一直看我干什么?”

“好看不给看啊。”

“……”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蒲夏拖着腮说道:“其实吧,这个店是我姑姑开的。”

“哦。”

“……”

“好吃。”

“哈哈我回去就告诉她,她一定很高兴。”

“随你。”

蒲夏看他这个样子真的很想笑。

就那什么……

对。

面瘫帅哥的粉红少女心。

-

又是周一。

昨晚18度空调开了一夜的后果就是今早起床觉得头要炸了,鼻子是堵的,浑身发软发热无力。

“靠,感冒了?不会是发烧吧?”

6:01。蒲夏躺在床上,一手捂着发烫的眼睛。

挣扎思考了半天,还是爬起来翻找体温计。

掀开衣领,将体温计夹在腋下,躺回床上等待。

“真的……”

“我都好几年没发过烧了。”声音哑哑的,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房门被敲响,“夏夏!六点半啦,还没起吗?”

蒲夏张了张嘴,李青港推门进来。

“哎!怎么了?”

“姑姑,没事,有点发烧。”

李青港边掏手机边着急地说:“今天就先今天请假好吧?要不要去医院?还是先睡着,我给你煮个粥吧。”

“好好…我想先睡一下。”

“好!我先给老师请假。粥一会给你端上来,先睡。”

“谢谢…姑姑。”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蒲夏撑着手坐起来,额头上已经干了许久的发烧贴滑落。

床头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鲜虾粥。

蒲夏边吃边看手机,一个上午没打开了,消息很多。

(xx:夏!!!上学要迟到了!)

(xx:我靠蒲夏你再不来就真迟到了。)

(xx:?你人呢。)

(xx:我不管你了。)

(xx:哦哦,我听沈砚说许楠樵从办公室里听说你发烧啦?)

(xx:退了没?)

(:D:快好了。)

(xx:快好了是什么意思?)

(:D:你这个点不上课?手机收起来听课去。)

又有:

(李青港:夏夏,我在店里忙着,起了把粥吃了,晚上来店里吃饭吧。)

(:D:ok)

再有:

(简枝楠:昨晚晚自习下课物理老过来发了卷子,你们全跑这么快,我就问有谁写了?)

(周小:啊,有这回事,我还以为物理没作业呢。)

(许楠樵:可能吗,我没写。)

(林妍爽:没写。)

(李屿:没写。)

(陈怡慧:没写。)

(沈砚:没写。)

(宋旬:我写了…)

(简枝楠:?)

(许楠樵:?)

(李屿:?)

……

蒲夏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应该是数学课,大家胆儿这么肥?

又重新躺回床上,大字张开。

无聊,没什么事做…

想了想那边应该是很热闹的,现在自己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孤独。

慢慢地……又睡过去了。

“听说前面奶茶店那块着火了,因为这个那边全没电了!”

“啊,那学校会不会也停电啊?”

“你听上去不像很担心的样子哈哈哈哈。”

“报!!!老池说晚自习不会上!让我们早点回去!晚上七点开始停电!”

“我去!”

“耶!!!”

“太好了!”

……

许楠樵乐地笑道:“嘿嘿!走!今晚网吧走起?”

沈砚淡淡道:“行。”

许楠樵转了个身:“冷植,去不去?”音还未落,人早就没了身影。

“溜这么快?”

落日余晖映在公交站牌的银白色杆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模糊了视线。冷逸从书包里掏出公交卡,再抬头时便看见熟悉的身影,日光闪动,身影愈显。

“哥哥!”冷逸像束风般跑过去抱住他。

“嗯。”

“哥哥牵手!”冷逸的小手在空中晃了晃。

“嗯。回家了。”冷植牵紧他的手,回头走。

“哥哥今天这么有空来接我。”

“晚上不用上课。”

“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去买菜吗!我想吃炸鸡翅!”

“好。”

……

他们常像这样,大手牵小手,一高一矮,一起走着。

“滴。”手表每小时响一次,七点了。

夜色朦胧,路灯明暗。

“哥哥,今天这么都好黑哦。”

“停电了。”

“有点可怕。”

“到三水街去就有灯了。”冷植的手紧了紧。

四周都很黑,只剩一盏路灯艰难地工作着,光很弱,和头顶的月一样圆,像挂了多年的灯泡,在夏夜里却是冷的。

“等等。”一个口齿不算清晰的声音从幽□□仄的巷子里漫出来。

冷植瞳孔放大,步子加快。

“这才多久?不认得人了?”还是那个声音。

“跑什么?给我回来!”

冷植双手捂着冷逸的耳朵,慢慢蹲下,轻轻松开手在耳畔留下一句“跑,听话,跑到前面有光的地方。”

冷逸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看着冷植,突然向前跑去。

冷植猜测对方平时就一直观察自己,定会走这条路,今天冷逸出现是个意外,对方大底是不知道他也在的。

冷植朝着那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平时本就冷淡的声线此刻多了分愤怒:“有什么事?”

那男的笑着说:“有事,当然有事了。冷辰那死家伙欠了一屁股钱没还多少就进去,操。”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总得替你老子还清吧?毕竟是你亲生父亲!”

“他欠的等他出来你们找他去。”

后面一男的叼着烟,向地上吐了口口水,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般刺耳,“妈的,废话这么多!老大还等着,管他妈的这么多事。你老子欠钱了不找你找谁?”

“喂!你不是还有个弟吗?”

冷植的声音没有一点变化,拳头在裤缝边握得紧紧的。

“还不上就把卖了,拿去卖血卖肾卖心脏得有个几十万了!”

冷植还是一动不动,一句没吭声。

男人在暗里点燃了烟,火光照亮一小处夜色,冷植的双眼藏在夜里,没有一丝光,翻涌着黑色的浪,好似即将爆发的火山被硬生生按入深海。

叼烟的男人没有耐心了,推了一把冷植,一小截烟灰掉落在冷植白净的校服上,在纤维间碎裂,无声的化作一小片灰雪,渗入衣纹,再难拂净。

“靠!你妈的听不动人话?不还钱就等着我把那小丫的给绑了!”

“他欠了多少?”

“20万。”

“知道了,我会还的,给我点时间。”

“行,算你识相。”

男人走前将一张纸砸向冷植的脸,留下一句“赚了钱就打这。”

冷植还是站着,没有声响,没人夜里安静的可以听见纸落的响声,又被晚风轻轻吹走了。

冷植蹲在地上,手掌在地上摸着找纸。

冷逸还在等,要快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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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2017
连载中庆山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