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街沿线一路站着高大的栀子树,夏夜之时,栀子花落,香气馥郁。
凌晨两点,少有一扇窗是亮着的。
蒲夏盘坐在椅子上,桌上摆开了放书乱中愣是看出了一丝整齐。“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夏夏,还没睡呀,我进来咯。”
“啊,好。请进。”
蒲夏把腿放地上,转身便看见李青港像只抓老鼠的猫悄悄地推门而进。
李青港端了杯热牛奶给蒲夏,说道:“夏夏,给你热了杯牛奶,喝完早点睡吧。”
“好,谢谢姑姑。”
“那个,夏夏,刚才吃饭的时候,哎我光顾着和齐老师聊天了,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呀?”
蒲夏没想到李青港会和自己说这个,没真不高兴就是那个时候怪不自在的。他解释道:“不会啊,我没有不高兴啦。”
“真的!”
“小青姐,真的没不高兴,很晚啦你早点睡,熬夜伤皮肤。”
“真的?那好吧,下次要是不高兴了一定要和我说!”
“嗯嗯!”
“那,你写完早点休息哈。”
这样每天早起晚睡的日子一直到周末。
现在已是八月下旬,月城的夏天看不到尾。
李青港的甜品店在夏季里格外热闹,软绵细腻的刨冰在嘴里化开,酸的,甜的,还有冰奶茶,珍珠弹口,奶香醇厚。
蒲夏是宁州人,口味重,爱吃辣,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他很少碰。
风带着夏乏之气,早上九点,迎着太阳蒲夏抱着一小箱子去店里。
身上的黏腻感令人很不舒服,蒲夏皱着脸打哈欠。
“我操?”
“我没看错吧?”
甜品店在街头拐角处对面,蒲夏透过玻璃墙看到冷植坐在圆椅上吃蛋糕。
蒲夏下意识往身旁的树一躲,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咳咳,我干嘛呢。
重新支起身来过了马路推门而入。
“夏夏!”李青港听到进门铃响便抬头。
“嗯,姑姑,你要的东西。”
“好,谢谢,我先到后面忙去啦,你坐噢。”
蒲夏假装超不经意坐到冷植旁边。
准确来说,中间隔了一把长椅。
“hi~还真是巧。”蒲夏偏头微笑道。
冷植闻声,淡淡道:“嗯。”
蒲夏看着他,吐槽道,谁不知道你要说的话啊,天天都这一个字儿,好歹换一换。不过,这画面到挺稀奇的。
背后是粉粉嫩嫩的甜品屋装饰,这会来的大部分都是穿着漂漂亮亮小裙子的姑娘。冷植的侧脸近在咫尺,浓密舒展的眉,拉长的眼尾,下垂的睫毛又密又长,鼻梁挺拔,一上一下的薄唇,凸起的喉结,延入更深处的锁骨清晰可见。
这样全身上下透着冷淡气息的男生,面无表情地吃着蛋糕,仔细一看还是草莓味的。
嘶,虽然我很少吃呢,不过大多数人吃甜品都是挺开心的吧,看看身后几位姑娘都这么激动,他他他他……有点瘆人。
蒲夏感觉此刻自己内心的灵魂是蒙克的呐喊!!
“你怎么了?”冷植拧着眉道。
“啊…没没!”蒲夏慢了半拍才回答。
两人一星期在一块日子五天,一天近距离在一块时间超过10小时,合算下来超过36000秒!
现在竟然一句话都没有!
两人之间落针可闻,蒲夏憋了好半天。
“你喜欢吃蛋糕?”
“你小动作怎么这么多?”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说出。
“还…还好吧。”蒲夏扣了扣脸,又立刻放下,尴尬一笑。
“嗯…你喜欢吃这个?”他指着只剩半块的草莓蛋糕问。
“喜欢。”
蒲夏又看着他不说话。
“有什么问题?”
“没…没啊。”说完,又在扣脸。
“一直看我干什么?”
“好看不给看啊。”
“……”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蒲夏拖着腮说道:“其实吧,这个店是我姑姑开的。”
“哦。”
“……”
“好吃。”
“哈哈我回去就告诉她,她一定很高兴。”
“随你。”
蒲夏看他这个样子真的很想笑。
就那什么……
对。
面瘫帅哥的粉红少女心。
-
又是周一。
昨晚18度空调开了一夜的后果就是今早起床觉得头要炸了,鼻子是堵的,浑身发软发热无力。
“靠,感冒了?不会是发烧吧?”
6:01。蒲夏躺在床上,一手捂着发烫的眼睛。
挣扎思考了半天,还是爬起来翻找体温计。
掀开衣领,将体温计夹在腋下,躺回床上等待。
“真的……”
“我都好几年没发过烧了。”声音哑哑的,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房门被敲响,“夏夏!六点半啦,还没起吗?”
蒲夏张了张嘴,李青港推门进来。
“哎!怎么了?”
“姑姑,没事,有点发烧。”
李青港边掏手机边着急地说:“今天就先今天请假好吧?要不要去医院?还是先睡着,我给你煮个粥吧。”
“好好…我想先睡一下。”
“好!我先给老师请假。粥一会给你端上来,先睡。”
“谢谢…姑姑。”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蒲夏撑着手坐起来,额头上已经干了许久的发烧贴滑落。
床头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鲜虾粥。
蒲夏边吃边看手机,一个上午没打开了,消息很多。
(xx:夏!!!上学要迟到了!)
(xx:我靠蒲夏你再不来就真迟到了。)
(xx:?你人呢。)
(xx:我不管你了。)
(xx:哦哦,我听沈砚说许楠樵从办公室里听说你发烧啦?)
(xx:退了没?)
(:D:快好了。)
(xx:快好了是什么意思?)
(:D:你这个点不上课?手机收起来听课去。)
又有:
(李青港:夏夏,我在店里忙着,起了把粥吃了,晚上来店里吃饭吧。)
(:D:ok)
再有:
(简枝楠:昨晚晚自习下课物理老过来发了卷子,你们全跑这么快,我就问有谁写了?)
(周小:啊,有这回事,我还以为物理没作业呢。)
(许楠樵:可能吗,我没写。)
(林妍爽:没写。)
(李屿:没写。)
(陈怡慧:没写。)
(沈砚:没写。)
(宋旬:我写了…)
(简枝楠:?)
(许楠樵:?)
(李屿:?)
……
蒲夏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应该是数学课,大家胆儿这么肥?
又重新躺回床上,大字张开。
无聊,没什么事做…
想了想那边应该是很热闹的,现在自己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孤独。
慢慢地……又睡过去了。
“听说前面奶茶店那块着火了,因为这个那边全没电了!”
“啊,那学校会不会也停电啊?”
“你听上去不像很担心的样子哈哈哈哈。”
“报!!!老池说晚自习不会上!让我们早点回去!晚上七点开始停电!”
“我去!”
“耶!!!”
“太好了!”
……
许楠樵乐地笑道:“嘿嘿!走!今晚网吧走起?”
沈砚淡淡道:“行。”
许楠樵转了个身:“冷植,去不去?”音还未落,人早就没了身影。
“溜这么快?”
落日余晖映在公交站牌的银白色杆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模糊了视线。冷逸从书包里掏出公交卡,再抬头时便看见熟悉的身影,日光闪动,身影愈显。
“哥哥!”冷逸像束风般跑过去抱住他。
“嗯。”
“哥哥牵手!”冷逸的小手在空中晃了晃。
“嗯。回家了。”冷植牵紧他的手,回头走。
“哥哥今天这么有空来接我。”
“晚上不用上课。”
“我们今天可以一起去买菜吗!我想吃炸鸡翅!”
“好。”
……
他们常像这样,大手牵小手,一高一矮,一起走着。
“滴。”手表每小时响一次,七点了。
夜色朦胧,路灯明暗。
“哥哥,今天这么都好黑哦。”
“停电了。”
“有点可怕。”
“到三水街去就有灯了。”冷植的手紧了紧。
四周都很黑,只剩一盏路灯艰难地工作着,光很弱,和头顶的月一样圆,像挂了多年的灯泡,在夏夜里却是冷的。
“等等。”一个口齿不算清晰的声音从幽□□仄的巷子里漫出来。
冷植瞳孔放大,步子加快。
“这才多久?不认得人了?”还是那个声音。
“跑什么?给我回来!”
冷植双手捂着冷逸的耳朵,慢慢蹲下,轻轻松开手在耳畔留下一句“跑,听话,跑到前面有光的地方。”
冷逸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看着冷植,突然向前跑去。
冷植猜测对方平时就一直观察自己,定会走这条路,今天冷逸出现是个意外,对方大底是不知道他也在的。
冷植朝着那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平时本就冷淡的声线此刻多了分愤怒:“有什么事?”
那男的笑着说:“有事,当然有事了。冷辰那死家伙欠了一屁股钱没还多少就进去,操。”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总得替你老子还清吧?毕竟是你亲生父亲!”
“他欠的等他出来你们找他去。”
后面一男的叼着烟,向地上吐了口口水,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般刺耳,“妈的,废话这么多!老大还等着,管他妈的这么多事。你老子欠钱了不找你找谁?”
“喂!你不是还有个弟吗?”
冷植的声音没有一点变化,拳头在裤缝边握得紧紧的。
“还不上就把卖了,拿去卖血卖肾卖心脏得有个几十万了!”
冷植还是一动不动,一句没吭声。
男人在暗里点燃了烟,火光照亮一小处夜色,冷植的双眼藏在夜里,没有一丝光,翻涌着黑色的浪,好似即将爆发的火山被硬生生按入深海。
叼烟的男人没有耐心了,推了一把冷植,一小截烟灰掉落在冷植白净的校服上,在纤维间碎裂,无声的化作一小片灰雪,渗入衣纹,再难拂净。
“靠!你妈的听不动人话?不还钱就等着我把那小丫的给绑了!”
“他欠了多少?”
“20万。”
“知道了,我会还的,给我点时间。”
“行,算你识相。”
男人走前将一张纸砸向冷植的脸,留下一句“赚了钱就打这。”
冷植还是站着,没有声响,没人夜里安静的可以听见纸落的响声,又被晚风轻轻吹走了。
冷植蹲在地上,手掌在地上摸着找纸。
冷逸还在等,要快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