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连续下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雨,空气中的水分子异常活跃,又湿又闷,太难受了。
室内白墙上的海报早就卷边了,窗户上落满晶莹的痕迹,看上去像奶茶的挂壁,屋内只有一处光。
今天星期天,雨下得太大,甜品店没开张。
卧在被子里的男生,顶得毛茸茸的头发,叼着袋装芒果汁。白暂顷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噼里啪啦,不输外面的雨声。
是他在连载的小说。敲完最后一个字。
他在底下评论到:今天到这里了,天气变化大,大家注意保暖,一个道歉信,我可能要停更一段时间(玫瑰)
他的思绪跟着自己写的内容开始飘荡。那股鼻酸,想哭的冲动漫延而上,大力摇了摇脑袋,不愿再想,现在已经12点多了,男生将塑料袋随手一扔,倒头就睡。
睡了很久,久到雨停,久到骄阳似火,久到蝉鸣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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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夏在七月最后一天完成了付晓口中世界上最麻烦的事,搬家。
不过呢其实他感觉还好,一个人的东西挺少的,宁州到月城也就两个小时的飞机。
他小时候父母就双亡,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一直跟着爷爷住,上了初中,老人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没有赶上蒲夏高中新生报到就匆匆离世。
蒲夏拿着爷爷留下的钱勉强过了一年,上了高二,在月城的小姨说要接他到这边和她住,连学校都安排好了,蒲夏推诿许久,小姨自己还年轻他根本不想去当个麻烦。
但最终拗不过李青港的软硬兼施。
月城临海,蒲夏一下计程车,迎风撞上海的清新,七月的夏末他热得满头大汗,现在到是舒服许多。他站在树荫下摸出手机敲字。
(:D:小姨,我到附近啦,地址发我一下吧)
(:D:人都到月城了,你问我有没有起床?)
(xx:哦,哈哈)
(:D:哈屁。一中什么时候开学?)
(xx:港姐没和你说呀,8月1号。)
(:D:?)
(:D:你们暑假多少天??)
(xx:17天。)
(:D:这他妈叫暑假?)
(xx:蒲夏同学,您这就不对了,一中向来最看重学生的心理感受,学习任务及学习压力,综上计算出最适合的假期天数,不过看在您是转学生的面上我校宽容理解你一下,8月1号月城一中我们不见不散哦~)
(:D:滚啊)
聊天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付晓。
蒲夏关闭手机,又打开手机,上面显示7月31日。呵呵。明天。
看着李青港给的地址,他拖着东西一路狂奔。
8月1日,一中高二学生的暑期补课开始!
正值盛夏,烈阳高照,往大地站一两分钟就开始流汗。
蒲夏觉得真的好难受,这也太热了,宁州都没这么热,他心想。
李青港一大早就拉着人到政务处正式报到。白灯明晃晃的亮眼,空调上下扫着冷风,面前的李青港和一位长得挺正的男老师谈话,听说他俩是朋友,男老师叫齐哲,任教高三数学,蒲夏转学来他有帮不少忙。
很快就又进来一位,很典型的教导主任了,蒲夏听了三分钟才知道对方姓杨,人看上去还行,就是普通话很一般。
“早就听说了,蒲夏是吧!宁州的中考状元,高一的成绩都非常出色,很优秀的学生呐!”
“哎!谢谢主任!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杨主任看我们家夏夏是被分在哪个班……”
蒲夏没多理会他们之间的话,在他们身后悄咪咪地一点一点挪到空调风口下。
爽。
八点多了,正常算已经开始第一节课,蒲夏出现在高二(1)班门口。在外头晃了没有半分钟就被里边的老师招手进门。
“你就是蒲夏吧?杨主任和我说了,转校生。”
“老师我是。”蒲夏说。
一班的班主任池慧,三十岁出头,难得看到一位没带眼镜的老师,直发披肩,挺漂亮的。
池慧声音温和说道:“那你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欢迎来到一班。”
蒲夏前脚踏上讲台,下面的议论声大到他很难忽略。
“操,这么帅的吗。”
“大帅逼啊。”
“听说还是个状元。”
班主任轻咳几声让大家安静,并示意讲台上的人。
蒲夏说:“我叫蒲夏。”
安静,安静,还是安静。
没啦?
蒲夏扭头和池慧眨眨眼。
他个子不矮,179,还可以长。被池慧分派到后排去。
蒲夏单肩挂着书包,走到后门口的位置,看见一个空的座位,坐下。
机械般扭头发现自己的同桌,开学第一天就睡觉?
看不到脸,只有一头黑发。
冷植把头压在手臂上,避开了眼睛的位置,另一只手臂长长地伸着,在脱离桌面的地方自然垂下。
手好长,好白。蒲夏想。
蒲夏觉得有点无聊,他从书包掏出本子和笔,目光散淡。
前桌是个叫许楠樵的男生,与生俱来的和每个人都能聊。是不是每个学段都可以遇到这样的人啊,蒲夏想。
“哎,我叫许楠樵!”
“嗯,蒲夏。”
这算尴聊失败吗?
蒲夏扯了个话题,说:“他叫什么名字?”手指指着旁边的人,毕竟是同桌,以后还要相处很长时间的。
许楠樵说:“哦,他叫冷植,一中公认的爸爸中的爸爸。”
蒲夏:“?”
许楠樵来了劲儿,继续说道:“江湖上人称植哥,叫哥的都牛逼,年级第一,人还贼他妈帅,校草一枚。”
蒲夏被他几个词砸得有些晕,哦哦了几声。
许楠樵补了一句:“嘿!你也帅。”
蒲夏冲他笑了笑,说:“谢谢啊。”蒲夏不会吝啬他人对自己的赞美,毕竟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呢。
池慧在上面扫了几个眼神过来,许楠樵没在继续说话。
蒲夏涨着脑袋听班主任讲话,他眼皮在疯狂打架,昨晚收东西收半夜现在要困死了。
怎么还不下课!几点下课啊!
蒲夏左手托腮,右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
“唔”抽屉下的书包传来几声震动,想到还是在上课,蒲夏没敢去摸手机。
很快第一节早课结束了,老师走后,蒲夏掏出手机,垂眸查看。
(xx:你来学校了没?)
(:D:开学第一天能不来?)
(xx:我还以为你困成狗干脆直接请假了。)
(:D:是困成狗了,被小姨拉来学校的。)
(xx:(动画表情))
(xx:你在几班?我中午放学来找你吃饭。)
(:D:1)
(xx:(吓))
(:D:干嘛)
(xx:没。前男友在那。)
(:D:???)
(xx:拜拜。
(:D:滚回来说清楚)
付晓没回,蒲夏自己他在装死,面无表情甩了一连串很凶的表情包。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基本没讲课,几个老师轮流灌汤、收作业。蒲夏坐在下边认认真真记熟每个老师。
一般来说,从一个人的讲话方式行为动作大致可以看出这个人的为人性格和特征,再往里推,可以猜出这个老师的讲课风格。
比如,英语老师池慧,她的课节奏快而紧,内容多,很难在她的课上开小差。数学老师许润华,四十岁的小老头了,他的课总体很死板,偶尔说个小比喻会把大家都弄得哈哈大笑,可偏偏自己觉得没什么。
还剩最后一节课,真的很无聊,不知道该干什么,早知道带点练习册来写的。
蒲夏下课时还打算继续玩手机,有个白白瘦瘦的男生抱着一摞教材书朝他走来,离了蒲夏有一米远。
宋旬轻轻开口道:“你好蒲同学。我是学委,池老师让我把高二上课要用的书给你一份。”
蒲夏完全没听清楚他在讲什么,声音太小了。笑着对他说:“哎,你说啥?”
“可以过来点啊,又不会吃了你。”
宋旬的脸红得很快,真的是那种对方说什么都容易脸红的类型。
他走近后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蒲夏接过书,问道:“哦哦,不用大家一起发的么。”
宋旬说:“哦,是这样的,放暑假前我们已经领了。给大家提前预习的。”
蒲夏点头表示知道。
“嘖”他那个睡了一上午的同桌终于有点动静了。他撸了把头发,拧开桌上的冰水,好像是他的前桌,叫什么砚,哦,沈砚,给他买的。
灌了一大半,慢悠悠地拉出一本物理练习册。冷植注意到身边的蒲夏,他的声音冷淡漠然,说:“你谁?”
喂喂,大哥我坐你旁边一上午了。
什么态度?一副面瘫样。
蒲夏好脾气自我介绍了一次。冷植“嗯”了声便不再说话了。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冷植拎起挂在门把上的书包扔在桌上。
“我……”蒲夏刚要解释,冷植迈开腿从后门出了教室。
门“嘭”的一声巨响。
空气突然安静。
其余的同学纷纷活跃起奇怪安静的气氛。
“唉!课代表!拿张数学卷子给我抄!”
“哪张啊?有这么多!”
“宋旬,英语单词抄哪来着?”
“啊……有这个作业嘛。”
一个扎着很完美的马尾,穿着黑白校服的女生,是一班的班长。她抱着一沓卷子挪到蒲夏边前。
简枝楠说:“那个…蒲夏,你别太在意啊,植哥…哦冷植他性格就那样的!可能刚起床脾气有点爆…平时还是很好相处的!你别多想。”
蒲夏点点头,礼貌地说:“嗯没事我晚点和他解释一下。”脸上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
但他那张安静下来的脸显得很乖,在外人看来就……
宋旬:完了我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
许楠樵:他看上去好难过,啊,怎么办!
简枝楠:他看上去很伤心,啊,怎么办!
沈砚:冷植干嘛欺负新同学?
林妍爽:天帅哥不开心也这么帅的吗。不不不…
李玙:嗯…我是不是也该说点呢。
简枝楠:求你们说句话啊!
许楠樵耳朵竖半天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嘴:“是呀是呀蒲夏你太在意,植他平时不会这样的,或许他刚好心情不佳,理解理解啊。”
宋旬:“嗯!解释清楚了冷植不会说什么的。”
“是呀没事的啊。”
“对对对,都是好同学的。”
蒲夏被这个班奇奇怪怪的集体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小感动。
蒲夏半笑着说:“没事,我真的没事,没想这么多。谢谢你们啊。”
蒲夏到真没有想这么多,其实也还好,本来也就是他没经过冷植的同意擅自动了他的书包,自己有错在先,又觉得冷植有点太凶了,有必要这么凶么,还不听他把话说完。但更多的,他觉得他长得很熟悉。
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上课铃响了,没时间想这么多了。
不过,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一班的人不说还好一说蒲夏觉得自己是不是该为此难过一下了?悄悄打开手机,忍不住和付晓吐槽,随便让他把话说清楚!
付晓:(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