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成家立业讨老婆

一阵怪异之感爬上心头,赵怀狰黯淡的眸色沉沉地注视着眼前这幅荒诞景象:一个**岁的鹤人,身侧跟着两个更加矮小的道童,在荒郊野岭做着四不像的法事,若不是那孩子一头鹤发,路人只会当做是一群孩童的扮演游戏。

屋里出来个黄袍道士绕着一家三口蹒跚了三圈,桃木剑冲天上一刺,竖眉道:“疫鬼邪神乱安宁,鹤仙下凡来显灵,如不速离李家地,定遭神雷碎魂形。”

随后探手从怀中掏出个布袋子,三粒黑黢黢的丹丸滚到手心,黄袍道士给李家三人一人发了一颗,让他们在今晚子时服下。

萧烛:“棘云,子时之前把这些丹丸搜出来。”

棘云:“是”

猜的没错,接下来便要开始骗钱了。

李家男人同样也是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不过被撑得满满当当,是一袋子钱。李家男人双手奉上,道士却抬手一挡,朗声道:“鹤仙并非为钱而来,此丹药无价,只赠予有缘人”

李家男人眼珠来回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忙拖着一身病骨连连朝着白发鹤人叩谢。

道士将木剑一挽,袍袖一收,赠仙药的仪式便算是办完了。

外圈村民们看道士开始收拾起供台,慌忙询问道:“鹤仙这就要走了?”

道士背着身道:“丹药已赠,现在就要赶往下一个有缘人”

村民慌了,忙喊道:“李家是有缘人,那我们怎么办?没有仙丹,我们都要被邪神勾了命啊。”

竹篱之后,棘云压着声音忍不住问:“那小孩真是鹤人吗,可鹤人不都是都出自富贵之家?”

萧烛沉着脸,冷声道:“显而易见,是被拐的。”

又看那头,黄袍道士似是沉思了一会儿,再展颜一笑:“鹤仙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好在这次出门带了避邪宝盆,这宝盆一旦施展威力,世上一切妖魔鬼怪都要退避十里地。”随后那两名道童搬来一鼎包浆厚重的三足圆炉。

村民们如获至宝,忙不迭问:“大仙,这辟邪宝盆能留给我们吗?多少钱我们都出。”

道士再度抬手止住话语,语重心长道:“我说了,鹤仙从不收百姓钱财,你们的功德钱不是给鹤仙的,而是给辟邪宝盆的,这功德积越重,它驱赶邪神的威力越大,功德堆得越高,它保你们平安的时间越久。”

棘云道:“将军,我们该出手了”

萧烛握紧腰间佩刀而后又松开,道:“一般偷拐孩童的都有团伙,先别现身,派人跟着去他们窝点看看,说不定还有其他孩子。”

等到了午时三刻,探子才赶回驿站通报。萧烛点了两队人手跟着探子经过官道,通过城门,横穿宸州县城,来到渡口。顺着探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码头最边沿停靠着一艘富丽堂皇的商船。

商船三三两两回来了许多人,一般是两个大人带着三四个孩子。听探子说,那黄袍道士就是在回去的路上脱了外袍,带着鹤人和道童进了这艘商船。

等不再有人上船,随着萧烛挥臂前指,一队人手踏上跳板破门而入,一队人手系紧缆绳,一字排开守在舱门口。

舱内混乱碰撞的声音不过片刻就消停下来,怀狰,墨何一行人跟在萧烛身后走入舱内。

甲板上乌泱泱跪着一片,桌椅板凳东倒西歪,饭菜碗筷倾洒一地,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却不见孩童身影。

萧烛唤棘云去其他舱室找,随后对着地上那群人讥诮道:“日子过得挺稳健啊,一日三餐比我们都规律。”

脚下男子颤声道:“官爷有话好好说,咱们饭吃的好好的,是怎么惹到您了?”

萧烛视线在人群里穿梭,随后踩进人堆,把原先脱了黄袍的假道士揪了出来,朝他喝道:“说,生意做多久了?”

假道士畏缩着脖颈,却还要勥嘴:“官爷咱都是江湖卖艺的,带着孩子们不容易,打拼了好些年才吃上热饭。”

棘云回来禀报:“另一头甲板下全是五六岁的孩子,那个鹤人孩子还没找着。”

“不要跟我绕弯子,你们都干过什么生意,孩子哪儿来的?”萧烛面容之下的肃杀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假道士打了个寒颤,心里盘算了个来回,道:“我......我们是跑江湖的,碰到有钱的城镇,就带着孩子要饭,碰到没钱的乡下,就做法事赚点工钱。”

萧烛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一闪,刀刃瞬间架在假道士脖颈上。

那假道士被刀刃冰得汗毛竖起,帮求饶道:“我说说说......那些孩子是从别人家里抱来的,官大爷饶命,小的会去县衙自首,该受什么罚,小的一个不会落下,不多劳官爷的力气”

萧烛:“鹤人在哪?”

假道士:“那白毛小子单独关在水柜里。”

中垛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摆着一排废弃水柜,角落上的一只木柜被锁着,门上纵横交错的铁链锈迹斑斑,萧烛一刀下去便松散断裂。拉开柜门后,他身形短暂地停顿了一刻,随后缓缓侧开身,将视线让给身后的赵怀狰。

一个**着上半身的怪物背对着赵怀狰,三只手臂合力抓着一只死鸡,红色顺着垂落的鸡头滴滴答答混合进柜底积水中,那怪物被来人打扰,转过一头白毛的脑袋,瞪着猩红的瞳孔朝他发出嗤嗤的怪声。

怀狰瞬间回想起昨晚那点肉泥在嘴中的腥膻味道,一阵反胃。

假道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可不是什么鹤人,是我从山上捡来的,定是他父母看他怪异,直接寻个远山僻壤扔了。”

“既然靠他骗钱吃饭,为什么还要关着他?”怀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道士解释道:“不是非要亏待他,是他天生不正常,他只吃生肉,不喂饱他,他连人都要咬。自从上次有个兄弟腿上被他咬下块肉,我们晚上都要关着他。”

那怪物朝赵怀狰张开血淋淋的嘴怪叫,嘴里仍然衔着带着毛羽的生肉,赵怀狰手搭上柜门,似有所查,道:“他只有半截舌头。”

假道士道:“他这半截舌头不是天生的,我捡到他的时候,见他一嘴的血,他是生下来以后被人割了舌头的。不过,您可别再靠近了,他护食地很,吃饱了才听得懂人话。”

萧烛见那怪物头上的朱砂被擦成一条浅红色的线,迟疑着还是问了:“他是鹤人吗?”

怀狰回答道:“不是。”

假道士讽刺道:“他怎么可能是那矜贵的鹤人,定是他在肚子里的时候被人做了什么法事,要么是他爹娘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老天爷给降的灾。不过你们放心,他不是什么邪神,也没有疫病,要不然我们早死了。”

萧烛看看四周,舱内阴暗潮湿,鼻尖一直缠绕着一股霉腥味,皱眉道:“然后你们就带着他装神弄鬼招摇撞骗,没用的时候就关在这里?”

假道士丝毫不觉惭愧,道:“要不是我捡到他收留他,他早就被当成邪神烧死了。我还给了他一份生计,天天有肉吃。”

这一切都超出了墨何作为医者的认知范围,他追问道:“他除了血和生肉,什么都不吃吗?”

假道士:“我什么都试过了,马奶,羊奶,人的奶都试过了,没舌头我就拿竹管灌进去,都被吐了。长大点儿给喂饭菜,也全吐了,要不是我当初试着给他喂鸡血,他早就饿死了,所以说只有我知道怎么养活他。你看他肩膀上多出来的那只手,谁看到了不吓破胆,他这辈子也就只能跟着我,没有比我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怪物吞下最后一口肉,肚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弧度,不再叫唤。

“毛二,穿上衣服,走出来。”假道士对他做出了指令,接着对着萧烛道,“他现在吃饱了,就和人没什么两样了。”

毛二的眼瞳恢复成了孩童正常的黑色,乖顺地捡起衣服,肩上多出来的那只手从破洞里穿出来,笨拙地扎好腰带,挥舞着三只手从柜子里出来了。

墨何骤然涌起好奇之心,拨开前面的棘云,来到毛二面前,他弯腰探着脑袋,还要上手摸那肩上那多出来的手臂,情不自禁呢喃道:“真是奇妙。”

怀狰问道:“墨何医士,以你的医学见闻也没见过这样的状况吗?”

墨何惭愧道:“我跟着王后见过不少畸残,也见过许多长了三只手的人,但这些多出来的手往往是没有生机的死物,是影响吃穿住行的累赘,王后都会无偿给这些病人切除。不像他这只手,能挥能抓,像是多了个帮手。”

怀狰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光亮,问道:“楚王后能把多余的手切除?”

墨何骄傲道:“这世上就是只有我家王后有这样的医术。”说着,他眼中亮了亮,接着道:“王后要是在这里,必能道出更多医理,她没能亲眼到这孩子的手,实在可惜。”

怀狰话语中渐渐带上迫切之意,继续问道:“这世上是不是也只有她,知道怎么去掉这只手?”

墨何猜到了他的想法,正色道:“王后是我迄今见过的医术最高的医者。不知三王子有没有向你提过,王后也是一位鹤人,她几乎把毕生的心血和时间都花在了医道上,是一位悬壶济世救人无数的良医。”

怀狰移步到那个叫毛二的孩童面前,解下胸前系带,一头白发赫然展露在众人面前,假道士重重地眨了几下眼皮,眼珠瞪得差点要掉出来,震惊道:“鹤......鹤人?”

怀狰在毛二面前蹲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眉目间向他传递出一点欣喜的情绪,问他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样,变成两只手?”

这一路上,途径城镇,能受到当地官员的接待,百姓会送上瓜果贺礼;碰上郊野便找个合适的地方搭篷扎营,遇到贫瘠的村落,便会分出吃食和钱财救济;若是碰上雷雨天气,道路泥泞无法前行,便会停顿几日,等太阳冒头了再出发。

皇帝没有写死时限,起初众人皆精神昂扬,然而时日一久,双方彼此熟稔,若是途径繁华城镇,便心照不宣地多逗留半日,这般走走停停,赶路速度远不及先前,一月半才到达苍朔。

猪仔铁蹄一踏入苍朔城门,便是一连串的迎接,问安,上香,拜天地。筵席从正午延续到夜幕,直到菜过五味,宾客们喝完最后一口酒渐渐散去,萧烛才有机会和苍朔王正经说上话。

怀狰顺着侍从指引的方向,沿着长廊徐徐穿行,脚步轻缓,最终停驻在祠堂门口,静静伫立,目光朝灯火辉煌的祠堂望过去。

萧烛穿着大红喜服侧对着他,挺拔倾长的身姿在烛光的映射下,显得轮廓愈发分明。虽对着苍朔王微微低着头,身量还是高出父亲一节,因离着一些距离,看不清神色。

祠堂内,萧烛低眉道:“父王是不是也以为我犯颜逆意,胆大妄为?”

“我以为有什么用,我以为很重要吗?这么多年我让你别去找先帝,你听了吗?以至于他真觉得你要反了,萧轻没了,更不敢告诉你;以至于诸侯真要反了,都先拉着你打头阵。”苍朔王目光炯炯有神,仿佛还留着当年战场上的英勇。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萧烛语气刚硬,姿态却还是维持着恭顺。

“是啊,你在大典上忠肝义胆的事迹早就传遍全天下了,刺头摇身一变成了朱明最大的忠臣,风光无限啊。那么,长魏王,您大驾光临我苍朔,有何贵干呐?”苍朔王虽年近花甲,但话语掷地有声,丝毫不见老态,每一句都在萧烛心窝子上扎得酸爽。

“......”萧烛一时无言,头低了又低,此时苍朔王眼前已经是一个茂密的头顶了。

苍朔王也跟着弯下腰,头侧伸过去对上小儿子那双眼睛,故意放轻声音道:“长魏王?怎么不快快去北边就国,非要来我苍朔绕这么大一圈呐?”

被压迫到了极点,萧烛反倒生出了种大无畏的精神,挺起腰板道:“四万将士迁往长魏,其家人要不要迁,愿不愿意迁,怎么迁都是个问题......”

“呦吼,原来是成家立业讨老婆,回来跟你老爹我分家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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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病
连载中笙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