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上古天界初定,洪荒余孽作乱,刑天凭一身逆天战力,横扫八方凶兽,被天帝册封为上古战神,执掌天界兵戈,镇三界安宁。
只是这一场苦战,他也身负重伤。
玄色战神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金色的仙血浸透内里衣袍,肩头被凶兽毒爪撕裂的伤口,还缠着未散的凶煞之气,经脉间残存的战气与天道反噬之力相互冲撞,每一次运转仙力,都带着钻心的剧痛。
凌霄宝殿上,众神俯首道贺,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眼底满是敬畏与攀附,那股功利虚伪的气息,让素来孤傲冷僻的刑天心生厌烦。他不喜繁文缛节,更厌勾心斗角,当即向天帝请辞,不领封赏,不赴庆功宴,只寻一处清净之地调息养伤,隔绝尘世喧嚣。
天帝知晓他性情,也不勉强,准了他的请求,任由他自行离去。
刑天孤身踏云而行,褪去满身战甲,只着一身素色玄衣,任由云海拂过周身,却始终难平体内躁动。行至天界极南之地时,一缕极致纯净、毫无杂质的灵气,顺着鼻尖钻入肺腑,瞬间缓解了他经脉中的灼痛,也吹散了满身杀伐戾气。
他循着灵气望去,只见云海尽头,藏着一方世外桃源——灵汐仙境。
此处无天界的威严冰冷,无战场的血腥杀伐,遍地是奇花异草,四时花开不败,灵溪蜿蜒流淌,水面泛着莹莹灵光,云雾如轻纱缭绕,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是三界少有的清净净土,独独住着灵汐一脉的仙子,从不参与天界纷争。
刑天脚步放轻,不愿惊扰这方安宁,缓步踏入仙境,寻了一处临溪的青石坐下,闭目调息。纯净的灵气源源不断汇入体内,一点点抚平他受损的经脉,凶煞之气也被慢慢消融,紧绷的心神,难得有了片刻松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越如凤鸣、温柔如流水的琴声,缓缓飘入耳畔。
琴声无半分刻意雕琢,不带尘俗杂念,纯粹干净,与这仙境灵气相融,轻轻拨动着刑天的心弦。他素来只闻战鼓鸣、兵器响,从未听过如此温柔治愈的曲调,下意识睁开眼,循声望去。
灵溪畔的落花台上,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女子身着流云白裙,裙摆绣着淡青色灵汐花,长发如黑瀑般垂落,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扬,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如画。她端坐于石琴前,素手轻拨琴弦,眉眼低垂,唇畔噙着浅浅笑意,眼神澄澈干净,如同山间清泉,不染半分世俗功利,不沾一丝天界纷争。
她便是灵汐仙境的长女,婉兮。
生来便有先天纯灵脉,与天地灵气共生,性情温柔纯粹,一生隐居仙境,与花草灵物为伴,不懂权谋算计,不知人心险恶,只守着这方净土,安然度日。
阳光透过云雾,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与这灵汐仙境融为一体,美得不染尘埃,美得让人心尖发软。
刑天就那样静静看着,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他征战洪荒数百年,见过天界无数仙子,或是娇柔造作,或是趋炎附势,个个眼底藏着算计,可眼前的婉兮,不一样。她的温柔是刻在骨血里的,她的纯粹是与生俱来的,像一缕清风,一汪清泉,瞬间抚平了他满身的杀伐与疲惫,让他那颗冷硬如铁的心,莫名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涟漪。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婉兮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缓缓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婉兮脸颊骤然泛起一抹绯红,羞涩地垂下眼眸,连忙起身,敛衽轻轻行礼,声音轻柔得如同灵溪流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恭敬:“小女婉兮,见过上仙。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她早已听闻,新晋战神刑天,战力滔天,性情冷漠,杀伐果断,是天界人人敬畏的存在,却不想会在这灵汐仙境,与他偶遇。
刑天看着她羞涩局促的模样,素来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向来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他,竟主动放轻了语气,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本座刑天,负伤在此调息,惊扰了仙子雅兴,无妨。”
“原来是战神大人。”婉兮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敬意,没有半分畏惧,也无丝毫攀附,只有纯粹的礼貌,“仙境深处有灵泉,可疗伤愈损,化解凶煞之气,大人若是不嫌弃,小女可为大人引路。”
她说得真诚,眼底满是善意,没有半分杂念。
刑天心中微动,看着她澄澈的眼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有劳仙子。”
婉兮抿唇一笑,那笑容干净温暖,如同春日暖阳,瞬间照亮了整个灵汐仙境。
她转身在前引路,裙摆拂过满地落花,步伐轻盈,刑天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心中暗暗笃定:这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如她一般,让他心生波澜。
而他不知,这一场灵汐初遇,一眼倾心,注定是他万世轮回,都逃不开的宿命。
待到了灵泉边,婉兮停下脚步,刚要开口,却见刑天肩头伤口渗出血迹,脸色微微发白,她眉头轻蹙,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又觉失礼,连忙收回手,轻声道:“大人伤势不轻,快入泉中调息,我……我在一旁守着,不会让人打扰大人。”
刑天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心头一暖,正欲踏入灵泉,却见仙境入口处,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匆匆跑来,口中喊着:“姐姐,姐姐,我寻你好久了!”
那是婉兮的妹妹,婉玥。
婉玥跑到近前,看到身着玄衣的刑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婉兮,满眼疑惑。
婉兮连忙拉过婉玥,刚要介绍,刑天却已迈步踏入灵泉,泉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缓解着他的伤痛。
而婉玥站在姐姐身边,看着灵泉中身姿挺拔、眉眼冷峻的刑天,又看了看姐姐脸颊未散的红晕,眼底悄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场初遇,注定牵动三人宿命,而灵汐仙境的平静,也从这一刻起,悄悄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