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似是初见

安顿完江老夫人的后事,江洄的状态果真如李大夫所料。

江洄日日都要去江老夫人坟前,一待就是一整天,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脸颊凹陷,双目无神。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齐怀真不忍眼睁睁看着江洄再这样下去,就领着赵晓和狗儿到江洄家,缠着江洄教他们读书识字,狗儿爱和小白玩,也非要带着江洄一起玩,江洄怕狗儿摔着碰着,也只能跟着他,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看起来着实有些滑稽。

慢慢的江洄似乎也看开了,学堂里的孩子们还等着他回去,村里的孩子也还需要他,与孩子们待在一起总是快乐的,他们那么的鲜活,个个都充满了生命力,像是一朵朵怒放的花,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生起呵护的心思。

那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天空泛着鱼肚白。

空气中还有些潮湿,微风扶过,柳树枝条轻轻晃动,小白欢快的飞舞着。

齐怀真和江洄架着牛车走在乡间小道上,新鲜的空气令人心情舒畅,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却不知他与江洄分别后,一封书信让江洄重归平静的生活再添波澜。

齐怀真沿着旧路,去了严县,上次因着赶路,未曾仔细打量的风景,这次他看了个遍。

田间地头,市井街巷,百姓辛苦劳作,可果腹者众,有余者少,算不上国富民强,但至少也能劳有所获,并没有民不聊生大厦将倾的异象,与师父的推测似乎不大一样,难道师父也会犯错?

到了严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好在齐怀真赶在关城门前进了来。

城中的行人较之白日里,少了许多。

齐怀真找人问了城中有无道观,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

他在路上走着,东看西看,想着能够找到一个既不碍事,又能避雨的地方,他看这天,今天晚上必定是要下雨的。

他走啊走,走啊走,越走越僻静,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给他寻得一处茶棚。

茶棚倚着相邻的房屋而建,几根立柱,简单的茅草做顶,后面就是条河,挨着桥边。

茶棚住人将茶棚收拾的很干净,茶水茶碗都收走了,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收走了。

齐怀真甚是满意,铺了块布,就开始打坐。

不一会儿,天空中果然传来哄哄的雷声,雨点也紧随其后。

齐怀真正入定,忽然被一个东西砸到,他睁开眼,发现怀里居然多了个人。

电闪雷鸣间隙,齐怀真看到那人戴着鎏金束发冠,镶着墨绿玉石,簪着一支流云簪,生得一双锐利丹凤眼,着一身月白锦袍。

他浑身淋的湿透,雨珠粘在脸上,有的汇聚在一起,顺着脸颊滑下来。

齐怀真自下山以来,所见之人不算太多,仍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双丹凤眼,但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虽是被打扰修行,但齐怀真还是惊吓多过于不悦。

他好心问到:“这位公子可曾摔倒了?”

那人本是沿着墙角走,想抄个近道过桥,没想到这破茶棚里还有人,还把他给绊倒了,也着实吓了一跳。

那人也不回答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齐怀真只好扶着他。

刚站定后,齐怀真透过衣服感觉到那人手臂处的肌肉猛地紧绷起来。

那人猛地推开他,低声道:“快从这里离开。”言罢抬脚就要走,见齐怀真又气定神闲的坐了下去,不由地皱眉看他。

齐怀真道:“我不走,好不容易找到个歇脚的地方,我不想淋雨。”

就这片刻功夫,周围便传来了异响。

不待齐怀真站起来细看,刚刚站起来便被那人踢了一脚,大声呵道:“哪里来的臭道士,也敢当爷的路,还不快给我滚开。”

齐怀真一脸懵的被踹到在地,有些生气,刚想要质问,猛地发觉有许多人正围拢过来,个个身着夜行衣,蒙着黑色面巾!

齐怀真突然回过神来,空气里似乎有一股血腥气!

而这血腥气似乎来自刚才那人,他腹部受了伤,已经将月白的衣袍给染红了!

不待齐怀真细问,黑衣人们便动起手来。

竟是连齐怀真也要放过!

齐怀真虽说是个道士,会些功夫,但他也只是个道士而已,学的也不是打人功夫,不一会儿便有些败下阵来。

那人见状,分出些心神问齐怀真:“你会凫水吗?”

齐怀真一边抬手阻挡这些黑衣人,一边焦急回道:“不不不,我不谙水性。”

那人用一副看笨瓜的眼神看着齐怀真,又有些无可奈何,眼见周围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他一个借力跳至齐怀真身前,拉着齐怀真一跃而下落入水中,眨眼功夫便没了影。

黑衣人见状,那些会水的也如下饺子般,噗噗通通的往下跳。

密林里,溪水边,雨还未停。

一个白色身影费力的将另一个人从水里拖了出来,他赶紧去拍另一个人的脸,第一次下潜世间比较久,虽然他中途浮出过水面换气,但他不确定这人会不会换气,因着追杀的人众多,他也不敢耽误时间仔细查看。

眼下刚将追杀的人躲开,这才有功夫询问。

那人的声音有些焦急问:“喂!还活着吗?”

雨水沿着他的眼眶流至鼻尖,像线一般流下,落在齐怀真脸上。

眼睛被雨水糊的有些看不太清,他正要伸手去探鼻息,齐怀真拨开他的手,有些无奈道:“还活着。”

齐怀真本就不谙水性,下水后难免有些害怕,但他会屏气,所以镇定下来后便也随着那人出水换气,但仍有些不开心,本就是为了避雨寻了个茶棚,没想到雨没避多久,还落了水。

现在还淋着雨,一身沾腻,让他有些不舒服。

那人听到齐怀真的话,舒了口气接着道:“还活着就赶紧起来,此地也不安全,我们得赶快走。”

齐怀真无奈就无奈在这里,你说他因着这人受了这一遭罪吧,这人都伤成那样了还带着他逃命,他真有些气不起来。

没走一会儿,那人的脚步就越来越慢。

齐怀真见状想翻开包袱,他要去京都,路途遥远,所以备的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只希望这药没进水。

那人却握住他的手,虚弱道:“快走,别耽搁,他们见了你,必不会放过你,看你这模样,一个人定是乱走,被捉回去可就没命了。”

言罢抬手指了指前方,道:“去那处,那里有个山洞。”

齐怀真抬眼望去,入眼的都是些林木藤蔓,与周围的并无什么太大区别,要是让他一个人走他还真不一定走的出去。

看来真得给小白多买些好吃的,这鸟好像默默的帮了他好多,还好小白激灵,在刚才的打斗中飞走了,不至于跟他一起下水。

齐怀真扶着那人,按着他指的方向向前走,还真是一个洞穴,他走近了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那人推开他,让他先进去,自己又在洞口一番折腾,这才满意的进了洞穴。

洞穴有些小,因着下雨有些潮湿,里面窝着两个人后,就没什么下脚的地方了。

齐怀真这才打开包袱,道:“你的伤口,得上些药。”

说着就要过来,想帮忙上药。

那人似是有些慌乱,赶忙道:“药给我就行,我自己来!”

接过药,那人还背过身去,开始给自己上药。

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低喘,齐怀真心想:都伤成这样了还讲究,。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起身过去帮忙,道:“你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那人快速整理好衣服,道了句:“多谢,不过我已经上好了。”声音较之前倒是镇定了不少。

接着又道:“我姓李,家中排行老二,你可以叫我李二郎。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你,对不住了。”

齐怀真摆了摆手,道:“无妨,左右我也没受什么伤,也不会在此地停留太久,日后不再来这里便是。”

李二郎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只是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齐怀真答道:“我叫齐怀真,途径此地而已。”

李二郎淡淡应了一声:“哦。”似乎也不关心他叫什么。接着问:“你一个道士,不好好在道观里修行,瞎跑什么,就你这样的,看着就好骗!”

齐怀真被人看扁,有些生气道:“我可是在玉清观修行,师承齐彧道长,你居然这样说我,哼!简直是有眼无珠!”

李二郎吊儿郎当的倚在石壁上,似是不经意的问:“玉山上那个玉清观?”

齐怀真斜睨着眼,一侧嘴角微微上扬,抬高下巴有些自豪道:“正是!”

李二郎从石壁上起来,直起身又问:“你要去京城?国师府?”

齐怀真有些疑惑,这人怎么知道,不过仍是答道:“嗯,你怎么知道?”

李二郎又倚在了石壁上,道:“那你不用去了。”

齐怀真皱眉道:“为何?”

李二郎把玩着手中的药瓶子,道:“因为国师府已经有人了,而你,斗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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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
连载中尘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