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很快掩盖了足迹,苏长玄在计狐从前那间木屋里等待半月,才等回玉珠。
玉珠穿着厚重的披风,挤进门,冲他一笑,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青色龙形玉符。
苏长玄松了口气,替她拂去顶上积雪:“温大侠,一路上遇见了什么?”
玉珠道:“忽然做了个梦,梦到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遇到的所有事,一直向前走,忽然醒了,醒来就有了这东西。”
时隔多年,又一场湖海盛会办在平阳,从前的朱玉夫人大摇大摆拎着斧头上台,劈了老老少少百余人——自然点到为止——比关外大战边天度更招编排了。
云外楼新出话本,第一回:
易名姓巧施连环计,展蛾眉妙定惊风波。
眼下,序章该称她为武林盟主了。苏长玄与有荣焉,一声一声大侠喊着,玉珠耳朵都生了茧子,问他想不想知道她在昆仑秘境带了什么回来,任他几番猜测,冥思苦想,也不透露半点风声。
直至赶上卓府大喜,玉珠才掏出它来赠予蝉衣。
正替蝉衣梳妆的林秋月伸手接过,将书名念了出来:“锻冶杂记……”
沙迦在一旁疑惑:“这是什么?”
玉珠笑道:“新婚贺礼。”
蝉衣神色温柔,嘴上不忘调侃:“多谢盟主。”
玉珠双手环在母亲身上:“我宁可你叫我温大侠。”
万幸,沙鹜当初带林秋月出关,不知动了什么念头,留她性命,让她隐姓埋名当了这么些年左使,临到死时,才肯让林秋月与玉珠相认。
玉珠想过原由,觉得沙鹜或许担心她牵挂太多,便不敢搏命,所以一直瞒着她。
冉南金在门外催促,玉珠立刻拿起金钗朝蝉衣发髻比划,不禁心想,亲友爱人皆在身旁,已经足够圆满。
——这平稳的喜悦之情终结于看清苏长玄今日穿的袍子时。
那件被她从箱底翻出的苏珩旧衣!
竟然还能穿,他长到这么高的个子,竟然还合身。
玉珠流着冷汗破天荒挽住苏长玄百般暗示,这颜色不喜庆、流年不利竹纹克你、我穿这身和你不称……
苏长玄只道:“显庆,你看我和她是否相称?”
显庆点头如筛糠:“天作之合!”
玉珠咬牙。
万一苏珩忘了这件衣裳呢?毕竟压在箱底,又过去这么久……
忘是不会忘的。苏珩其人,最喜欢从各地搜罗藏品,每样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是她送的亲手做的袍子,死了也惦记着,当宝贝一般珍重放在衣箱深处,落一点灰都不舍得。
玉珠的期望在苏珩冲苏长玄发出嗤笑时破灭了。
“剑门何时如此落魄了?”
夜里卓府灯火明亮,热闹非凡,那边见着林秋月腕间镯子的徐铳正在兴高采烈认亲,这头席间只字不说的剑门门主没有半分留宿的意思,撂下筷子起身,新任武林盟主随之离去。
当晚,门主的卧房闹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