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团黑烟如同某种邪恶的信号,在冯泽的眼底投下不安的阴影。
他抱起祁旻森的身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
但就在他即将步入塔基深处,将青年安置在藤床之上时,一道裹挟着辐射气息的黑影,如同地底钻出的毒蛇,骤然从侧面扑出!
“冯泽!你以为结束了吗!”
赫连绝!
他那张干枯衰老的脸上,只剩下两只凸起的眼球,迸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毒。
他手中的“禁金石”散发着微弱的灰光,暂时屏蔽了冯泽金系领域对他的锁定。
他早已失去了理智,驱动身体的只剩下纯粹的恨意与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目标明确,直扑冯泽怀中的祁旻森,腐烂的手爪张开,指尖泛着不祥的黑气,带着要将青年彻底撕碎的决心!
冯泽瞳孔骤缩,那股心悸的冰冷瞬间侵袭全身。
他的右臂,在刚才强行调动金律共振时,因能量透支已僵硬如铁,根本来不及做出最快的反应。
但他的身体,早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做出了最原始的防卫。
他猛地侧身,用身体将祁旻森护得严严实实,同时,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向塔基内生机导轨上那已然碎裂的藤蔓。
他指尖的金系能量瞬间爆发,不顾藤蔓上残留的木系法则与他自身的金系相斥,强行将那些枯萎的藤蔓碎片与散落的金屑揉搓、融合,瞬息之间,一道道由金与木交织而成的“棘刺金索”便从他掌中迸发而出!
“滚!”冯泽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棘刺金索如同活物,在空中划出数百道残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姿态,横扫而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封锁了赫连绝扑来的路径,并将他牢牢困在塔门之外。
索上的荆棘倒钩,闪烁着金绿色的幽光,蓄势待发。
赫连绝被金索震得倒退半步,他狂笑着,再次举起手中黑气缠绕的残肢,试图撕裂眼前的束缚。
然而,他那双被仇恨烧毁的眼睛,却并未察觉到,那些金索在横扫而过时,已经精准地避开了他的“禁金石”,却又带着冯泽那极致入微的操控力,恰到好处地洞穿了他护甲缝隙处,那已然枯朽的血肉。
“啊——!”一声闷哼,赫连绝的笑声戛然而止。
被洞穿的伤口,并没有流出鲜血,因为他的身体早已被生命剥夺领域抽干。
但那几根金索上,来自祁旻森的木系残余生机,在接触到他体内那一点点最后挣扎的生命底线时,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被激发。
索上的藤蔓,在赫连绝那干涸的经脉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扎根。
它们贪婪地吸附着,汲取着,如同无数细小的吸盘,死死钳制住他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仅剩的能量核心。
“你……你做了什么?”赫连绝的声音变得惊恐,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层禁金石的光芒,也因他自身的衰弱而变得摇摇欲坠。
冯泽没有回答,他的左手紧拽着金索,金色的眼瞳中,是极致的冷漠与杀意。
他冷硬地,近乎残忍地下达指令:“剥夺。”
金索之上,木系生机疯狂蠕动,金系力量则负责引导与强化。
金木相生,在这一刻却成了最恐怖的死亡协奏曲。
它们逆着赫连绝的经脉走向,朝着他王级核心能量所在的位置,疯狂地侵彻而去。
那是一种比“生命剥夺”更彻底的汲取,是从法则层面,将一个王级的能量根基,连根拔起。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赫连绝已经麻木的神经都猛地抽搐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苟延残喘的异能,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根源处被一点点地抽取出来,那是比被抽干生命力更恐怖的感受,因为那意味着,他将彻底沦为一个废人,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行尸走肉。
“不……不!”赫连绝发出绝望的咆哮。
就在此时,冯泽怀中,原本了无生息的祁旻森,竟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暗绿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温柔与狡黠,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求生本能。
他的意识虽然还在弥留,但身体的剧痛,以及赫连绝那濒死的挣扎,却激发了他木系王级的领域本能。
他那双冰冷得近乎透明的指尖,颤抖着,无意识地按上了冯泽拽着的金索。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偏执的木系力量,瞬间从祁旻森的指尖,沿着金索蔓延至赫连绝体内。
那是真正的“生缚之络”,一种专属于木系王级的极致控制与剥夺。
在祁旻森潜意识的接管下,金索上的藤蔓再次暴涨,以一种更加凶狠、更加霸道的姿态,彻底缠绕住赫连绝的异能核心。
“喀拉!”
赫连绝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他浑浊的眼球猛地暴突,脸上的肌肉痉挛,发出非人的嘶吼。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可怖的变化。
原本就已枯白脱落的头发,这次却以一种近乎夸张的速度,彻底化作一蓬蓬灰白的毛发,稀疏地挂在头顶,然后迅速干枯、断裂,最终全部脱落。
他的皮肤进一步萎缩,眼窝深陷,牙齿也变得松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干尸。
他体内的异能核心,被金索与木系生缚之络,彻底绞碎,化为虚无。
冯泽冷眼看着赫连绝,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在确认对方已经彻底废掉,甚至连自爆的可能都被彻底斩断之后,他指尖一挑,金索骤然收缩,将赫连绝如同一袋破烂的垃圾般,狠狠甩出百米开外。
“咚!”
一声巨响,赫连绝的干尸狠狠撞在不远处一架断裂的核锻机甲残骸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然后滚落到尘埃里,生死不明,但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战斗彻底平息,巨大的塔楼内,只剩下金律共振的余音在回荡。
冯泽的身体猛地一晃,一股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塔基地面。
血迹飞溅,有几滴,恰好落在了祁旻森冰冷的手背上。
那只手,原本戴着他赠予的碎裂手套,此刻,手套上的裂痕,仿佛也在冯泽的鲜血中被染上了一层猩红。
“领主!”
老军医何采,终于挣脱了先前被冯泽无形气场阻拦的范围,踉跄着冲进塔内。
他看着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到冯泽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心头剧颤。
但他更知道,此刻最危险的是祁旻森。
何采冲到藤床边,跪伏在地,颤抖着探向祁旻森的鼻息。
确认尚有微弱呼吸后,他猛地撕开祁旻森身上那件浅青色的长褂。
在核灾后,衣料本就稀缺,更别提这件质地精良,几乎从未沾染尘土的浅青长褂。
然而,当长褂被撕开,露出的却是祁旻森那具近乎透明、骨骼嶙峋的胸膛。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平滑肌肤,而是布满了无数道交错纵横的,深绿色的诡异伤痕。
这些伤痕像是被某种剧毒腐蚀过,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藤蔓强行钻入身体,然后又被强行拔出,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近乎焦黑的“旧伤”。
冯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
他认出了那些伤痕的来源。
那不是普通的异能反噬,那是……是他过去为了净化这片废土,每一次不惜自毁根基,强行吸纳剧毒,在体内形成“过滤器”时,所留下的不可逆的法则刻印。
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在“种田”,这具身体,他妈的……根本就是用命在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