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轰鸣声并非来自远方,而是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汹涌压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重物碾压地面的沉闷巨响。
赫连绝从地上踉跄爬起,脸上沾染的灰尘与血污混杂,让他那张扭曲的脸更显狰狞。
他狂笑着,双臂张开,仿佛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毁灭典礼。
“听到了吗,冯泽?!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葬礼!我倒要看看,你这具破烂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随着他尖锐的嘶吼,城墙的数个缺口处,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那是由无数废弃装甲车、重型机床和核反应堆外壳强行拼接而成的核锻军团!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多足蜈蚣,有的似钢铁巨犀,每一具都散发着浓烈的辐射气息与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它们无视地形,蛮横地碾过废墟,目标明确——直指常青城四环工事那刚刚奠基的脆弱地基!
“领主!”
顾芦笙带着一身尘土从后方防御工事冲来,他脸上满是焦急,手中紧握的土系图纸边缘已经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皱,“土系壁垒快撑不住了!它们的冲击力太强,再这样下去,地基会被彻底冲垮!”
冯泽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
他没有看顾芦笙,甚至没有再多看赫连绝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肆虐的尘暴与混乱的战场,死死地锁定在四环工事的核心区域。
那双失焦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骇人的锋芒。
“顾芦笙。”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撤掉所有土系软防御。”
“什么?!”顾芦笙以为自己听错了,失声惊呼,“领主,那等于把地基完全暴露在他们面前!”
“执行命令。”
冯泽没有解释,只是强撑着那具因金毒与透支而剧痛不已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地基的中心走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属碎屑都会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向它们的主人致以卑微的朝圣。
顾芦笙看着冯泽那孤绝的背影,牙关紧咬,最终还是重重一跺脚,对着通讯器嘶吼道:“所有筑垒师听令!撤销四环所有‘流沙护盾’和‘岩石装甲’!快!”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在地基周围升腾起的土黄色光幕和厚重的岩层,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瞬间,四环工事最核心的结构,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核锻军团的兵锋之下。
那是一片被深挖至地底数十米的巨大基坑,而在基坑的正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不见底的圆形立槽,幽幽地敞开着它的洞口。
立槽的内壁,闪烁着一种古朴而沉重的金属光泽,那正是整个废土都极为罕见的——原始铁母。
赫连绝的核锻军团已经近在咫尺,那股混杂着机油与辐射尘的恶风扑面而来。
冯泽站在立槽边缘,狂风吹动着他破损的衣角,身形显得单薄而脆弱。
他缓缓抬起左手,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右手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瞬间涌出。
他没有丝毫停顿,将流淌着王级金能的鲜血,一把抹在了冰冷的铁母立槽之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骤然响起!
铁母立槽在接触到冯泽血液的瞬间,仿佛被唤醒的远古巨兽,贪婪地将那些血液尽数吸收。
紧接着,冯泽闭上双眼,口中吐出两个字:
“金息……共振!”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常青城,不,是方圆千米之内,所有蕴含金属的物质,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废墟中的钢筋、散落的弹壳、报废的机械零件、甚至被掩埋在地底深处的金属管道……无数的金属残渣,像是受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挣脱了泥土与重力的束缚,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般朝着那巨大的立槽汇聚而来!
那场面,宛如一场逆转的末日天灾!
就在这万千金属洪流汇聚的中心,一道纤细却异常明亮的绿色流光,从祁旻森的身上骤然射出。
那竟是他仅存的、维系着自身心脉的本源木气!
他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那双暗绿色的眸子却死死锁定在冯泽身上,充满了不惜一切的决绝。
绿色流光精准地射入立槽,它没有被狂暴的金属洪流吞噬,反而像拥有生命一般,在立槽的内壁之上,勾勒出一条条螺旋上升的玄奥纹路。
下一秒,金属洪流轰然灌入!
“轰隆隆隆——!”
一根通天的金属巨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立槽中拔地而起!
它由无数金属残渣熔铸而成,表面粗糙而狰狞,却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雄浑气势,直插云霄!
而那道绿色的木气,则顺着金柱表面的螺旋纹路急速攀爬,金木能量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极致的具象化融合,形成了一圈圈半透明的、流淌着生命光晕的“生机导轨”!
导轨成型的瞬间,空气中狂暴的核辐射能量,竟被疯狂地吸入导轨之中,经过转化,化作稳定而磅礴的动力,点亮了整根金柱!
“不!不可能!”赫连绝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然而,冯泽的动作还未停止。
他一脚踏在刚刚成型的金柱底座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咚!”
那不是脚步声,而是他的心跳,通过金柱,传遍了整座城池!
全城的金属,在这一刻,因其脉搏而齐鸣!
“嗡——嗡——嗡——”
一种高频的共振,以金柱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方的核锻重甲骑兵,刚刚踏入共振范围——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密集爆发!
他们手中的合金长枪、身上的动力甲片,仿佛承受不住这来自法则层面的震颤,在短短三秒之内,因内部频率失调而彻底崩解!
无数闪亮的金属碎屑,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从他们身上剥落。
整支核锻军团,在冲锋的道路上,瞬间失去了所有武装与防御,变成了一群赤身**的待宰羔羊,轰然倒地。
尘埃落定。
冯泽站在那根镌刻着生命纹路的通天金柱之上,衣衫猎猎,宛如一尊从废土中重新崛起的战神。
他居高临下,目光穿透战场,越过所有溃败的敌人,落在了那个因过度透支而身体剧烈摇晃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冷硬、沙哑,却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在他心底藏了八年,又在刚才的剧痛中被彻底唤醒的名字。
“祁旻森。”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祁旻森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声呼唤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颈间那枚早已半枯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它将蕴含的最后一缕来自他心脉的生机力量,毫无保留地全部填进了那道通天的生机导轨之中。
赫连绝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看着那瞬间溃败的军团,他眼中的疯狂与嫉恨终于被一种彻骨的绝望所取代。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布满裂纹、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控制器,嘶吼着按下了最后的启动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