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把画还我,或者死在这里

冯泽的身体,在赫连绝尖锐的嘶吼声中,猛地一颤,犹如被无形之物狠狠凿击,连带着祁旻森搂抱的臂膀都无法完全稳固。

他那双刚刚因金木合一的耗尽而略显松弛的眉眼,瞬间又被极致的警惕与寒意覆盖。

他试图支撑起身体,却感到一股从脊柱深处蔓延开的麻痹感,每一寸骨节都在叫嚣着被撕扯的剧痛。

腥甜的血气再度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下,喉结滚动间发出轻微的闷响。

“收割机……兵器……生物秘钥?”祁旻森的嗓音,在赫连绝近乎癫狂的自白中,变得低沉而危险,如同山林深处蛰伏的猛兽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他揽着冯泽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冯泽的衣料,目光如箭,紧紧钉在赫连绝身上,周身溢散出的木系能量,开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在空气中凝滞。

赫连绝丝毫未察,他已被长久的嫉恨与此刻的“大白真相”刺激得彻底疯魔。

他指着高塔的手势,变得更加夸张,如同一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扭曲的僵硬。

“哈哈哈哈!你以为它只是个地标?蠢货!它是一个沉睡的巨兽!一个能收割整个废土的……”他的声音在风中被拉长,变得嘶哑而扭曲,像是濒死前的挣扎。

就在赫连绝的狂笑达到顶峰的瞬间,常青城破损的城墙后方,一道由无数废弃磁轨车改造而成的巨型车辆,拖拽着长长的电缆,缓缓驶出废墟的阴影。

它车身斑驳,铁锈与焦黑混杂,然而,当它那巨大的、犹如卫星锅盖般的磁场发生器缓缓转动时,一股肉眼可见的强磁场波动,瞬间笼罩了冯泽与祁旻森所在的区域。

“嘶——”

空气分子在瞬间被强行撕扯、扭曲,发出如同无数细小刀片切割的尖锐摩擦声。

冯泽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紧,那被祁旻森小心翼翼收在怀中的旧画,此刻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强烈的吸力试图将其从祁旻森的衬衣内拽出!

画纸边缘,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冯泽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在磁场降临的同一时间,他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同挥舞着无形的金系战刃,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金系能量凝练成一条细不可察的金色丝线,瞬间缠绕住那张摇摇欲坠的旧画。

他并非想将画拽回,而是要以这金系法则之力,封锁住画像周边的空气分子,如同在画上构建了一层真空护盾,硬生生地抵消那强磁场恐怖的吸力。

他咬紧牙关,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如同透明的纸张。

赫连绝见状,双眼射出残忍的光芒,他猛地一拍磁轨车的控制台,嘶吼道:“来不及了!冯泽,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年一样,用那些无用的自我牺牲来感动谁吗?!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随着他的怒吼,“核锻捕获爪”装置,那三道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合金钩索,如同三条毒蛇般,从磁轨车顶部弹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呈品字形,闪电般地扣向祁旻森怀中那被冯泽拼死护住的画像!

钩索锋利,倒钩森然,一旦命中,必将彻底撕裂那张脆弱的纸张。

冯泽没有闪躲,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躲。

他只是将右手,狠狠地扣住自己已然僵硬的左掌心。

他感到掌心骨骼的剧痛,仿佛要被生生碾碎,汗水混杂着血污,顺着指缝溢出。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榨之下,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纯粹、更为锋锐的金系辉光,自他掌心猛然爆发!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致的、精准的“领域诱发”。

金辉领域无声无息地蔓延,在钩索即将触碰到画像的前一寸,渗透进了那三道合金钩索的内部。

合金结构,在冯泽金系领域极致的引导下,瞬间达到金属疲劳的临界点。

“咔嚓——!”

三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钩索,竟在半空中,齐根崩断!

它们的断面平滑如镜,却又带着一种被瞬间撕裂的恐怖内伤,失去动力的爪头,带着余势,无力地坠落在祁旻森的脚边,卷起一片灰尘。

赫连绝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瞬间凝固成了一片死寂。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核锻技术,竟在冯泽那极致的、近乎于诡术的金系操纵下,如此轻易地被破解!

然而,祁旻森的行动,远比赫连绝的震惊更快,也更为直接。

就在钩索断裂的同一刹那,废墟的瓦砾之下,数根泛着荧荧绿光的藤华,如同闪电般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丝毫迟滞,精准而迅速地穿透了赫连绝身前的废墟残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些断裂的钩索精准地卷回,然后猛地一甩,将它们狠狠地砸向赫连绝的磁轨车。

但祁旻森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歇。

他并未将那张千辛万苦夺回的画像,交还给冯泽。

他只是用指尖,轻柔却又带着极致占有的姿态,将画像从冯泽的金系屏障中取出。

冯泽那因过度透支而颤抖的指尖,在他收回金系力量的瞬间,也恢复了些许知觉。

在赫连绝那几近喷火的目光注视下,祁旻森的动作缓慢而庄重。

他并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染着冯泽心头血、承载着祁旻森少年时代影像的旧画,郑重其事地,贴身收进了自己胸口衬衣内。

布料摩擦过薄薄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是某种誓言的低语。

他的眼神,此刻已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润。

那双暗绿色的眸子里,燃灼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加掩饰的独占欲。

他看向赫连绝,又瞥了一眼虚弱的冯泽,嘴角微微勾起,竟是露出了一个带着极致冷意的笑。

那笑容,像是宣告所有权,又像是在无声地宣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带着药草苦涩与硝烟气息的身影,猛然从防御阵地后方冲出。

那是一位佝偻着背脊,却步履坚定的老者——何采。

他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被岁月磨砺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悲愤。

他手中,握着一枚被擦拭得锃亮的止血弹,带着冯泽旧部特有的印记。

那不是普通的治疗道具,而是昔日战场上,唯有面对致命伤势,才能使用的救命符。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止血弹划破夜空,精准无误地射入冯泽与赫连绝之间,那因极致对峙而形成的真空地带。

它并没有击中任何人,却以其独特而又刺鼻的药剂味道,以及冯泽旧部的印记,强行在这片被杀意凝固的空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赫连绝!你这个叛徒!”何采嘶哑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痛恨,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震彻夜空。

“你还敢出现在这里?!你还有脸指责领主?!你知不知道……他当年的旧伤,根本就不是什么战损!”

他猛地咳了几声,双眼通红地瞪视着赫连绝,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压抑了八年的愤懑,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那所谓的‘旧伤’,根本就是为了保护你,为了给你争取逃生时间,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挡下了‘永恒之核’那足以湮灭一切的辐射核心!你这条白眼狼!你以为那核辐射核心是异兽能发出的?!”

何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赫连绝的身上,也砸在所有旁观者的心头。

他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泣血:“他为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兄弟’,甘愿被‘金毒’侵蚀至死,耗费八年蛰伏,苟延残喘在死城!你却还在质疑他?!你他妈……你配吗?!”

冯泽的身体,在何采的嘶吼声中,猛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何采那句“永恒之核”的回荡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他感到头痛欲裂,脑海中那些被压抑、被封存的旧日记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带着极致的剧痛,将他瞬间吞噬。

他再也无法支撑,金毒的反噬,领域过载的后遗症,加上何采那几近崩溃的揭露,三重打击之下,他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只勉强用左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彻底倒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火烧般的刺痛。

在月光与尘暴交错的昏暗光影下,冯泽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望向将画像小心翼翼藏在怀中的祁旻森。

他看到祁旻森那双不再戴着白手套的手。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手的骨骼线条,变得异常清晰而锋利。

就是在那一刹那,那些线条,那些指节的形状,那些被木系能量浸润过的皮肤纹理……如同八年前那道刀光般,骤然撕裂了冯泽脑海中所有模糊的屏障。

他从祁旻森那双手中,彻底重合了八年前那个少年,那个被他从异兽口中救下,却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少年的影子。

那个瘦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年,那双曾小心翼翼握住他指尖、为他递上清水的手,此刻,竟与眼前这双带着极致占有欲,将他画像藏于胸口,甚至因此而嘴角渗出淡绿色血迹的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祁旻森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冯泽的目光与他自身的异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却死死地盯住赫连绝,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嘴角的淡绿色血迹,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病态的美感。

他为了护住那张画,为了在冯泽面前宣示主权,竟不惜过度透支自己的生机,只为阻拦赫连绝再次靠近。

赫连绝的目光,先是惊恐地扫过冯泽那如同濒死般的模样,又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震颤,落在了祁旻森嘴角那抹诡异的绿血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远处的尘暴,在这一刻,似乎也愈发浓烈,如同某种被惊扰的巨兽,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城外,隐约传来一阵阵机械的轰鸣声,像是无数齿轮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转动,预示着,某种更为庞大、更为疯狂的攻势,即将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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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之守
连载中若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