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骤然扩散,如同撕裂夜幕的血色巨口,瞬间笼罩了整座常青城。
一种腐朽的气味,混杂着金属被氧化后的酸涩,带着焦糊的温度,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嘶——”
耳边,尖锐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常青城的四环围墙,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金属骨架,在红光的炙烤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不是腐蚀,而是分解,是消融!
大片大片的铁锈像红色的鳞片,自高空簌簌而下,撞击在地面,发出如同干涸血块崩裂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的,是令人喉咙发痒的氧化铁味,呛得人呼吸困难。
城墙之上,顾芦笙的喉结剧烈滚动,汗水混着尘土,在他小麦色的脸上勾勒出泥泞的轨迹。
他目眦欲裂,怒吼着催动土系元气。
地面开始震颤,常青城四环苗圃下深藏的黏土,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翻涌着冲破地表,朝着正在崩解的金属墙体急速覆盖。
他试图用这层厚重的土壳,阻挡那无孔不入的衰变磁场。
然而,红光并非凡物,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穿透力,直接渗入了黏土。
顾芦笙的土壳尚未完全凝固,便在红光的照射下,迅速沙化,片片剥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在瞬息之间化为乌有,指尖痉挛地抠紧了城砖,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与碎屑。
内室里,冯泽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他漆黑的眼睫颤抖着,费力地撑开一道缝隙。
瞳孔中映出窗外那可怖的血色光芒,以及空气中刺鼻的铁锈味。
他那双曾经清冷锋利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痛楚的薄雾,却依旧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威胁的本质。
他感受到体内那股被祁旻森暂时压制的金毒,在外部衰变磁场的共振下,再度蠢蠢欲动,沿着血管蜿蜒而上,带着刻骨的剧痛。
“冯泽!”祁旻森焦急地低吼,掌心勃发的木气几乎要将他胸膛的血肉融化。
他想要将他重新禁锢在怀中,用自己的生机抵御外界的侵蚀。
然而,冯泽只是眼皮微颤,左手猛地一挥,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祁旻森推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按住床榻旁的万钧锻台。
冰冷的触感,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剧痛中的意识短暂清明。
他闭上眼,唇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跳,却强行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金系锋芒,将注意力沉入地下。
他动用了“王级行者”对五行之力的极致亲和,试图越过金系的局限,去感知那深藏于地底、看似微不足道却庞大无垠的土层。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隐藏在岩石与泥沙之中,被法则遗忘的、微量的金属元素。
外界,那红光依旧在肆虐,城墙剥落,泥土沙化。
法典官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手中的黑色法典,厚重的书页在衰变磁场的催动下,开始超负荷运转。
书页边缘,竟有细密的火星飞溅,焦糊的气味与氧化铁味混杂在一起。
冯泽的身体,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峦,剧烈摇晃。
他感受到每一寸骨骼都在那衰变磁场的共振下呻吟。
但他意志如铁,硬生生地从地底深处,剥离出了那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金属元素,将它们化作一道无形却又坚韧的屏障。
“嗡——”
一声近乎耳鸣的嗡鸣,穿透了所有感官。
衰变磁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硬生生地阻隔在外。
那红光如同潮水般退却,缩回了浮空战舰的阵列之中,只留下城墙上满目疮痍的红锈和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
法典官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焦黑的法典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知道,这是对面的王级强者,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隔绝了核心法则。
他没有理会手中濒临解体的法典,也没有去管那些被隔绝的浮空战舰。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用一种古老而诡异的调子,低声祈祷起来。
“赞美核心……赞美秩序……唤醒……沉睡……”
那声音,像是古老的机械在重新启动,带着一种冰冷而无情的韵律。
几乎是同一时刻,常青城中心的巍峨高塔内部,那具被囚禁的机械克隆体,在沉寂多年之后,骤然发出了与法典官同步的,冰冷而冗长的机械低语。
“审判……降临……重构……核心……”
“咔嚓……轰隆隆!”
紧接着,高塔底层,传来一阵令人肝胆俱裂的巨响。
那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重型合金锁链崩断时,金属摩擦与撕裂血肉般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地面,如同被重锤敲击,剧烈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