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旻森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他握得更紧,唇角勾起一抹满足而病态的微笑,眼神幽暗地凝视着锻台后方,那片漆黑的、水波微微荡漾的冷却循环区。
那里,一场无声的狩猎,已然落幕。
就在方才,冯泽的神识完全沉浸在金针微雕的极限操控中时,一道黑影如水鬼般滑向了冷却水槽。
辛克,那个混迹在流民中,眼神始终阴鸷的药剂师,自以为抓住了天赐良机。
他将那瓶足以废掉一炉神兵的阻断药剂倒入水中,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
然而,他未曾察觉,在他身后,一道更深的阴影早已无声无息地站立。
祁旻森的目光穿透灼热的蒸汽,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默剧。
在辛克转身欲走的瞬间,他的脚踝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根从地沟暗影中钻出的墨绿色藤蔓,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倒刺。
未等他发出半声惊呼,第二根、第三根藤蔓已如蟒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
生缚之络,祁旻森的王级领域之力,在杀戮时从不喧哗。
藤蔓上附着的木系微观孢子瞬间侵入辛克的声带,剥夺了他呼救的权利。
“咔哒。”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在熔炉的轰鸣中微不可闻。
辛克的颈骨被瞬间绞断,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锻台下方的排污暗沟。
祁旻森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润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观赏锻台的火光。
他甚至没有低头,只是意念微动,暗沟中便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藤蔓精准地捏碎了辛克的双手手腕,将那些尚未完全扩散的灰色毒素,连同指骨的碎渣,从伤口处硬生生挤回了他的血管。
这是最残忍的刑罚——让他死于自己引以为傲的毒药。
紧接着,祁旻森垂下眼帘,看似不经意地抬起左手。
一根细小的藤刺从他掌心钻出,精准地划开一道口子。
殷红的、蕴含着恐怖生机能量的王级精血滴落,顺着他洁白的袖口滑下,无声地汇入被污染的冷却水槽。
水面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那滴血落入水中,瞬间爆发出亿万个活性因子,不仅将辛克的毒素吞噬殆尽,更将整池冷却水都化作了足以让任何木系异能者疯狂的生命源液。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冯泽身后,在他最虚弱的时刻,用最亲密的姿态,献上自己最纯粹的力量。
锻台上,冯泽的眉头紧锁。
第一批机弩轴承的完美出炉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在于弩箭的箭刃。
那需要兼具极致的硬度与韧性,足以撕开异兽的甲壳,甚至洞穿机甲的外装甲。
在没有淬火剂的情况下,任何高纯度金属都难逃一淬即脆的宿命。
就在他思索对策之际,城外,沈心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冯泽,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悬停在半空的穿梭机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一道幽蓝色的镭射光束骤然射出!
它并未直接攻击能源站,而是以一种极尽羞辱的方式,擦着百米外红岩稻育种仓的边缘划过。
育种仓的合金外壳被高温灼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狂暴的能量流瞬间汽化了周遭的空气,冲击波让负责守卫的阿蛮连滚带爬地摔出去老远。
“稻子!”阿蛮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冯泽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冰。
红岩稻是104号城的命根子,沈心此举,无疑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但就在这一刻,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冷却水槽中那股突如其来的、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
那股力量精纯、温和,却又霸道得不容置疑,与祁旻森的木系本源如出一辙。
疑惑只在脑中停留了零点一秒。
冯泽是天生的战斗机器,他从不浪费任何一个战机。
他立刻明白了,这池诡异的“神水”,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起!”
冯泽一声低喝,他不再犹豫,神识调动下,一排刚刚铸造成型的机弩主刃胚胎从模具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赤红的轨迹,齐刷刷地没入那翻涌着奇异绿芒的冷却水槽。
滋啦——!
刺耳的沸腾声响彻整个锻造室。
与普通淬火不同,这次没有升腾起呛人的白烟,反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冯泽双目紧闭,[金辉领域]全力展开!
他的神识探入水中,不再是单纯地感受温度变化,而是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捕捉着水中那些活跃到极致的木系生命因子。
排斥,剧烈的排斥!
金与木,在五行法则中本是相克。
金属的锋利与草木的生机,如同水火,互不相容。
但在冯泽与祁旻森两位王级强者的能量场强压之下,奇迹发生了。
冯泽的[金辉领域]像一张无形的大手,强行将那些试图逃逸的木系活性因子摁进滚烫的金属晶格缝隙中。
而祁旻森透过两人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本源之力,安抚着那些躁动的生命能量,诱导它们与金属结合。
在微观世界里,一场匪夷所思的融合正在上演。
原本纯粹的银白色金属表面,渐渐浮现出一层极薄的、如同古玉般温润的暗青色光晕。
那不是镀层,而是金属从内到外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合金。
这就是废土失传已久的“青锋刃”!
一种只存在于旧世传说中的神话造物,它不仅继承了金系的无坚不摧,更拥有了木系的“腐蚀”与“生长”特性。
用它制成的箭矢,足以对敌方机甲的生化内衬系统造成毁灭性的降解打击!
“成了!”
冯泽猛地睁开双眼,五指一招,一柄通体暗青、刃口闪烁着幽幽寒芒的弩箭应声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箭身传来的触感坚韧而富有生命力,仿佛握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城外,沈心见到自己的威慑射击并未让冯泽屈服,反而激起了城内更剧烈的能量反应,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狞笑。
她正准备下令进行第二轮饱和式攻击,将那片碍眼的育种区彻底从地表抹去时——
一个黑点从城墙下方被猛地抛射出来,带着一道血线,呼啸着砸向她的穿梭机。
一声闷响,那东西结结实实地糊在了穿梭机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
那是一截被藤蔓紧紧捆绑、扭曲成诡异形状的人类残肢,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活生生撕扯下来。
玻璃上瞬间被涂抹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污与碎肉,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正隔着强化玻璃,怨毒地瞪着驾驶舱内的沈心。
是辛克!沈家安插在104号城的棋子!
沈心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这血腥而直接的信号,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能源站的阴影里,祁旻森缓缓收回了投掷的藤蔓,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双一尘不染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将手指套入,遮盖住掌心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也遮盖了那份不属于人类的疯狂。
他不仅解决了内部的蛀虫,还用这具垃圾,给高高在上的沈家,递回了一个最野蛮、最原始的警告。
然而,这场由金木之力交织而成的风暴,其影响远未结束。
就在青锋刃淬火成功的那一刻,大量溢散出的、融合了金木两种属性的混合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涌向了一旁破损的红岩稻育种仓。
“领主!快看!”阿蛮惊恐的声音带着颤抖。
冯泽转头望去,瞳孔再次收缩。
只见在育种仓的破口处,那些被冲击波吹得东倒西歪、本应枯萎死去的红岩稻幼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它们原本脆弱的红色茎叶,竟然在吸收了那股能量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深邃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诡异紫色。
更可怕的是,那些稻叶的边缘,竟长出了一排排如同刀锋般锐利的锯齿!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作物,而像是某种好斗的异植,正贪婪地舒展着叶片,将空气中游离的辐射尘埃大口大口地吸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