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泽的目光穿透了卷起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为首那台重型机甲的甲板之上。
那里,一个身着黑色全覆盖式甲胄、代号“收割者”的中央工署密使,正用一种俯瞰蝼蚁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刺耳的扩音器电流声划破了战后的死寂,收割者的声音冰冷而傲慢,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104号死城领主,冯泽。根据工署最高法令,你涉嫌非法掠夺‘原始绿种’,此物为A级战略资源,立刻交出,可免去屠城之罪。”
屠城。
这两个字从扩音器里碾过,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砸在每一个刚刚逃出生天的104号城民心上。
恐惧与绝望刚刚褪去,便被一股更庞大的、制度性的暴力所取代。
林嫂在不远处的城墙缺口处,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个孩子推进了临时避难通道,握着短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望向那个孤零零站在城门前的背影,心中涌起的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们的领主,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冯泽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
他只是微微垂眸,脚尖在满是碎石与弹壳的地面上轻轻一挑。
“锵——”
一柄在先前战斗中被废弃的、遍布豁口的铁铲,被精准地挑飞到半空。
他左手依旧稳稳地抱着怀中那个已经失去温度的人,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那柄铁铲的木柄落入他僵直麻木的右臂臂弯之中。
没有出鞘,甚至没有抬手。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轻蔑。
仿佛眼前那支足以踏平任何一座B级城市的黑甲军团,不过是路边扬起的尘土。
“放肆!”收割者被彻底激怒。
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攻击!目标,剥离**,回收绿种!抓捕网,发射!”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台城防收割机巨大的机械臂前端,猛地弹射出三张覆盖了方圆百米的巨型钢丝网!
钢丝网上,蓝紫色的高压电流噼啪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将空气都电离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这是工署专门用来对付高阶异能者的“绝缘捕笼”,一旦被罩住,强电流会瞬间麻痹神经,封锁领域!
三张巨网从不同角度,封死了冯泽所有闪避的可能。
然而,冯z泽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就在那三张电网即将触及他身体的一刹那,他那双冰冷的黄金瞳中,光芒骤然一盛!
“嗡——!”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不是常规的能量外放,而是一种更本源的、对于世间所有金属的绝对支配权!
半空中,那三张交织着电光的钢丝巨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在凄厉的金属扭曲声中,猛地向内收缩、团成一团!
上面附着的高压电流因极端挤压而失控,爆出刺眼的电火花!
下一秒,在收割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三个被强行压缩成实心铁球的捕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裹挟着万钧之力,呼啸着反向砸回!
“轰!轰!轰!”
三声巨响,精准地砸入了收割机后方的黑甲方阵之中!
厚重的合金装甲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伴随着骨骼碎裂声与凄厉的惨叫,十几名黑甲密使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整个军团的阵型,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领域对抗,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一道被所有人忽略的、裹挟着疯狂与毁灭气息的火光,从城门一侧的阴影中暴起!
“为了霍离大人!”
烈火!
那个霍离的死士,拖着被切断的足筋,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引燃了自己全身的火系能量,如同一颗人形炮弹,直扑冯泽怀里那个毫无生机的祁旻森!
他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祁旻森怀里那颗原始绿种!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与火能,引爆那颗废土唯一的希望,让冯泽尝到与他一样的、失去一切的痛苦!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冯泽的全部心神刚刚都用于操控领域反击,此刻右臂僵直,怀中抱着重伤的祁旻森,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格挡!
“领主,小心!”林嫂失声惊呼。
就在那团毁灭性的火焰即将碰触到祁旻森身体的千分之一秒,冯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同时,他右臂臂弯夹着的那柄破烂铁铲,被他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猛地向前一甩!
不是劈,不是砍,而是用宽阔的铲面,如同一面盾牌,精准地横亘在了烈火与祁旻森之间!
“嘭——!”
烈火一头撞在了冰冷的铁铲之上,狂暴的火能瞬间被这层薄薄的金属阻隔。
冯泽强大的金系本源顺着铲身一闪而逝,强行改变了火焰的动线,使其擦着祁旻森的身体边缘掠过,狠狠撞入了城门旁一道废弃的渠沟之中!
未等烈火再次起身,冯泽手腕一抖,那柄铁铲在他掌心滴溜溜一转,锋利的铲刃朝下,被他单手甩出!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柄破烂的铁铲,此刻却如同一柄绝世神兵,拖着一道金色的尾焰,精准无比地切断了烈火仅存的另一条腿的足筋!
“啊——!”烈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彻底瘫倒在地。
冯泽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收割机,破甲弹,饱和攻击!”甲板上的收割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指令。
六根黑洞洞的炮管从收割机上伸出,锁定了冯泽,以及他身后那条刚刚修复、作为流民生命线的火御回廊!
冯泽眼神一凛,抱着祁旻森,转身踏入了回廊的入口。
“他想逃?给我轰碎那条通道!”收割者狞笑道。
冯泽的左手,轻轻解开了自己右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类似护腕的金属封印。
封印解除的瞬间,一股比刚才更加精纯、更加恐怖的金系本源之力,从他体内轰然苏醒!
他将那只布满灼痕的右手,轻轻贴在了火御回廊冰冷的合金壁垒之上。
“工律·重塑。”
金色的能量如同活物,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墙体。
整条数百米长的回廊,从内部的金属龙骨到表面的合金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原本的结构被重组、压缩,回廊的墙体,竟在短短数秒内,凭空增厚了三寸!
密度与硬度,提升了数倍!
就在墙体增厚完成的刹那,六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破甲弹,呼啸而至!
“轰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条回廊剧烈震颤,碎石与烟尘弥漫。
然而,当烟尘散去,收割者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六枚足以轰塌一座小型山头的破甲弹,仅仅是在那面被临时加固过的墙体上,留下了六个不深不浅的白印!
城内,所有刚刚躲入避难深度的流民,安然无恙。
回廊内,冯泽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
强行催动本源,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他低头,想看看怀中人的情况。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肩头,一片湿冷。
不是血,也不是汗,而是一种……生命流逝后,身体快速失温所带来的、令人心悸的冰凉。
他猛地低头,视线落在祁旻森的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起伏。
呼吸……消失了。
冯泽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的指尖颤抖着,覆上了祁旻“森那冰冷的颈侧。
没有脉搏。
触感,如同废土冬夜里,一块被冻了三天三夜的废铁。
冰冷,死寂。
“……祁旻森?”
冯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他想也不想,再次强行开启自己那早已透支的领域,一股精纯的金色生机不要命地灌入对方体内。
然而,怀中的人,毫无反应。
那具身体就像一个被砸穿了底的破洞容器,无论他灌注多少能量,都只是穿体而过,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甚至,连那双曾死死抓住他衣角、攥着那捧泥土的手,也彻底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落。
抓不住了。
他连他因过载而剧烈颤抖的衣角,都再也
一股从未有过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成冰的恐慌,如同深渊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位战无不胜的金系王者。
他抱着一具正在变冷的尸体,站在自己用命守护的城里,周围是震天的炮火与喊杀声。
可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绝对的死寂。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冯泽怀中,那捧被祁旻森用生命护住的、沾染了焦炭与血迹的泥土里,那颗沉寂的原始绿种,忽然,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带着倒刺的青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从种子里探出。
它没有去汲取泥土中的养分,而是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精准地顺着祁旻森指节上被岩浆烧裂的伤口,钻了进去。
它在吞噬!
它在反向吞噬宿主残存的血肉与木系本源!
这根本不是希望的种子,这是一个伪装成生机的、最恶毒的寄生陷阱!
“滚开!”
冯泽目眦欲裂,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根诡异的藤蔓,想要将它从祁旻森的身体里扯出来!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藤蔓的瞬间,那东西仿佛活了过来!
它瞬间放弃了吞噬祁旻森,而是以一种更加迅猛、更加贪婪的姿态,闪电般地缠绕上了冯泽的右臂!
“嗤!嗤!嗤!”
无数根锋锐的倒刺,毫不费力地刺穿了冯泽坚逾钢铁的皮肤,深深扎入他的血肉与经脉之中,疯狂地、野蛮地,开始吸食他体内那股至纯至霸的金系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