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元气逆流冲入心脉的前兆,是根基崩毁的序曲!
生死一瞬,冯泽那双碎金色的瞳孔中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燃起一股悍然的疯狂!
他竟借着那股逆流的狂暴力道,不退反进,强行将周身即将失控的黑金元气拧成一股,如同一支逆旋的钻头,尽数灌入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的战刃!
“给我……断!”
一声浸透了血腥味的低吼,他猛地将那柄已然亮到刺目的黑金战刃,狠狠插进了身侧崩裂的城墙缝隙!
下一刻,刃光呈扇形轰然爆裂!
那不是斩击,而是以最纯粹、最霸道的金系本源之力,制造了一场小范围的规则性频率湮灭!
那足以让王级强者元气失控的高频震荡,在这片扇形光幕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的声波,戛然而止。
高台之上,那几只刚刚钻出、形态可怖的畸变巨兽动作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咔哒声,随即在惯性下轰然栽倒。
震荡虽止,代价却是惨烈的。
“噗——”
冯泽一口逆血喷出,那只持刃的右臂之上,密密麻麻的血管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齐齐爆裂,奔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冷银色的金属护腕,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滚烫的金属地面上,蒸腾起一片血雾。
他身形一晃,几乎单膝跪倒,却在最后一刻用战刃死死撑住了地面。
就在此时,一道深青色的光华自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然脱下了那双象征着虚伪与疏离的白手套,他那双本该因元能透支而颤抖不止的修长手指,此刻却稳定得如同磐石。
十指指尖,无数条比发丝更纤细、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深青色藤蔓——“生缚之络”,破指而出。
这些藤蔓并未去治愈冯泽的伤口,而是闪电般顺着那枚碎星钻砸出的巨大裂缝,向着地底深处疯狂钻去!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钻探机,在地下百米深处,精准地找到了因剧烈震荡而松动的土层,以及刚刚被小玲用钢缆勉强固定的四环北角石塔基座。
生缚之络瞬间膨胀、分叉、盘根错节,将冰冷的石塔基座与松软的土石死死缠绕、锁定、融为一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片本在缓缓下陷的地面,奇迹般地止住了颓势。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股过于磅礴的木系生机强行灌入,地基深处,一处从未被任何人发现的、被岩层与金属层巧妙伪装起来的隐秘夹层,被疯狂生长的藤蔓顶得“咔嚓”一声,强行破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冯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异响,他目光一凛,看了一眼下方暂时稳住的局势,再无半分犹豫。
他顺着那道断裂的地缝,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坠入无边的黑暗。
下坠数十米,脚尖轻点在凸起的岩壁上,稳住身形。
他手中的黑金战刃光芒微吐,如同黑夜中唯一的萤火,照亮了眼前的一幕。
一座被整体嵌入地底岩层、完全密封的石室,静静地伫立在深渊之中。
石室不大,中央孤零零地停放着一副古朴的黑木棺椁。
就在冯泽的目光落在那棺椁上的瞬间,一道淬着幽绿毒芒的破空声,从他侧后方的阴影中电射而出!
沈七!
他竟一直潜伏在此,等待这致命一击!
然而,他投掷的淬毒暗器并非射向冯泽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石室门楣上的一块不起眼的浮雕——那竟是整座石室的触发机关!
冯泽眼神一寒,反手一挥,战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将那几枚毒箭从中劈开,刃风不绝,顺势向前一挑!
“哐当——”
沉重的棺椁盖板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地上。
冯-泽的目光投向棺内,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尸骸。
甚至没有一丝尘土。
空荡荡的棺椁中,只有一叠叠用防潮油纸精心包裹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揭开了最上面的一份。
纸上,是清秀而风骨内敛的笔迹,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口吻,记录着:
【核后四年七月三日,目标于西陆荒原遭遇“三头奇美拉”,右肩胛骨碎裂,失血约1200cc,用时三小时二十六分将其斩杀。
金系元能出现首次暴走迹象。】
【核后八年十一月二日,目标于黑沼泽底城,遭旧部背叛,身中“蚀骨”奇毒,强行催动领域斩杀三百七十二人,元气逆流,根基受损。】
【核后十二年……104号城……体温……心率……呼吸频率……】
一页页,一卷卷,全都是他!
全都是他这八年来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濒临绝境的详细数据与活动轨迹!
这些记录,比他自己记得的还要清晰!
而那笔迹……
冯泽的指尖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是一种比元气逆流更让他感到冰寒刺骨的战栗。
他猛地回身,那双碎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已然褪尽,化作一片死寂的寒冰。
正轻巧地从裂口跃入石室的祁旻森,恰好落在他面前。
“唰——!”
一道金光闪过。
冰冷的黑金战刃,已然分毫不差地抵在了祁旻森的喉间,锋锐的刃口甚至已经刺破了皮肤,一缕殷红的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滑落。
“这些,是你写的。”
冯泽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然而,祁旻森并未反抗,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冯泽,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就在这窒息的对峙中,整座地宫,不,是整座悬浮城的地基,突然开始剧烈地、毫无征兆地向上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要将万物都拖入深渊的恐怖吸力,猛然爆发!
范石岩的“大陷落术”,在这一刻,终于从地心深处,发动了!
轰隆隆——!
石室的地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无数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脚下的大地仿佛变成了一张随时会分崩离析的薄纸。
可冯泽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在这天崩地裂般的剧变中,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祁旻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喉间、几乎要将他理智撕裂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