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岁皖想要说的话被一下子噎住,像一口浊气在胸口,吐又吐不出来,咽更咽不下去。
“秦长......你是认真的吗?”徐岁皖轻声询问,他的目光落在秦长的脸上,像是想看出什么。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秦长,怎么会想做收尸人。
这其中的缘由,是不是来的更深......
但秦长却只点点头。
不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认不认真不在于她,在于当下里,游戏系统并没给她什么选择,她要被推着,来走这条路,因为也看不到前路如何,连想反抗都没有抓手。
“好,好。”徐岁皖盯着秦长也没盯出什么,他突然笑了,连说了两句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同意的秦长的话。
“既如此,我也有一人可推举。”徐岁皖面色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冷冷的,“魏氏有一族人,心中有沟壑,手上也有些手段,可胜任收尸人。”
“可是魏家的小公子,魏丙丑?”高其允摸着自己圆润的下巴,思索着,“早听闻这魏小公子一身通灵之术,风水堪舆之术更是学了十成十,徐兄的提议倒是让人不忍拒绝。”
“那高兄是同意这魏小公子做这收尸人了?”徐岁皖反问着,语气里有些逼人之意。
“诶......”高其允摆摆手,“此人有好处,却也有坏处,我细细想来,还是这秦姑娘更合乎收尸人的要求。”
“能有什么坏处?”徐岁皖冷哼出声。
“身子弱,怕不能长命,便是最大的坏处。”高其允眸光阴冷,字更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刚才的温厚模样全然不见。
想来是不打算装下去了。
徐岁皖不理会高其允的话,此时像是才想起他那个坐在堂上的父亲一样,他微微拱手,只说自己想说的,“魏丙丑已在府内,还请父亲传见。”
高其允嗤笑出声,“徐公子还真是早有准备。”
徐茂青揉了揉额头,微微颔首,“见。”
早在一旁侍立的徐恭闻言,快步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带回来个极细条儿的年轻人。
那人一身暗灰色的衣衫,如细丝柳树一般,不用风吹便像是要倒了,但丝丝飘扬之后又总能坠着回到原处,真真是死也死不了,活又活不尽的样子。
高其允说的,也不是全没个考量。
徐茂青许是只听过这魏丙丑的名字,并未见过其人,如今看着魏丙丑三步难迈两步难走的架势,深皱起了眉头。
“岁皖,你举荐此人,可是有些许考量?”徐茂青看着魏丙丑这个样子,沉吟了许久,终是开口。
“父亲,魏丙丑此人,自幼时便立誓渡化世间苦厄,每每进学,后善风水堪舆之术,更是一腔热忱,自是可为城中已去之人寻个好归处。”
“可......这......”城主大人犹豫不定。
“城主大人是在想我身子弱,不能担此大用吧。”魏丙丑对徐茂青话中的未尽之意不甚在意,许是听的多了,也能坦荡的问出来。
“魏公子倒是直白些。”高其允二郎腿翘起来,再嘬一口茶,此番已是个看戏的模样了。
“城中大人大人不必忧虑,魏某此间,可得寿元九十九。”魏丙丑说道。
“魏公子爱说笑,寿元之事,怎可得知呢?”高其允眯起了眼,目光不善。
“幼时善卜,”魏丙丑解释着,“所卜之事皆有应验,曾卜过此事,但也正是如此,才闹得如今如落叶飘零,落地难,飘上去更难。”
“那某寿元几何?秦姑娘寿元几何?城主大人寿元又几何?还有这......徐公子寿元......能得几何?”高其允问道。
魏丙丑扫了圈众人,不直接答高其允的话,“魏某愿诸位,皆能......长命百岁。”
“没想到魏公子也爱说些吉利话,不过如今的事,只说些吉利话可是不行,要拿出实打实能打动人的真本事才是。”高其允依旧是个看热闹的架势。
“高兄如此来,是非要举荐秦长不可了?”徐岁皖面上有些不耐。
高其允忙着摆手,“自然也不是,徐公子真是曲解我的意思了,似魏公子这般人物,错过了很是可惜,故而高某有一法子,请秦姑娘和魏公子各为城中近日故去居民收尸,将这举荐的权力交到居民手上,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如此重要之事,仅你我二人随便推出两个来,岂不是儿戏?”
“自是不能,我来时已向城主大人禀明,会于城中张贴告示,任何觉得自己可以胜任的,均可参加。”
徐岁皖还待说什么,却因着徐茂青不赞同的眼光看过来,徐岁皖忍了口气,转头说道,“高兄如此提议,自是好的,只是这现成的尸体,要去哪里找?”
“不急,只需等上几日。”高其允说的神神秘秘,瞧那样子更像是今日的事都办的差不多,全然松懈了,两只脚微微抖动着,坐不住了似的。
他晃了两下,起身后朝着徐茂青拱了拱手,便要走,“其允家中尚还有事,这般便回去了,待城中有人故去时,再遣人来相告。”
徐茂青点点头,“其允慢行。”
“父亲!”
待高其允被徐恭引出厅堂,不见了踪影和脚步声,徐岁皖对着徐茂青喊出声来。
“皖儿,此处尚有外人。”
魏丙丑闻言,颇为识趣,“丙丑先行告退。”
魏丙丑离开后,厅堂上,只剩下三个人了。
秦长见势不对,也想找个由头退出去,“我......”
“你留下,”徐岁皖面色没缓和一点儿,“接下来要说的,不必避着你。”
秦长无奈只得站在远处,心下焦虑,只得暗暗揉搓着衣角。
她此时也真是进不能往前进,退又退不得,好生为难。
收尸人这事情,得了机会,但后续如何,还是要再观望。
“皖儿,有什么话便说吧。”
“有一事要禀明父亲,请父亲答允,我要同秦姑娘结百年之好。”徐岁皖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时,似有铿锵之声。
徐茂青没看秦长,只看着徐岁皖,叹了口气,“你能找到这姑娘,也是你的缘分,你若是想好了,我也没什么不允的,只是......秦姑娘也愿意吗?秦姑娘父母也答允吗?”
秦长咬了咬嘴唇,迎着徐岁皖期待的目光,觉得这事儿自己还是得表个态度,她微微颔首,“秦长愿意,秦长父母均已故去,但凭我一人做主。”
“那便如此吧。”徐茂青点点头,“待收尸人那事情定了,可择一良日,行成亲之礼。”
“谢父亲。”
徐岁皖拉着秦长便要向外走。
徐茂青嗯一声,留了人,“事情也说完了,皖儿留下罢,我同你有话要说。另还请秦姑娘行个方便。”
秦长巴不得这话赶紧从徐茂青嘴里说出来,她借着这个由头,嘴上赶紧说了告退,一溜烟儿的便去了。
徐岁皖望着秦长的背影,眸光有些沉。
待秦长走后,他三步两步走到座位前面,缓缓落了座,模样态度不似刚才,倒显得倨傲了三分。
“父亲近日为何要请了高其允,来了府上。”徐岁皖语调带着责问。
“他着人修书于我,条理情要皆是让人无法拒绝,收尸人这事......更是很应百岁城的情况。”
徐茂青不似刚才的气势,两人之间的情形似是对调了。
“收尸人这事我早有听说,魏丙丑入府也是为这一天做准备,只不过这高其允却是来的有些让人意外......还有,他来时便与父亲说要推举秦长?”
“没有,”徐茂青摇摇头,“只说了要推举个合适的人,没说是谁,说话也是卖着关子的。”
“皖儿,你遣了徐恭来说,关于你母亲的事......是因为这秦长?”徐茂青小心翼翼的问。
“是。”徐岁皖点点头,“母亲多年前得了疯病的原因,冤有头,债有主,总该有个结果了。”
“那秦长?”徐茂青问着。
“便是其中的一个关窍罢了,你看,我刚要和这秦姑娘有些什么,不就有人急着送上门来了吗?”
“那......你与这秦姑娘是做戏吗?”
“不,和秦姑娘,我倒是真心的。”徐岁皖说着,缓缓起了身,“我会护她周全的。”
徐岁皖走出了几步,又像想到了什么,他回头和徐茂青说,“近些日子,秦姑娘总会买些桂花糕给我,我一并送了些到祠堂给母亲,父亲也去看看罢,顺便尝尝,桂花糕是不是还是当年的风味。”
徐岁皖说完,抬腿便走,只留下徐茂青坐在原地,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我是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