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凉棚子里转出去，再走上个三两步，就是卜年运人的地方了，秦长细看了看，依旧是魏三行之前进行问卜仪式的地方，但稍加了些装扮。
四周的火盆架的高高的，虽是白天，但也能感觉到火光之盛，炙热烤人。
一般来说，这卜年运人和之前所卜的年运应是息息相关的，年运和年运人的锦囊签文都好，才是这百岁城的大吉之事。
早已有十个人立于两排了，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脸上均已着了面具，那面具和秦长两人脸上戴着的相同，除了脸上的面具外，每个人手中还拿着个小鼓，那小鼓不大，几人单手举着，另一只手隐于背后。
秦长和徐岁皖走过去，一左一右分立两旁，因着是临时被拉过来凑数的，站立的地方不大，已是人挤着人，故而只堪堪的站在了队尾处。
再看下面人海中，围聚着的居民脸上都带着期盼，也有人盯着这台上的十二个人琢磨，想从身形上看看究竟是城中的谁。
秦长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没做他想，她不过是这百岁城中的一个局外人，既是个游戏中的事，就算是她秦长这些年和城中NPC相处，多添了些人情味儿，但这人情味儿又能有多少呢。
游戏人生，这几个字说的不就是她现在吗？
这什么卜日问卜之类的，放在游戏里，说不定是个周年庆活动呢。
秦长站的好好的，正思考着命运和人生呢，却发现魏三禾一直朝她使眼色。
“啊？”秦长有些不明白魏三禾是何意味，又看见魏三禾朝着自己摆了摆手，朝着他自己的方向。
“找我？”秦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很小，有些不确定。
魏三禾猛点头。
秦长趁着这些人不注意，一个闪身，凑到魏三禾眼前，有些狗狗祟祟。“什么事？”
魏三禾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个小鼓来，示意秦长拿走。
秦长看了看那十个人手里皆是拿着鼓的，就她和徐岁皖手里空空，她刚才还在想魏三行怎么只给面具不给鼓呢，不过魏三禾还算是够意思。
“给我?”秦长面露喜色，这游戏里关心她的，也不算太多，魏三禾能勉强算一个。
这魏小公子可真算个好人。
“给徐兄。”魏三禾当即泼了一盆凉水。
秦长拿鼓的手停住，“那你给我做什么？怎么不喊你徐兄。”
“你离的近些，”魏三禾推着她回去，“我哥说你是有鼓的，帮我把这个递给徐兄。”
魏三禾又使了几下眼色，在猛然注意到徐岁皖看过来的视线后，脸上又堆了笑。
秦长嘴角向下撇，人慢慢往自己刚才的位置挪。
等挪到了位置，秦长就站在原地，欣赏起自己手里的小鼓来。
她也没打算给徐岁皖递过去。
徐岁皖看秦长从魏三禾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个鼓一样的东西，而且不知道为着什么，这秦长就盯着她手里新得的小鼓看。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看什么，一个鼓能有什么好看的。
趁着魏三行还在焚香更衣的间隙，徐岁皖一步跨到秦长身边，向右一挪动，就把秦长这一排挪了个人出去。
那人站在队首，最靠近居民，一个不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队伍中出来的，但出来了就是出来了，站在中间了就是站在中间了，有一边少了个人这居民们还能看的不清楚仔细明白吗？
“那边，那边缺一个，你站过去刚好。”有个好心人指挥着。
那人一看确是如此，边又站到了对面队伍的队首去，身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向队尾挪动，渐渐人数也都对的上了。
秦长瞪大了眼睛，这游戏里的NPC就这么包容徐岁皖？
“魏公子给你个什么东西？”徐岁皖眼睛瞟着秦长手里的鼓，明知故问。
好家伙，还要上门来了，秦长吸了吸鼻子，直觉身后的火盆什么的烤的人更烦躁了，她将手伸过去，把鼓甩到徐岁皖怀里，“哪里是给我，这可是魏公子给你的，城主大人好生收着便是了。”
徐岁皖接过，没多说什么，眼里掺了些笑。
又一阵凉风吹过，吹的徐岁皖的长发飘起了几丝，白衣微扬，面具虽遮挡了他的面容，却显得更像个谪仙人了。
好好的一个男鬼，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秦长暗自腹诽，却发觉这凉风并没有吹到自己的身上。
连风都偏爱他吗？
秦长想到这里，整个人更生气了，飘出去的怨念都要比身边的徐岁皖更甚了。
******
忽而，人群中欢呼声起，欢呼声过后，复又转为了沉静,众人噤声，向一个方向看去。
是魏三行出来了。
魏三行换回了之前穿的一身色彩斑斓的衣服，之前秦长站的远些，未能细看清，如今魏三行就站在眼前，秦长才看明白这一身乃是各种鸟羽拼接制成的一件衣袍。
魏三行站在卜楼最前，身后跟着两个小童，其中一个高声唱念道，“吉时已至，请开宗祠。”
宗祠？听到这两个字，秦长有些应激，她在徐氏宗祠和汪氏宗祠里遇见的事，可都算不得是好事。
小童话毕，又从两侧各出来六个仆从，这仆从们缓步向前，一起用力，推开了卜楼的大门。
秦长有些不解，不是要开魏家的宗祠吗？为何这一十二人去开这卜楼大门。
徐岁皖看见秦长眼中的疑惑，忽然解释道，“魏家的宗祠便是这卜楼，平日里卜楼只开两侧小门，只在这卜日开正门，也同于此时祭拜魏家的先长。”
秦长了然点头。
“秦姑娘这许多年......不曾来过卜楼吗？”徐岁皖问。
秦长摇摇头。
这些年头她除了收尸和做些日常任务之外，要么就是去吃吃包子，要么就是去看看西山，问卜这事儿，超出她平日里的活动范围了。
而卜楼大门开启后，入眼的便是株老树，老树有四层卜楼高，约是个十人合抱的粗度，仅有枝干不见片叶，上面也是挂满了红绸子，红绸子上隐隐有墨迹，但离得远，看不清。
若再向老树之后看去，隐隐能看到些牌位，想开就是魏府历代的祖宗灵位了。
“焚香——”小童高喊。
魏三行向前一步，手持三个儿臂粗的擎天香柱，朝着远天的方向拜了三拜，后插进了卜楼前的香炉里。
“击鼓——”换了个小童喊。
魏三行闻言，忽而将手中鼓左摇三下，右拍六下，又绕着老树击鼓，足足转了三圈才止。
“十二香客击鼓——”魏三行刚刚站稳，两个小童齐喊。
两只队伍中队首之人似是知道规矩的，闻声而动，右手举鼓，也绕着老树走，鼓向右侧划圈晃动，边晃动边击鼓，鼓声有些规则，先拍三下，复又三下，再三下。
秦长只随着人动，慢慢向前走，虽前面不知是谁，但后面是徐岁皖，如此也是绕了三圈。
三圈绕过，一十二人绕着树围了一圈，魏三行也到了他们中间来，如此，便是十三个人了。
“求签文——”魏三行出言。
秦长也不知道这签文到底是要怎么求，只学着其他人，徐岁皖和她一样，自是不会，秦长学着左边，偷瞧着对面的那个，将双手覆在树根之上，然后开始大力拍打。
大力拍打？秦长对此万分不解。
不知道这些人拍了多久，秦长只觉得手都有些拍麻了。
终于，从老树的最高处掉落下来个红绸子，飘飘忽忽的就这么到了秦长的脚边，拍树的人也都停住。
“来了来了。”
“落下来了。”
卜楼外的居民们看着那红绸，明显更兴奋了。
魏三行看准了红绸落下来的地方，朝着秦长走过来，到了地方，伸手捡起了那红绸子，后走出了卜楼。
秦长回首看了一眼身后早已飘落在地的红绸子，也走了出去。
剩余的人紧跟着出来。
两个小童接过魏三行手中的红绸子，一左一右将红绸子展开来，让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依照旧例，有同此签文者，便是今年百岁城的年运人，诸事顺遂，百无禁忌。”
人们扒着眼睛朝红绸子上看去。
红绸子上面依旧是四句签文。
【五十年前破阵子，三十年后显声名，若离俗世多苦难，恩怨需得自分清。】
是......秦长的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