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元月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周围亮堂堂的。
不是普通的亮堂,而是她在昏迷时,光能打亮眼皮子的那种亮堂。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在一处洞穴中,不过现在洞穴被打上了皎白的光,并不显得漆黑。
只是这光源……
她低头,险些被自己亮瞎了眼睛。
“我的身体怎么在发光!”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响起,时星懒散地斜靠在墙边,背对着她看月亮。
“你吃的灵药中包含洞冥草,这草和不惑草配合起来服用,对于情毒会有奇效,不过洞冥草有一个副作用,洞冥亦是洞明,你身体会发光一段时间。”
说到情药,元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脑袋一片清明,此时此刻由内而外的清爽,嗓子里都透着一种像是吃了薄荷糖的清凉。
她惊讶道:“我的毒解了?”
时星:“那是自然。”
元月惊了:“我的天呐,这阵法真是神了。”
时星转过头看她:“时至今日,你还觉得这里是阵法中‘我’的记忆吗?”
元月:“什么意思?”
时星回头,不辨神色地回望她。
元月一时思绪乱了。
只见他的唇瓣泛着不正常的红,脖颈处也残余着一些暧昧(?)的痕迹,甚至衣襟都可疑的皱皱巴巴的乱着。
她不敢细想,只嘴唇抖了抖,颤声问:“时星你你你,你有对象了?”
时星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回问:“你说呢?”
她?这……这她也说了不算啊。
元月眼皮子一跳,忍着被晃得流泪的风险,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除了有些皱,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对啊,为什么会皱。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神清气爽,没什么别的感觉,甚至被掏空了的灵力都回来了,感觉自己能打十个时星(病弱版)。
这……
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啊。
等等,修真界人体质不一样,其实感觉不出来也……很正常?
元月闭眼又再次睁开眼,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终于问:“我们,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吧?”
时星反手隔空给她一个爆栗。
元月眉心一痛,男人已经站起身向外走去。
元月:“喂!你倒是说话呀,你这不说话很引人怀疑的。”
时星:“静心。你现在应该梳理体内的灵气。”
空气中还残存着药香,旁边矗立的丹炉上还残留着余温,元月躺在丹炉旁,逐渐心思澄明,体内的功法自动运转起来,体内的元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
吐浊纳清,气归丹田。
这一入定,直到太阳初生,她才缓缓睁眼。
日光赫赫,如紫金火烧。
灵台从未如此清明,如涤清所有浊尘一般。
隐隐的,她好像摸到了一丝进阶的门槛。
元月伸了个懒腰,她身上的荧光在日光下显得没那么乍眼了。
洞口前,已经换了一身黑金暗纹袍子的少年在逗弄来觅食的野狍子。
他拿着一只树枝,吊着灵草在人家眼前晃悠,几次在它要吃到的时候猛地抬高。
狍子竟然也不恼,配合着被耍的团团转。
元月不想打破这一人一兽嬉戏的欢乐气氛,不过她一出洞,狍子就警觉地看了过来。
元月以为这狍子必然要跑了的时候,这狍子竟然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脚。
元月俯身摸了摸野狍子的头:“好亲人的狍子。”
狍子见她发光的脸靠近,眼睛开始闪光,张嘴就要啃她的脸。
元月忙把它的头推开,“傻狍子!”
少年早就停了手中的动作,狍子在这边自讨没趣,自然地转过身回首去啃掉到地上的灵草。
时星手臂抱在胸前,神色不明地看元月。
元月被盯得心里发毛,他这什么眼神?
时星:“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元月一脸懵,“没有啊。”
时星沉下嘴角,“你再想想。”
元月沉吟了一阵,认真问他:“难道是我身上会发光的这个后遗症没办法解决了么?”
是他脸色这么凝重的原因——难道是这洞冥草已经要影响她后半辈子人生幸福了么。
元月:“以后我就是人形灯了么?”
就这样杵在姜楚和叶晴苒中间,照耀他们的爱情健康发展?
时星转身就走。
元月:哦吼~
时星,从来在意自己形象的小仙男,永远保持着气死别人不偿命的精神勇敢作死的幼稚鬼,半永久微笑的笑面虎——现在是......生气了?
元月:“我身上这发光的后遗症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总不能天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打坐的时候,都让她眼皮子透光吧!
不是她对小神君的情绪漠不关心。
而是她此刻一点儿也没法升起尊敬怜爱体谅之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让她无语凝噎的时候可太多了。
时星走了一半又停下来。
“等着。”
元月:?
这发光的毛病要等多久,等到海枯石烂,等到天荒地老?
前面少年的声音淡淡传来:“还不走是打算住在这里?”
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算了,现在的时星,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别扭又傲娇的小孩罢了。
姐懒得和你计较。
元月脚步轻快地绕过狍子:“拜拜了,小狍子~”
从修真界瞬移到魔界的一瞬间,破开空间的庞大神力中蕴含着深邃的道韵。
元月第一次清醒地感受到其中的玄妙。
灵力不自觉地被牵扯运转,识海中的《沉璧诀》竟然无风自动,化为一道道玄妙的符文,在她识海中飘摇旋转。
她进入了顿悟状态。
重新立于魔宫之中,时星望向旁边的女人,“悟性不错。”
他又露出一丝费解:“现在修真界女修占了别人便宜都这么理直气壮的么?”
时星摸了摸下巴,在殿中来回踱步,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兀自道:“不对啊,她对自己的身体,也这么淡定?”
他沉吟片刻:“是因为她相信我?或者说相信那个‘时长老’?”
少年凑近看元月的脸,仿佛能从她脸上得出答案似的,盯了片刻。
“罢了。”
少年收起探究的表情,反身离开,手指在背后轻画,没一会儿数十块极品灵石构建的聚灵阵在地上成型,牢牢拢住了正在顿悟中的元月。
-
什么是道?
元月仿佛听到有声音这么问自己。
修者,所求皆是道。道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
天地万物,皆含道之玄奥。
日月更替不休,看尽古往今来宇宙四合。
驰隙流年,物转星移,道隐其中。
书页翻动的声音乍响,《沉璧决》竟然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内容,只一眼便摄去人全部心神。
元月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的边界,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袭来,暗金色的字体在空中拼凑组合,强大的道韵从中迸发,体内的灵力有所感召,蓬勃的翻涌,连带外界的灵力源源不断的汇入,一时间朝某个界点袭去。
直到清脆的一声。
元月睁开眼。
她进入元婴后期了。
突破的感觉真是不赖,她踏出时星布置的聚灵阵,这才发现这位神仙真的是壕无人性,竟然用几十颗极品灵石来做聚灵阵。
她摸了摸尚存余温的极品灵石,喃喃自语:“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谁能想到五百年前还能壕掷几十块上品灵石给陌生人突破用的时星,在五百年后兜比脸还干净呢。
元月盯着自己还在发光的手,与极品灵石散发的荧光相比,毫不逊色。
这洞冥草的副作用怎么还在!
窗外依旧是雾蒙蒙的白日,她推开寝殿门,空旷无人。
“时星?”
元月把殿内所有的门都开了一遍,连院子里时星惯去的地方都没放过,然而平日里基本不怎么出门的神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殿中央的空中还在播放着魔界各处开辟的试验地情况,耐旱固沙的草植已经郁郁葱葱的连成了一大片。
不过这些画面中都空无一人。
元月皱眉,暗自思索道:“时星给他们身上下的禁制不会允许他们擅自离开,只可能是时星主动放他们走了。”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既然她没有感受到屏障的挤压,说明还在时星周围三十里的范围内。
魔宫里难得装点出别的色彩,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觉得周围过路的魔族脸上竟然带着诡谲的笑。
元月不动声色的掠过穿行不断魔族,她打不开储物袋,只能用隐身术法,屏息敛声,尽量不暴露自己的气息。
“听说了吗?今日尊上便要在殿前当众斩杀天下最后一个神,为我们魔界开辟新天地了。”
“真的吗?不是前几天还说要处置的是那个生下了小殿下的女修吗?”
“什么小殿下!”出声的侍女忙打断身旁侍女的话,她左顾右盼,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别说了,快走。”两人端起手中的托盘,急匆匆地走向魔宫中心。
跟在其后的元月思忖着两人的对话,心沉了下来。
沉闷的声音在天空乍响,仿佛被封在了无形的钟鼓中,巨力从外袭来,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劈地人耳膜都要破了。
魔尊殿门开的瞬间,元月看到了被挂在殿心上方的时星。
金红色的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袍,背部贯穿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血液仍然在他的脊背上流淌。
侍女低眸垂眼,将托盘上的器皿送到台上人手中。
姜且弥摩挲着手中的小瓶,看向被锁链贯穿肩胛骨的神明。
“神族生来得天独厚,可也能栽在我这个魔物手中。”
他拔开手中器皿的盖子,深红的血液泛出隐隐的金。
这个颜色的血液元月见过,是楚楚的。
姜且弥将器皿中的血气引上铁链,见空中人闷哼出声,面露愉悦:“看来那仙快堪破情劫了,原本只能束缚住你,现在的她威力更上一层楼啊。”
空中的人咳出一口血,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淡淡一笑:“为母则刚,毕竟为父者,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姜且弥冷笑:“你以为这样会惹我不快吗?已经被我拆了一节脊骨,还妄想挺直腰板,做你那高高在上的神君?别妄想了,你这辈子,只能做地上的尘泥,我脚下的蛆虫了。”
姜且弥站在门口反身投来一眼,似嘲弄,似怨毒。
“待我准备好阵法,这个世界将会迎来新生,你也不算白死。”
他说完这句话,门就重重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