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学好烦

下午的课也算好熬,顾长君在李淮舟离开后便开始发呆,思维从醉仙楼飞到宝月阁。最后一堂是骑射,莫大将军笑着牵走自己的爱马,看几个小孩儿练习。顾长君骑马不算个好手,勉强能兜儿圈,比不上莫家儿女那炉火纯青的骑技。

莫时影屋里闷了一天,好容易被放出来透风,出来就不知自己是谁了。换上骑装后她翻身上马,搭弓射箭,凤眼微眯。箭划破空气,正中远处的草垛子上,周围一片欢呼声。顾长君瞪了眼在一旁说闲话的人,笑眯眯地靠着李淮安:“影姐儿过些日子的秋猎你替我去吧。”

“反正没人说你,我替你干嘛?”莫时影用帕子按足额头上泪密的汗珠, “再说了,我哥比我射箭好,你还不如让他分你一两只兔子。”

顾长君扶额:“只怕归远兄今日输了钱,不愿帮我了。”莫时影冲他伸手:“要不你替他还?我早看中你家辅子里那套报指了。”

“就套扳指,好说,找老板要便好,报我名儿。”“哎君哥儿,你家那古董辅子老板是谁?”李淮安问。

顾长君思索片刻:“我爹说是远方表亲,叔叔辈儿的,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两人都不爱运动,尤其是李淮安,大抵是自幼在宫里东躲西藏久了,越来大越不爱动. 两人站树荫下蔽日,有一搭没一搭侃大山。朝闻站在一边帮忙望风,他抬头看了一圈,从学堂方向走来两道人影,

那两人走近了些,朝闻瞪大眼睛“少爷,老爷和太子来了!”顾长君噌一下蹦起来,李谁安“啧”了一声:“咋你屁股被针扎了?”顾长君指指往过走的两人,李淮安看去,也站了起来:“我嘞个老天爷,他咋还没走?”

“接你放学,多好。”顾长君揶揄道. “滚滚滚。”李淮安笑骂,同他一起向马场走去。

莫将军乐呵呵看了他们一眼:“哟,休息够了?”顾长君眨眨眼:“昂,我爹来了得做些样子。”莫将军指了两匹空着的马:“骑上绕两圈儿去,我和你爹有话说,”顾长君点头,揽着李谁安的脖子:“行嘞,莫伯伯您千万别跟我爹告状,不然我今儿回家又得跪着了。”

莫将军挥挥手,二人便跑走了。李淮安叼根儿草在马上哼曲儿,顾长君在他右边左顾右盼,夏风吹来燥热,二人的衣角被吹起。莫时影觉得无聊,跑了一圈儿拦住了俩人的路。汗水挂在她额头上,她左眼被汗水刺得有些疼。

“怎么不射靶子了?”李淮安问,

莫时影擦了把汗,看了眼练习区撇嘴:“得了吧,我再在那儿待下去,那些个世家公子脸色愈发难看了。顾君哥儿,你在看什么?”

顾长君回过神来,笑着打岔:“找你呢,放学可有安排?”

一说这个莫时影就来气:“有!我哥让我当红娘去追他心上人。”

一听这话,李顾二人顿时来了兴趣:“莫小将军心悦谁?”“陈夫子幺女,陈瑶环。”

顾长君愣了一下,眉头微皱:“陈夫子幺女?你兄长上学时把陈夫子气得胡子要揪秃了,他怎会与人家家姑娘认识?”莫时影将碎发别在耳后:“不知,陈家阿姊心地善良,美若天仙,兄长他没见过神仙下凡也难怪。”

“噗嗤,”顾长君笑弯了眼, “归安兄现在耳根子发烫。”

天边晚霞堆成绵绣模样时,关山书院也放学了。少年人的嬉笑打闹声占据了朱雀长街,小椎小贩掐点出动,在书院门口摆了一长串零食玩意儿,炊烟和着叫卖声让朱雀长街热闹鲜活不少。

顾长君站在树下等父亲谈事,夕阳落在他身后,为他洒下一片金光。李淮舟目光不自觉投向树下发呆的少年郎,少年眉眼如画,不知想到什么事,又笑弯眉眼。晚霞落在他脸上,很是好看。

顾维昀行礼:“老臣请太子多费心了。”李淮舟回神,想起指的是来关山书院办公之事:“劳烦顾夫子了,”他看向树下坐着打盹儿的顾长君, “顾公子一他……”顾维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深吸一口气:“太子见笑了。”

顾长君昨夜确实睡得晚,他靠着院中那棵桂树睡得正香,忽然感觉太阳被遮了些许,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刚准备抱怨,定睛一看是自己老爹,朝闻低头站在一旁偷瞄自己。

他慢慢起身,扫尽衣袍上沾上的草屑后行弟子礼:“见过夫子。”

顾淮昀一见他这副假正经的模样就来气,手中的书卷起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顾长君作了个鬼脸,佯装抱怨:“爹你干嘛?太子还看着呢。”

李淮舟一有些哭笑不得,他在一旁看父子对话,怎么也想不到话还能扯自己头上。顾维昀皱眉:“当真没大没小,文章作了几简?这几月没管你怕是又放羊了。”

“在桌案上,我去给您拿,您回家看。”顾长君冲朝闻摆手,自己准备离开。李淮舟顿了一下,开口:“在下可否看一下?”顾长君天生张扬性子,巴不得多些人看他文章,听了这话他眼睛仿佛春日明溪亮晶晶地看向李淮舟:“当然,那我这几篇文章可太金贵了,今儿改完明儿我就选上几首诗给宝月阁唱去,就说是太子都批过的。”

李淮舟被他眼睛里的一汪春溪晃住了,嘴角也带着几分浅笑:“顾公子说笑了,孤陪公子去取。”

二人穿过回廊,阳光打在李淮舟侧颜,顾长君几次看去,只觉心跳得不正常李淮舟笑着偏头,与顾长君偷看的视戏撞了个正着。顾长君飞速别过视线去,只是耳根有些红。“顾公子怎么总在看孤?”温润如玉的嗓音上夹杂着笑意,像是水流过磋磨出的圆润的玉石从顾长君耳边传来。

顾长君大方回头;“只觉得神奇,明明与太子殿下第一次见,却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多年之交。”

明明是奉承漂亮话,被他说出来又真诚得要命。李淮舟故作恍然,轻笑开口:“第一次见,多年之交啊。”

他故意加重了“第一次”三个字,顾长君在脑海里快速闪过自己是否见过对方。

大抵没见过,以前的时宫宴他也顶多远远看去上席那抹暗黄色身影,长得是人是鬼他也不清楚,毕竟当时满腔都是写两首诗后去找李淮安玩。

想到这里,顾长君不觉也有些懊恼,若真早些见过这天仙似的人,怎会一点印象也无?

好在李淮舟并未揪着这一话题说下去,只是笑着聊起其他事。对于关山书院,顾长君对哪有几个小门,哪堵墙好翻如数家珍.李淮舟听他叽叽喳喳地讲,发觉自己第一次认识这个书院.

“太子,太子!”顾长君怀里抱着一叠稿子喊。

李淮舟回头看,地上掉了一张花笺。他轻轻脸起,花笺有股草木香,上面用潇洒张扬的行书写了一联诗:

明月何故笑痴儿,痴儿与月待云归。

他轻声念了出来,笑着还给顾长君:“好诗。”顾长君嘿嘿一笑:“发呆随便写的。”

“顾府用花笺?”李淮舟故作无意地问。

顾长君甩甩袖上的夕阳:“不用,花笺是清蓉姑娘的,她知道我用惯这纸了。”李淮舟睨了他一眼:“太傅知道?”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来。李淮舟本想追问那清蓉是否是他红颜,但又没什么由头,只得换了个问题。

顾长君歪头:“也不算,他不管我用啥纸。反正写文章用宣纸便是。”“清蓉就是你给她写词的那个歌女?”

顾长君腾一下涨红了脸,咽了口唾沫没说话。李淮舟见他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若心悦她,为何不赎身娶回家做个妾室?”

听到这话,顾长君脸上红晕迅速褪去拖着调子开口:“我才没心悦她,受人所托罢了。”李淮舟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远处顾维昀的声音打断:“顾长君你又拖调子说话!”顾长君快走两步,桃花眼里有些窘色:“哎呀呀我爹耳朵这么灵要干嘛——”

李淮舟掩嘴轻笑,顾长君闻声转头,只见这人深色眼瞳中是夕阳落下的满目涟漪。他听见了自己快得吓人的心跳,上次如此还是自己在醉意朦胧时在众人叫好声从高楼上瞥见路边停靠的马车,车帘子被夜风吹起,露出里面那人那双漂亮琉璃眸子。

“挺好听的。”李淮舟低声说着,又看向顾长君,不自觉拍拍他肩, “太傅该等急了。”

顾长君听见自己脑中“轰”的一声炸了个桃花开,彻底宕机。

完蛋了,这次没喝酒却比上次还醉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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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君
连载中卓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