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玉米汤里的暖意

画展开幕一周后,程知梵在画室整理画稿时,接到了宋明轩的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程先生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宋昕晟小时候的事。”

程知梵捏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他犹豫。“没空。”他说完就要挂电话,对方却慢悠悠地补了句:“不想知道他小时候把喜欢的猫藏在衣柜里,结果被猫抓了满手血吗?”

程知梵的动作顿住了。他确实好奇宋昕晟的过去——那个总是照顾他的人,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我在展馆对面的咖啡馆等你,”宋明轩像是笃定他会来,“就半小时,不耽误你画画。”

挂了电话,程知梵对着画架发了会儿呆。画纸上的《银杏树下》已经装裱好,准备送去参加年度艺术展,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像宋昕晟掌心的温度。他最终还是拿起外套,对着镜子理了理绾发的玉簪——至少要弄清楚,这个人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咖啡馆里人不多,宋明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黑咖啡,看见程知梵就笑:“果然来了。我就说,没人能拒绝宋昕晟的过去。”

程知梵在他对面坐下,没点东西:“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就想跟你聊聊。”宋明轩搅动着咖啡,“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抓着东西不放吗?小时候他养过一只兔子,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他哭了三天,后来叔叔送他什么都不要,就蹲在兔子窝旁边等。”他抬眼看向程知梵,“你跟那只兔子有点像,看着温顺,其实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程知梵的指尖在桌下蜷了蜷:“我不是兔子。”

“但他把你当宝贝。”宋明轩笑了笑,“他关你的时候,我在国外就听说了,家里人都骂他疯了,只有我知道,他是怕你像那只兔子一样跑掉。”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不过他这次确实不一样,以前他看上的东西,从来不会怕被讨厌,现在却总在你面前小心翼翼的。”

程知梵没说话。窗外的阳光落在宋明轩的咖啡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他此刻混乱的心情——这个人一边揭开他的伤疤,一边又在解释宋昕晟的偏执,像在打一巴掌后又递颗糖。

“我跟他说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宋明轩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时拍了拍程知梵的肩膀,力道很轻,“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程知梵回到画室时,宋昕晟正在替他整理颜料。孔雀石绿的矿粉被分装在小瓷瓶里,贴上标签,摆得整整齐齐。看见他回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去哪了?我刚才打电话没人接。”

“出去转了转。”程知梵走到画架前,指尖碰了碰《银杏树下》的画框,“宋明轩给我打电话了。”

宋昕晟的身体僵了瞬,转身时眼里带着点紧张:“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说……”

“他说你小时候养过兔子。”程知梵打断他,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还说你被猫抓过。”

宋昕晟的耳尖红了红,像被戳中了心事:“那时候不懂事,看见邻居家的猫好看,就想抱回家,结果被抓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他没说别的?”

“说了,”程知梵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说你现在在我面前,像只怕被抛弃的大型犬。”

宋昕晟的脸瞬间红透了,走过来想捂住他的嘴,指尖却在碰到唇瓣前停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别听他胡说。”

程知梵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他还说,你这次不一样了。”

宋昕晟的呼吸顿了顿,眼底的紧张慢慢褪去,被温柔取代:“本来就不一样,因为是你。”

下午陆明宇带着新的设计稿过来,看见两人凑在画架前看画,笑着打趣:“现在连整理画稿都要黏在一起?”

程知梵的耳尖红了红,宋昕晟却很坦然:“知梵在教我看光影,你要不要也听听?”

陆明宇摆了摆手:“算了,我可学不会你们艺术家的浪漫。”他把设计稿放在桌上,“酒店想在壁画旁边加组浮雕,我画了几个方案,你看看行不行。”

程知梵接过稿子,指尖在浮雕图案上轻轻划着:“这个松针的纹路可以再细点,和壁画的雾凇能呼应上。”

宋昕晟凑过来看,忽然说:“让雕刻师傅用孔雀石绿的颜料刷一层,这样光打过来会泛绿光,像雾凇上的冰粒。”

陆明宇眼睛亮了亮:“这个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他拍了拍宋昕晟的肩膀,“行啊,现在越来越有艺术细胞了。”

宋昕晟的嘴角扬了扬,下意识看向程知梵,眼里的得意藏不住——像学生被老师表扬后,想立刻告诉最在意的人。

傍晚张阿姨送来玉米汤,用保温桶装着,还附带了两盒杏仁饼干。“宋先生说知梵爱吃这个,让我多烤了点。”她笑着把饼干放在桌上,“夫人让你们晚上回家吃饭,说炖了羊肉汤,驱驱寒。”

程知梵看着保温桶里的玉米汤,忽然想起宋明轩的话——宋昕晟以前从不会怕被讨厌,现在却总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人会记得他所有喜好,会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会在他皱眉头时立刻道歉,这些改变不是因为宋明轩的提醒,而是因为他真的在意。

吃饭时,宋妈妈特意把羊肉汤里的姜片都挑了出来:“知梵不爱吃姜,我让张阿姨另外盛了碗没放姜的。”

宋昕晟坐在程知梵身边,替他夹了块羊肉:“这个部位的肉嫩,没筋。”

程知梵咬了口羊肉,温热的汤汁在舌尖漫开,带着点药膳的香。他忽然开口:“宋明轩说,他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宋昕晟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点惊讶:“他跟你说了?”

“嗯。”程知梵往他碗里夹了块萝卜,“他还说,你小时候蹲在兔子窝旁边等了三天。”

宋昕晟的脸瞬间红了,宋妈妈在旁边笑着说:“可不是嘛,那时候他眼睛都哭肿了,后来我给他买了只新兔子,他也不要,说‘不是原来那只’。”她看着程知梵,眼里带着点温柔,“这孩子看着犟,其实心最软,认定的人就不会放手。”

程知梵看着宋昕晟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那些被关在别墅的记忆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们会慢慢变成故事里的背景,而不是笼罩现在的阴影。就像这碗羊肉汤,就算曾经被姜片呛过,也能在后来的日子里,喝到特意为自己盛的、没放姜的那碗。

回去的路上,宋昕晟忽然说:“下周去苏州吧?我订好了带院子的民宿,院子里有腊梅,你可以在那里画写生。”

程知梵转过头,看见他眼里的期待,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大型犬。“好啊,”他笑着说,“但要带够颜料,我想画完那组《江南冬景》。”

宋昕晟立刻点头:“我让助理把你的画具都打包好,再带两盒杏仁饼干,路上吃。”

车窗外的月光落在宋昕晟的侧脸上,柔和得像幅水墨画。程知梵忽然凑过去,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下:“宋昕晟,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改变,谢谢你愿意等,谢谢你让我觉得,那些曾经的疼痛,都变成了现在能紧紧握住彼此的理由。

宋昕晟的身体僵了瞬,随即握紧方向盘,耳尖红得像被月光染了色。“谢我什么?”

“谢你找到我。”程知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宋昕晟耳朵里,“像找到那只弄丢的兔子一样。”

宋昕晟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把暖气调大了些。车厢里的玉米汤香气漫开来,混着月光,像团化不开的糖,甜得让人心里发软。

回到画室时,程知梵在画架上添了幅新的小品——两只兔子蹲在银杏树下,一只浑身雪白,像他绾发的玉簪;一只灰扑扑的,像宋昕晟总穿的那件浅灰色风衣。树下散落着几颗薄荷糖,透明的糖球在月光下泛着光,像藏在岁月里的、没说出口的温柔。

宋昕晟站在他身后,看着画里的兔子,忽然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以后我们养只兔子吧,像画里这样的。”

程知梵笑着点头:“好啊,还要养盆银叶菊,像雾凇的那种。”

“再养只猫,”宋昕晟的声音在发顶响起,带着点满足的喟叹,“像你画里那只,总爱蹭人的猫。”

画室的暖光漫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画纸上,和那两只兔子的影子慢慢重叠。程知梵知道,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阴影,早就被这些细碎的温暖覆盖了——就像银杏叶落在旧的脚印上,新的痕迹会慢慢长出,带着阳光和爱人的温度,再也不会被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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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睫与掌温
连载中欲望不达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