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画展前夜的灯光

程知梵的个人画展定在冬至那天。开展前三天,他在画室里裱最后一幅画——是那幅在宋宅画的《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铺成碎金,树下的两个影子在晨光里交叠,边缘用金粉勾了圈细边,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宋昕晟蹲在旁边递胶带,指尖在画框边缘轻轻按了按:“别太用力,金粉会掉。”他最近跟着程知梵学裱画,手法已经很熟练,连张阿姨都打趣他“快成半个裱画师了”。

程知梵的长发用那支牡丹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画室的暖光照着,发梢泛着浅栗色。“你去歇会儿吧,”他侧头看宋昕晟,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这几天你比我还忙,又是联系策展人,又是盯装裱厂。”

宋昕晟笑了笑,没起身,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指尖替他拂掉落在画框上的发丝:“我乐意。你画展成功,比我签十个项目还高兴。”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陆设计师说要来开幕式,你要不要请他?”

程知梵捏着胶带的手指顿了顿。他和陆明宇最近没怎么联系,只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对方新做的项目拿了奖,他还留了句“恭喜”。“当然要请,”他拿起手机,“我给他发消息。”

宋昕晟看着他低头打字的样子,忽然伸手,在他的发簪上轻轻碰了碰。程知梵的长发很软,绾得松松的,像朵随时会散开的云。“开幕式穿什么?”他忽然问,“我让裁缝做了件新的长衫,月白色的,配你的玉簪正好。”

程知梵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笑:“你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怕你忙忘了。”宋昕晟从画室角落的衣架上取下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光,“试穿一下?不合身还能改。”

程知梵接过长衫,转身去试衣间。出来时,宋昕晟正站在画架前看那幅《香樟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眼里的惊艳藏不住,像被点亮的星火。

“很好看。”他走过来,替程知梵系好腰间的玉带,指尖擦过腰侧时,故意放慢了动作,“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程知梵的耳尖红了,像被暖光染了色。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月白色的长衫衬得肤色更白,长发用牡丹玉簪绾着,发尾垂在背后,刚好扫过玉带的流苏。“是不是太素了?”

“不素,”宋昕晟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发顶,“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干净又温柔。”

镜子里的两人靠得很近,宋昕晟的手搭在程知梵的腰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玉带的纹路,像在确认什么。程知梵看着镜中的倒影,忽然觉得,最好的画从来不是孤孤单单的风景,而是像这样——有爱人的拥抱,有暖光的映照,有彼此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傍晚陆明宇发来消息,说开幕式一定到,还附带了个祝贺的表情:“早就该开个人展了,你的画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程知梵笑着回了句“谢谢”,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宋昕晟在厨房喊他:“汤好了,是你喜欢的竹荪鸡汤。”

画室的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汤碗是程知梵新换的牡丹笔洗,盛着清亮的鸡汤,竹荪在汤里轻轻飘着,像朵白色的云。宋昕晟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肉,去了骨,只剩细嫩的肉:“多吃点,明天开幕式要站很久。”

程知梵喝着汤,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室见宋昕晟的样子——他穿着浅灰色风衣,递过来一颗薄荷糖,眼神温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专注。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会和这个男人一起吃饭,一起准备画展,连汤碗都用他画牡丹的笔洗。

“宋昕晟,”程知梵放下勺子,“你说开幕式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

“觉得我们什么?”宋昕晟打断他,眼神认真,“觉得我们很般配?那他们说得对。”

程知梵被他逗笑了,眼里的顾虑散了大半。“我是说,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说就说呗,”宋昕晟往他碗里添了勺汤,“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用管别人。”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就像以前那样,把他们都挡开——不过这次不装绿茶了,直接告诉他们‘这是我爱人’。”

程知梵的心跳软了软。他知道宋昕晟说得出做得到,这个曾经用偏执保护他的男人,现在学会了用坦诚守护他,这种转变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晚上整理画稿时,程知梵翻到最早的一幅雾凇——是三年前刚认识宋昕晟时画的,笔触还生涩,光感也硬,像他那时的性子,带着点疏离的冷。宋昕晟凑过来看,指尖在画纸上轻轻划了下:“这时候的雾凇像没睡醒,现在的像被你喂饱了阳光。”

程知梵笑了:“是被你喂饱了。”他把画稿收进画筒,“明天别太早起来,开幕式下午才开始。”

宋昕晟却摇了摇头:“我要去买腊梅,你画室的花瓶空了,开幕式摆上正好,香得很。”

程知梵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妥协:“那买半开的,全开的容易谢。”

宋昕晟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听你的。”

夜深时,两人躺在宋昕晟家的床上。程知梵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宋昕晟的指尖在发间轻轻穿梭,像在数星星。“紧张吗?”他忽然问,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有点。”程知梵往他怀里缩了缩,“怕画卖不出去,怕别人说不好。”

“不会的,”宋昕晟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你的画那么好,连周总监都夸有灵气,上次他还跟我要你的画册,说要给孙子当临摹范本。”

程知梵被他逗笑了,紧张感散了大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你爱人,当然要知道。”宋昕晟的指尖在他的后颈轻轻划着,“睡吧,明天起来,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程知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了睡意。朦胧中,他感觉宋昕晟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又一个轻吻,像在给画盖上专属的印章。

第二天早上,程知梵是被腊梅香叫醒的。宋昕晟不在床上,卧室门开着,能听见他在厨房打电话,声音带着点笑意:“对,开幕式下午三点,麻烦您准时到……好,我让司机去接您。”

程知梵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摆着煎蛋和牛奶,旁边放着支刚开的腊梅,浅黄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光。宋昕晟挂了电话,走过来替他理头发:“醒了?快吃早饭,等会儿策展人要来看看现场布置。”

程知梵坐下时,发现煎蛋被煎成了心形,边缘焦得恰到好处,是他喜欢的口感。“你什么时候学会煎心形蛋了?”

“昨天在网上学的,”宋昕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练了好几次,就这个最像样。”

程知梵咬了口煎蛋,蛋黄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淡淡的盐香。他忽然觉得,这场画展最珍贵的不是展出的画,而是身边这个愿意为他学煎心形蛋、为他跑前跑后的人——是他让那些冰冷的画布有了温度,让那些孤独的创作有了归宿。

去展馆的路上,宋昕晟一直牵着他的手。车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金。程知梵看着宋昕晟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开口:“等画展结束,我们去苏州吧?你说过那里有老作坊做矿物颜料。”

宋昕晟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惊喜:“好啊,我马上去订酒店。”他顿了顿,补充道,“订个带院子的,像我家那样,你可以在院子里画画。”

程知梵笑着点头。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金。他知道,这场画展不是终点,而是他们一起走向未来的起点——以后会有更多的画,更多的旅行,更多像这样握着彼此的手、慢慢往前走的日子。

展馆门口已经摆好了花篮,陆明宇送的那束银叶菊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灰绿色的花瓣裹着层白霜,像极了程知梵画的雾凇。策展人迎出来,笑着说:“程老师的画一挂出来,整个展馆都亮了。”

程知梵跟着他往里走,宋昕晟拎着他的画筒跟在身后,像个最忠实的守护者。走到《银杏树下》那幅画前时,程知梵忽然停下脚步。画框旁边摆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画的名字,还有行小字——“赠宋昕晟”。

是宋昕晟偷偷加的。程知梵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眼里的光比展馆的射灯还亮,像在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程知梵走过去,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下,像片雪花落过。“等画展结束,我们回家煮玉米汤。”

宋昕晟的耳尖红了,像被暖光染了色。他握紧程知梵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着,像在画一幅只有他们能看懂的画——画里有永远不落的银杏叶,有开不完的腊梅,还有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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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睫与掌温
连载中欲望不达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