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日宴上的月光

宋昕晟妈妈的生日宴定在自家老宅。青瓦白墙的院子里种着棵桂花树,秋阳晒得花瓣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金。程知梵抱着装牡丹画的卷轴站在门口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别紧张。”宋昕晟站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个食盒——是程知梵早上烤的桂花糕,“我妈早就盼着见你了,她说你画的雾凇比画册里的还灵。”

程知梵扯了扯领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长衫,长发用那支牡丹玉簪绾着,宋昕晟说这样“见长辈显庄重”。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正式场合,手心沁出的薄汗把卷轴的红绳都濡湿了些。

门“吱呀”一声开了。宋昕晟的妈妈迎出来,穿着件月白色旗袍,鬓角别着朵珠花,看着温和又雅致。“这就是知梵吧?”她笑着拉住程知梵的手,掌心温软,“快进来,我让张阿姨给你炖了银耳羹,知道你胃浅,没放莲子。”

程知梵愣了下。他确实不爱吃莲子,嫌苦,这事只跟宋昕晟提过一次。抬头时正撞见宋昕晟的目光,他站在两步外,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像在说“我早跟我妈说过了”。

老宅的客厅摆着套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幅旧字画,笔锋苍劲。宋昕晟的爸爸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见程知梵,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卷轴上:“听说你给你阿姨画了牡丹?”

“是。”程知梵把卷轴递过去,指尖在轴杆上捏得发白。

宋昕晟连忙接过来,小心地展开:“知梵画了三天,说要等桂花开了取点花露调颜料,你看这花瓣的光泽——”他说着,指尖轻轻点在画里的花苞上,“是不是像刚沾了露水?”

程知梵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起画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含着光,连语气都比平时轻快。宋妈妈凑过来看,指尖在画边轻轻扫过:“这配色好,不艳俗,像初春刚开的牡丹,带着点怯生生的嫩。”

“我就说妈肯定喜欢。”宋昕晟把画递给佣人,“挂在书房吧,正好对着窗,光照着好看。”

开席时,程知梵被安排在宋昕晟身边。圆桌转过来时,宋昕晟总先把他爱吃的菜转到面前——清蒸鲈鱼去了刺,醉蟹拆了壳,连炒青菜都挑掉了里面的蒜末。宋妈妈看在眼里,笑着给程知梵夹了块桂花糕:“昕晟这孩子,从小就护食,现在总算有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把好东西都推过去。”

程知梵的耳尖红了。他咬了口桂花糕,甜香里混着点咸,是他调的味道——宋昕晟早上说“我妈爱吃带点咸口的”,其实是他自己爱吃,却找了个借口。

席间有亲戚问起程知梵的工作,宋昕晟没等他开口,先笑着接话:“知梵是自由画家,刚给我们酒店画了幅壁画,业内都说好。”他说着,从手机里翻出照片,“你们看这雾凇的层次感,比相机拍的还像真的。”

那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像在炫耀自己最宝贝的藏品。程知梵看着他举着手机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那道被画册砸出的红痕还没完全消,贴过创可贴的地方泛着浅粉。

饭后宋妈妈拉着程知梵去书房看画,留宋昕晟在客厅应付亲戚。老宅的书房带着个小露台,月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程知梵的发簪上,玉牡丹泛着温润的光。

“昕晟这孩子,看着温和,其实轴得很。”宋妈妈递给程知梵杯花茶,“以前有小姑娘追他,他躲得比谁都快,我还以为他要当和尚了,直到他说‘妈,我遇到个想护着的人’。”

程知梵捧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把你关起来那事,”宋妈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我打了他一巴掌。我说‘喜欢不是捆着,是让他愿意留在你身边’。”她看着程知梵,眼神很软,“他后来在书房待了三天,画了幅你的背影,画里的光都是抖的,我就知道他是真怕了——怕把你弄丢了。”

程知梵的心跳慢了半拍。他想起被关在别墅时,宋昕晟坐在地毯上的背影,像座被雨打湿的石像。原来他的挣扎和不安,早就被家人看在了眼里。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宋妈妈拍了拍他的手背,“但他现在学乖了,知道慢慢来。你要是愿意,就再给他点时间;要是不愿意,阿姨也不怪你——好孩子,不该被人逼着做选择。”

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宋昕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薄外套,大概是听见了她们的谈话,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妈,外面凉,我带知梵进去。”

宋妈妈笑着起身:“你们年轻人聊,我去看看张阿姨的甜汤好了没。”

两人站在露台上,月光把影子叠在一处。宋昕晟把外套披在程知梵肩上,带着他身上的薄荷香:“我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有。”程知梵看着桂花树,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她说你画了我的背影。”

宋昕晟的手指在栏杆上捏了捏,声音低下去:“画得不好,把你画得太瘦了,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现在不会了。”程知梵忽然开口。

宋昕晟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惊喜像被月光点亮的湖面。“知梵,你……”

“甜汤该好了。”程知梵转身往书房走,长发在身后晃了晃,“再不去就被你妈喝完了。”

宋昕晟看着他的背影,外套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像只展翅的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今天特意装了颗,想等程知梵累了给他,现在却觉得,不用糖,程知梵眼里的光,就够甜了。

回去的路上,程知梵靠在副驾上打盹。长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宋昕晟把车速放慢,怕颠簸吵醒他,又从后座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程知梵还没醒。宋昕晟没叫醒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睡颜。月光落在他的发簪上,玉牡丹的影子投在他的脸颊上,像朵悄悄绽放的花。

程知梵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宋昕晟正拿着他的速写本在看。画册上的《夜航船》旁,多了行小字——是宋昕晟的笔迹:“等船靠岸时,我就在码头。”

“醒了?”宋昕晟合上本子,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哑,“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程知梵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宋昕晟眼底的红血丝,大概是刚才没睡,一直盯着他看。“宋昕晟,”他忽然开口,“你以前装绿茶的时候,累不累?”

宋昕晟愣了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累。总怕演砸了,怕你发现我其实想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赶走。”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现在不用装了,挺好。”

程知梵推开车门,却在下车前,轻轻碰了碰宋昕晟的手背——那里的红痕已经淡了,只留下点浅印。“上去喝茶吧。”

画室的香樟木书架上,新添了个位置。宋昕晟送的孔雀石绿颜料、狼毫笔、牡丹笔洗,还有那支玉簪,被整齐地摆在一起,旁边放着程知梵烤桂花糕的瓷盘,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糖霜。

程知梵泡了壶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像刚抽芽的春茶。宋昕晟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手里捧着茶杯,目光落在他的发簪上:“以后我妈生日,你都来好不好?”

程知梵没点头,却往他杯里添了点热水:“桂花糕还有剩,明天给你带点。”

这就算是应了。宋昕晟看着他低头倒茶的样子,长发垂在肩头,发梢沾着点桂花——大概是在老宅院子里蹭到的。他忽然伸手,替程知梵摘去发梢的花瓣,指尖擦过他的耳垂。

很轻的触碰,像羽毛落在心尖。程知梵没躲,只是耳根悄悄红了,像被月光染了色。

窗外的月光漫进画室,落在那幅刚完成的《香樟树》上。树影里的光已经漫到了画框边缘,像要溢出来,漫到看画的人心里。宋昕晟知道,他等的那艘船,终于要靠岸了;而程知梵看着宋昕晟眼里的光,也终于明白,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阴影,早就被月光和暖意驱散,剩下的只有被温柔填满的、踏实的暖。

茶喝到一半时,程知梵的手机响了。是陆明宇发来的照片——他在新项目现场拍的晚霞,火烧云漫在天际,像幅没干透的油画。“好看吧?”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下次有时间一起去写生?”

程知梵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桌上时,看见宋昕晟正看着他,眼里没有了以前的紧张,只有温和的笑意。“陆设计师拍的晚霞不错。”他说。

“嗯,”程知梵喝了口茶,“下次可以一起去。”

宋昕晟没说话,只是往他杯里又添了点热水。程知梵知道,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在意,但他没再像以前那样阻止,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你做什么我都支持”的意思。

夜深时,宋昕晟起身告辞。程知梵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拎着那盒桂花糕——是程知梵硬塞给他的,说“放久了会坏”。

画室里还飘着龙井的清香。程知梵走到书架前,看着那排属于宋昕晟的物件,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枷锁”的人,现在正用最温和的方式,慢慢走进他的生活,像月光漫进窗棂,自然又妥帖。

他拿起那支狼毫笔,在宣纸上轻轻画了朵小牡丹,笔锋圆润,像宋昕晟送的玉簪。画完才发现,牡丹的旁边,不知不觉多了片小小的薄荷叶——清冽又温柔,像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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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睫与掌温
连载中欲望不达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