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大的胆子

这句话说出来李鸩倒觉得恶心,话虽然说的暧昧,但一点真情也没听出来,在陆泽惟耳朵里倒是听出来了别样意味。

陆泽惟冷哼一声,他手腕一振,轻易甩脱了李鸩的手,把手背在身后。

“二殿下,”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你这般作态,是什么意思呢?”他目光如冬日凝结的溪水,冷道,“这几日,二殿下莫非邪祟上身?性情变得如此之快,倒叫臣有些不认识了。”

这语气让李鸩一时愣住了,他本是想模仿太子那副温软依赖的姿态,试试这陆泽惟是否吃这一套,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撕开了他的伪装。

那点装出来做作迅速褪去,李鸩嘴角一扯,手顺势按在了腰间的玉质束带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甚至带着点狠戾的模样:“本皇子倒真是‘邪祟’上身了。”

他逼近一步,抵住陆泽惟的鞋尖,“陆大人,我知道封王的事父皇全权交给了你,我不知道太子许了你多少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利光,几乎是咬着字音道:“只要我顺利封王,他给的,我双倍给你。”

风卷着细雪,掠过两人之间,两人的衣摆纠缠一瞬又分开。

陆泽惟一直没什么大波澜的神情,而此时温和的假面彻底剥落,他甚至省略了尊称,语气直接得近乎冒犯:“你给不了。”

“什么?”李鸩眯起眼。

“你不是储君。”陆泽惟眼神恹恹看着他,“就算给你封了王,又如何?”

他抬眼,直视着李鸩骤然阴鸷的眸子:“有些东西,不是金银爵位可以许诺的,你不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陆泽惟哪里像一个臣子该有的态度,他堂堂一个皇子还轮不到一个学士教训他。

“你——!”李鸩手指猛地抬起,几乎要点到陆泽惟鼻尖,呵道,“陆泽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和本宫说话如此放肆!”

对于李鸩的暴怒,陆泽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这样的张牙舞爪、骄横跋扈,才是他认知里那个二皇子,先前那些别扭的亲近与试探,才真正令人不适。

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李鸩,那目光里没有畏惧,还带着一丝厌恶,这眼神,瞬间与李鸩记忆深处某些不堪的画面重叠,在李鸩的脑海中,不久前,这张脸的主人也是用这般冷漠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挣扎求死不得!恨意绞紧心脏,李鸩呼吸一窒,几乎想当场将这人斩杀!

他猛地又上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的白气,四目相对,李鸩在对方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没变,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压根就不会、也不屑于长久伪装,这几日对陆泽惟和颜悦色,已是极限。

“好,好得很。”李鸩声音因为生气,有些发颤,“翰林院的学士,竟如此不懂尊卑有别!本宫今日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他厉喝一声,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跪下!”

陆泽惟挑了一下眉梢,眼神恹恹,身形未动。

“臣只跪天地、父母,面见圣上,也只行君臣礼便可。”

李鸩气得眼睛都有些泛红,少年气的脸涨红,倒是像他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你……”李鸩正待发作,却见陆泽惟忽然动了。

他垂下眼帘,抬手撩起绯红官袍的下摆,屈膝,竟真的径直跪了下去,青石板上的残雪被他膝盖压出轻微的声响,他背脊挺直,即便跪着,也并无卑微之态。

“二殿下,”他换了尊称,语气没有方才那么冲,抬头说道,“现在可满意了?”

李鸩猝不及防,没想到他竟真的跪了。

但随即,一股扭曲的快意顺着脊椎爬升,看着这个前世将他玩弄于股掌的人跪在面前,某种报复性的满足,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发热。

宫道寂静无人,只有风雪呜咽。

李鸩慢慢弯下腰,俯身凑近陆泽惟,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恶劣:“太子就那么好?让你如此忠心跟着他?”

陆泽惟抬眸,目光穿越飘落的雪粒,与李鸩对视。

“臣之忠心,向来只对陛下一人。”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了嘲讽,“二殿下若有折磨臣的闲心,倒不如多读些书,岂不闻,”他缓缓念出两句,恰如冷箭离弦,“‘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诗句刺耳,分明在讥讽他不学无术,只知倚仗身份横行。

李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他直起身,垂眸睥睨着跪在雪中的人,那点快意被更深的戾气覆盖,他忽然抬脚,用靴尖不轻不重地碾了碾陆泽惟官袍边缘沾染的脏雪,像一个恶劣的主人对待不听话的狗。

“陆大人学问好,骨头却未必硬。”李鸩慢条斯理地说,眼中闪烁着光,挂上天真无邪的笑容,“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说完,他不再看陆泽惟一眼,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寒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陆泽惟依旧跪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站起身,拂去官袍上的雪泥与污迹。

脸上没有任何受辱的愤懑,只有一片深沉的漠然,他望向李鸩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瞥了一眼东宫所在,薄唇微抿,抬起头闭上双目,任由风雪飘在他的脸上,过了片刻才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积雪上,两个人足迹在相反的道路上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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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生
连载中金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