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卢克

三号出口是哨站边缘一个隐蔽的升降平台。平台下降穿过能量屏障时,外部混沌的色彩和呼啸的能量乱流瞬间扑面而来。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腐蚀性气味和细微的、带电的尘埃。

小队乘坐两辆小型履带车出发。车辆经过改装,加装了基础防护板和扫描阵列,但在翻腾的虹彩海地貌上行驶,依旧颠簸得厉害。诗人爬到车顶,架起了他的狙击步枪,枪身上加装了复杂的观瞄镜和元素感应器。堡垒半蹲在车头,盾牌横在身前,像一堵移动的墙。

艾琳坐在卢克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能量探测器,眼睛扫过外部飞速掠过的景象。扭曲的晶簇、流淌着彩色粘液的沟壑、仿佛在呼吸般膨胀收缩的菌毯……这里的一切都违背常理,充满恶意。

行驶了大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像是星球表面被撕开的伤疤。两侧岩壁高耸,呈现不规则的暗紫色和铁锈红,表面布满孔洞,仿佛无数只眼睛。“哭泣峡谷”入口。

履带车在入口外停下。卢克打了个手势,小队无声下车,展开警戒队形。堡垒举起盾牌,率先踏入峡谷阴影。光线陡然昏暗,只有岩壁上某些发光苔藓和空中飘浮的魔力微尘提供些许照明。空气更加凝滞,带着一股潮湿的甜腥味。

“能量读数上升,有周期性脉冲。”扫描仪盯着手中的设备,光头在幽光下反着光,“来源在峡谷深处,大约……三点五公里。”

“保持队形,慢速推进。”卢克命令,“薇拉,前出五十米。诗人,找高点。”

薇拉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侧面的阴影。诗人则开始攀爬一侧较为平缓的岩壁,寻找狙击位置。

队伍在崎岖的谷底前进。脚下是松软的、混合着晶体碎屑和不明有机质的“土壤”,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岩壁的孔洞里,偶尔有猩红的小眼睛一闪而逝,伴随着窸窣的爬行声。

第一个遭遇来得突然。走在侧翼的绊索突然低喝:“地面!”

他脚下的一片“地面”猛地隆起,颜色瞬间从暗褐变为与环境岩壁一致的灰紫色,一张布满利齿、没有眼睛的巨口从“地面”裂开,咬向他的小腿。是岩层潜伏者!

堡垒反应极快,巨盾横扫,狠狠拍在那生物隆起的身侧。沉闷的撞击声中,潜伏者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身体扭曲,攻势一滞。汉克的脉冲步枪几乎同时开火,蓝白色的能量束打在潜伏者相对柔软的腹部,烧灼出焦黑的伤口。

艾琳在卢克身侧,没有开枪。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战斗区域,发现左侧岩壁上有三个类似的隆起正快速移动,目标明确——队伍中段的小鬼和扫描仪!

“左侧,三个!”她喊道,同时抬手,不是用步枪,而是从腰间摘下一个改造过的投掷物——那是她用废弃的共振水晶和能量电池临时做的简易震撼弹,激活后延迟两秒。

震撼弹划出弧线,落在潜伏者与小队之间的空地上。刺耳的高频噪音和强烈的魔力闪光同时爆发!潜伏者显然对这种攻击缺乏应对,动作明显僵硬、混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诗人的狙击枪响了,声音经过消音处理,只有轻微的“噗”声。最前面那只潜伏者头部炸开一团粘液。堡垒冲上前,战斧狠狠劈在另一只身上。薇拉从阴影中闪现,匕首精准地刺入第三只潜伏者感官器官所在的部位,用力搅动。

战斗在十几秒内结束。三只潜伏者抽搐着死去,身体颜色逐渐褪回暗淡。

“干得不错。”卢克看了艾琳一眼,对她使用震撼弹的时机和选择表示认可,“继续前进。扫描仪,注意生命信号。这些东西很少单独出现。”

果然,之后的路程中,他们又遭遇了几小群潜伏者和小型晶化蝎的袭扰,但都被有惊无险地化解。艾琳的震撼弹和精准的弱点指示(她能通过能量流动异常快速定位这些拟态生物的神经节点)逐渐赢得了小队成员的一些目光,至少怀疑减少了。

深入峡谷三公里后,环境变得更加诡异。岩壁上开始出现规则的、仿佛被切割过的几何结构,残留着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痕迹。空气中脉冲的强度越来越高,探测器发出持续的嗡鸣。

“快到信号源了。”扫描仪的声音有些紧张,“但生命信号……很杂乱。有很多小的,还有几个……很大的,在移动。”

卢克示意队伍暂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岩凹建立临时防御。薇拉和诗人前去更深处侦察。

十分钟后,薇拉独自返回,脸色凝重。“前面……有个巨大的空洞。像是个矿坑,但已经被改造过了。里面有东西在活动——机械结构,很大,不止一个。它们在……采集岩壁上的发光晶体,似乎是星尘矿。但周围还有大量生物信号,像是被圈养或吸引来的。”

“机械结构?”卢克眉头紧锁,“具体描述。”

“看起来……很旧。不是教盟的制式。关节连接处有大量焊接和修补痕迹,能源核心外露,散发着不稳定的红光。行动模式僵硬但有力。数量……我看到至少四台,体型相当于小型载具,有挖掘臂和运输履带。”

非法采矿?还是某个失落前哨的自动化防卫系统?又或者是……别的势力?

“诗人呢?”卢克问。

“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狙击点,能俯瞰整个空洞。但他说……那些机械周围,地面下埋着东西,能量反应很奇怪。”

卢克思考了几秒,做出决定:“堡垒、汉克、艾琳、扫描仪,跟我前出到空洞边缘建立观察点。薇拉、绊索、□□,在我们后方建立防御和撤退路径。小鬼,保持通讯,准备随时呼叫支援或撤离。”

靠近空洞边缘,艾琳终于看到了薇拉描述的景象。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碗状巨坑,坑壁明显有开采痕迹,镶嵌着星星点点的银蓝色晶体——确实是高纯度星尘矿脉。坑底,四台外形粗犷、布满锈迹和修补痕迹的大型机械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工作。它们的结构确实古老,设计风格与教盟或已知的任何势力都不同,透着一股废弃多年的野蛮感,但此刻却在运转。

更引人注目的是坑底和周围岩壁上聚集的生物。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从巴掌大的甲虫到数米长的多足蠕虫,都安静地(或者说麻木地)聚集在那些机械附近,有些甚至攀附在机械的外壳上。机械的挖掘臂偶尔会抓取一些较小的生物,投入一个不断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恶臭的熔炉状结构。熔炉的红光与星尘矿的蓝光交织,映照出一幅诡异而残酷的画面。

“它们在用生物质作为辅助能源……或者催化剂。”扫描仪低声说,探测器的读数疯狂跳动,“那些生物……被某种信号控制了。看它们的眼睛。”

艾琳调整头盔的视觉增强模式。果然,聚集生物的眼部都闪烁着极细微的、与机械核心同频的红光。

“不是教盟的东西。”卢克下了判断,“也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东西。采集样本,标记坐标,准备撤退。我们需要把情报带回去。”

艾琳拿出采样工具,准备采集坑壁边缘的星尘矿样本和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微粒。就在这时,诗人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头儿!地下!能量反应在急速上升!它们发现我们了!”

坑底,一台机械突然停止了挖掘动作,头部(如果那个布满传感器和探针的球体算头部)转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核心的红光急促闪烁。

“撤!”卢克低吼。

但已经晚了。坑底和周围岩壁的地面猛然裂开,数十条布满吸盘和锋利口器的暗红色触手破土而出,闪电般卷向小队!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安静的变异生物仿佛接到了指令,发出疯狂的嘶吼,潮水般涌来!

“开火!”汉克咆哮着,脉冲步枪全力扫射。堡垒怒吼着举起盾牌,挡住最先袭来的几条触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几步。

艾琳一边向后撤,一边抬手向涌来的生物潮投出最后一颗震撼弹,延缓它们的冲锋速度。她的目光却死死盯住坑底那台转向他们的机械。在它核心红光闪烁的间隙,她看到了一些东西——内部能量回路的排布方式,有一种奇怪的、扭曲的熟悉感。有点像……她在格鲁姆大师那里看到的古老“深渊探针”图纸的某种变体?

“小心左侧!”薇拉的警告声响起。

一条比其他触手更粗壮、尖端带着骨刺的触手从侧方岩壁悄无声息地探出,直刺队伍中段的扫描仪!扫描仪正忙着操作探测器,试图干扰机械的控制信号,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骨刺就要刺穿他的胸膛,一道身影猛地将他撞开!

是卢克。

骨刺擦着卢克的左肋划过,作战服和内置护甲像纸一样被撕裂,鲜血瞬间飙出。但卢克的动作没有停止,他手中的步枪抵近射击,能量束灌入触手根部的岩壁裂缝,引发小范围的爆炸。触手痉挛着缩回。

“头儿!”汉克喊道。

“我没事!”卢克咬牙,按住肋部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颜色暗红,隐约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荧光。“交替掩护!向二号撤退点移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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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当明
连载中梅一溪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