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悬高夜,风移影动。
雁初齐藏于暗处,一身玄衣融进黑暗里。
慕然一缕因风而飘摇地烛火,晃晃悠悠的照亮了一小片走廊。
雁初齐侧身躲进柱子后,下方有人四处探看。
脚步极轻几乎若无,气息沉稳,雁初齐估摸着是个练家子,脑海里闪过商队里的镖师,可伙计当中,也未必没有人不会。
雁初齐不回头看,是怕暴露,不能打草惊蛇坏了白遥安的事,那人还未出手,不好判断其实力。
雁初齐只见烛火摇曳离他越来越近,骤然放大的烛光,雁初齐握紧手中的刀,再走三步,向上看,他必定会发现此处。
不过雁初齐对自己自然是胸有成竹,毕竟是被师父亲手教出来的。
要伪装成他人的影子藏于他人身后,以影避形,光照不到的黑暗之处,人自然也就追寻不到。
又是一阵脚步声,分明要急切得多。
果然不止一人。
“阿六,你怎么在这?”
是阿贵和阿六,雁初齐稍微偏身看过去。
“啊,我内急,正着急找旱厕呢!”阿六吓了一跳。
阿贵刚刚从外面轮班回来,正困着呢:“这边也有厕所吗?”
阿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手绕至身后:“难道没有吗?或许是我记错了。”
阿贵热情道:“我正好也要去,我知道哪里有!我带你去。”
“啊……不了。”
“怎么了这是,都是兄弟。”阿贵拉着阿六走了一段路。
“走我带你去。”阿贵很热情地上前靠住阿六的肩膀,脸上笑得开朗。
阿六解释道:“你先去吧,我知道客栈后面那里也有一个,我还有东西没拿,待会顺便去值班。”
“啊,行,那我先走了。”阿贵走到另外一边的楼梯口便下去了。
阿六顿了一会,才慢悠悠的往反方向走去。
雁初齐眸子微眯。
被发现了吗?
雁初齐侧身跃下,身如轻雁落在窗沿旁,木板发出咯吱一声。
阿六往后院走去了。
要不要追?
可白遥安让他守着。
雁初齐站在窗边,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阿六走到后院走廊去。
雁初齐顿了一下,还是选择上前,踩檐而行,雁初齐没靠太近,只是在远处瞧着。
阿六突然不动。
雁初齐歪头躲过一毒针。
二人隔空对视,明明隔着一柱子,那目光却强烈的让人难以忽视——我看见你了。
雁初齐自然不躲了,从暗处走出来。
他很好奇,明明连师父都找不到他,眼前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雁初齐不开口,阿六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自言道:“再会躲有什么用,逃得过他的耳朵吗?”
雁初齐跃下屋檐,而那人也从身后掏出把腰刀来。
一跃步上前,一剑横挡而过,腰刀短而灵活,雁初齐也不呈多让,刺后而撩,招招致命,令人招架不了,被迫躲闪。
那三枚银针直直地朝雁初齐心脏飞去,要的就是一击毙命。
雁初齐轻松下腰躲过,那银针入木八分,要是进了体内,寻常人怕是早已一命呜呼。
一刀擦脸侧而过,雁初齐单手撑地,一手持剑挡刀,伸腿有力夹住阿六的脖颈,令其呼吸不得,阿六挣扎地将左手的银针甩出。
雁初齐不得不避,双腿双手同时发力,青筋暴起,一个后空翻,硬生生将阿六在空中抛了个半弧,往自己身后甩去。
雁初齐趁其落地又狠狠的补上一脚,要不是得留活口,雁初齐包管一剑下去让他下去黄泉见太祖。
要是惹恼了他,那便切成肉片喂野狗!死也不留全尸。
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阿六胸膛霎时闷痛不已,骨头似乎错位了,不,是他的肋骨断了。
“嘶……哈哈哈哈哈哈。”阿六痛呼一声,随后又不要命大笑起来,每发出一点声音,每起伏一次这呼吸就越痛。
阿六猛得吐出来一口血,手中的刀落在地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雁初齐厌恶的后退,后知后觉什么,在雁初齐戏谑的眼神中,赶回了存放货物的房间。
客栈里夜火通明,等雁初齐赶到时,白遥安身边已经围了一群人,而在正中间被五花大绑,捆住的人却是刘启德!
雁初齐没贸然上前,只是绕过人群,走到白遥安身后待着。
看来事情办妥了。
“自觉些,将离心珠交出来,还能免你些苦头。”白遥安眸色沉冷。
“大小姐也不要随便污辱人,什么离心珠我可闻所未闻,大小姐就能随便捆人吗?”刘启德啐了一声。
白遥安双手交握胸前:“我还真就捆了!大小姐想做什么由得你喙唤。”
“没听过是吧,阿福去搜他身。”
在一旁候着的阿福早已等待多时。“得令大小姐!”
阿福一边搜一边念叨:“这离心珠可价值一千两,你也真是的,昨天不就是说漏一嘴,怎么就起了歹心呢!那宝匣是不是就在这里!”
阿福左摸摸右摸摸,你猜怎么着,最后从哪里掏出来的。
靴子里!
宝匣不足一手掌大,阿福脱掉那带着怪味的臭鞋时,个个手捂起鼻子来。
阿福忍住臭味摇了几下鞋子,哗啦一下,精致的宝匣掉在地上。
发散诡异的臭味。
“咦……”
阿福皱着眉头往里一看,那鞋底居然还有个大口子,估摸着是用来藏东西了,平日里也不嫌硌脚。
阿福摇摇头平静道述:“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解释客栈外的那辆马车,三更半夜停在外头,有人靠近就拔刀吓人。”
“今日我假装醉酒和你说大小姐有一宝物,藏于货物的暗阁中,价值千两银,到了晚上你先是喊人过来引走雁初齐。”
“要不是宝匣有上锁,你一时半会打不开,知道的人又少,恐怕没个一日半载,都不晓得这东西丢了。”
白遥安环视一周道:“看阿六不在,想必引走雁初齐的就是阿六了吧。”
阿福补充道:“这些天里,还丢了不少货品,折算成银子也有五十两起步了。”
“谁看得上那些东西。”刘启德气得吹胡子。
一看就是阿六那不争气的玩意干的,亏他好心收留他,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你敢说上次遇土匪没有你的手笔!从那日起,货物一直就在缺少,甚至在典当行看见了丢失的货物!”
“我不缺那点钱,不要在这信口雌黄。”刘启德哼了一声。
“你是不缺这点钱,你看上了离心珠这千两银子和这整个商队的货物!你敢说土匪不是你去私通的,那这又是什么?”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白遥安甩出一沓书信来。
飘飘悠悠撒了一地,有一张落到了刘启德脸上,那熟悉的落款,刘启德哪能不知道。
“你!那寨子明明被屠了个干净,一把火下去哪里还有物什在,不要在这里瞎造谣。”刘启德开口辩解。
“初齐当时夜追一路到了那寨子,辛辛苦苦拿到的,还搞了一身伤!”白遥安带着怒意道,谁知她看见这一沓信时有多生气。
气雁初齐一身伤回来,气刘启德跟了白家十几载,居然为了这些钱而叛变,暗通土匪。
白遥安很难不去想,前先几次六叔带队时,频繁遇土匪抢劫,不管如何避让,都逃不开被围剿,命是活着回来了,货物一次又一次的被抢掠走。
而那几次,刘启德在商队成员队列里。
他们白家竟然出了这样一个叛徒。
罪不可赦。
她拿到信时,就想当场揭发刘启德,但是她忍住了。
她缺一个契机,比起她主动说起,太像恶意找事的,更别说商队里的伙计本就不信服于她。
她不过一计出,让他自己自投罗网,怨不得她,这这样让商队的人眼睁睁的看完整个事情的发展,比她拿着一沓信件告发刘启德来得好。
此刻的作用也是愈发明显,本来维护的声音,此刻成了辱骂,惊讶。
“刘账房怎么如此恶毒,平日里看他整天笑嘻嘻的。”
“我说这一路怎么如此不太平,原来竟是这孬种干的。”
“我的手指还因此断了一根,这家伙罪该万死!”
白遥安看着刘启德挣扎无能的模样,她忍了这么久,总算有个结果了。
简直心神气爽。
“阿福过来,按照家族规定,该如何处置。”白遥安面色冷峻,令人不寒而栗。
“按家规,凡是签了合同的,一旦证据确凿,当场按条规受罚,无需上报,一罪,刘账房私通外人对商队不利,明显不止于一次,二罪,偷窃价值银两上千的离心珠,其罪并数,应当鞭打百鞭送往官府。”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百鞭。
整整一百鞭子。
稍微体弱之人五十鞭便可下去见黄泉。
何况是一百鞭,不用送官府,怕是当场就要暴毙!
三月初见时,不少伙计还觉得她天真烂漫,让她来带队,怕不是没个月就得散了。
无人信服。
收钱办事罢了,无人在意这年仅十七的大小姐,各做各的事。
而如今,大小姐带着他们躲过不少祸事,哪怕遇袭,也会提剑相护,丝毫不拖后腿。
反而是他们拖累了大小姐。
“大小姐英明!”
“大小姐英明!”
“大小姐英明!”
“……”
一声起万声接。
这声大小姐他们喊得心服口服。
雁初齐提醒院子里还有一人。
可等众人赶过去时,只瞧见本应该重伤倒地不起的人,了无痕迹,而井边一大滩的水泽和流散开的血色。
似乎告明了那人的下场。
白遥安赔钱封井。
此事毕,白遥安心中也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