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陆娘子扇着蒲扇,用浸湿的汗巾擦拭着脖颈上的汗水,秀丽的脸皱成了一团,她现在就盼着有什么冰凉解渴的东西能润一润发干的喉咙。方才去娘家,她说了好一会的话才要来的米面,哥嫂连碗水都没给她喝。
掀开堂屋桌上的茶盖,里面的冷茶已经被喝完了,陆良子来不及多歇,只想舀一瓢冷水尽快喝下去。
“娘,你是不是渴了。”沈思嫣将那碗制作好的冷面放置在陆娘子跟前的桌子上。
陆娘子正想夸沈思嫣懂事,却突然看见碗里的黑色面条,狐疑地问:“这是何物?闻起来有股醋香还有果子的香味。”
沈思嫣没立刻作答,只把碗往陆娘子跟前推了推:“娘,你尝尝就知道了。”
陆娘子将信将疑,但这碗酸香的冷面汤确实十分诱人,她于是先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随后眼睛一亮:“这面汤十分清爽。”
她又大喝一口,觉得很过瘾。解渴之后她才突觉自己有些饿了,于是拿起筷子将一缕面条送入口中,这一吃只觉得面条十分爽滑弹牙,且根根分明,没有半点被浸泡久了产生的黏腻感。
陆娘子很快将一碗冷面吃得连碗底都不剩,吃完后她满足地往后面一躺,笑盈盈地看着沈思嫣:“月娘,这就是你说的冷面是吧?味道果然好,不光能垫饥还能解渴,我想过路人都想来上一碗的。”
沈思嫣得了陆娘子的支持很是高兴:“那我们明天?”
“明天就去卖!”陆娘子敲了板。
因着天色不早,沈思嫣和陆娘子就去睡了。
躺在床上,沈思嫣想了很多,包括冷面的定价问题,还有如何运输的问题,她总觉得美好生活在向着她招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许久未听见的机械音打破了静谧。
系统:“宿主,你好,你当前的劳动值已够兑换五分钟的通话时长,请问宿主是否要兑换?”
沈思嫣听到脑海中出现的声音后又惊又喜,今日还真是好事成双,她想到冷面只能卖一个夏天,以后小食铺还需要更多更好的产品,于是果断选择接通与沈月娘的通话。
随着一声“嘟......”的机械音,电话接通了,一个平板大的蓝色面板出现在了沈思嫣眼前。
沈月娘在接通的一瞬间便叫出了“沈思嫣”的名字,她有些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思嫣姐姐,你这里......真好。”
沈思嫣道:“我已经毕业了,也不需要工作,你就替我享两年福吧。对了,咱们长话短说,我在这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得想办法赚点银子,你能不能问一下我爸家里那些加工食品的配方和制作流程,我看看在古代有没有可操作的空间,也好改善一下生活。”
“奥奥,我会的,思嫣姐姐。”沈月娘说道。
沈思嫣冲电话那头笑笑,“我这边通话时间很少,还需要节省一下,就不和你叙旧了。”
“啊?”沈月娘道:“没关系,我这边的通话时长很多,我可以给你打,只是......只是我怕你待的不舒服,一直没敢打给你。”
沈思嫣震惊:“什么?你在我那副身体里还能干那么多活,攒那么多劳动值?”
沈月娘懵懵懂懂地问:“什么劳动值?不是享福值吗?我花的钱越多就能兑换越多的通话时长,现在积累的享福值已经快能开通视频对话了。”
沈思嫣:!!!
天杀的系统,还有两幅面孔?
沈思嫣十分不忿,但并没有对沈月娘说什么,因着她这边天色不早,她与沈月娘寒暄到五分钟时长之后就挂断了电话,也没让沈月娘再次打过来。
沈思嫣连骂了五分钟系统才在困意中渐渐入睡。
原本夜间燥热难眠,但这一回沈思嫣却睡了一个好觉,翌日一早随着一声鸡鸣,她缓缓睁开眼睛,伸个懒腰走了出去。
陆娘子已经在梳洗了,她讲究体面,每日都要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原本可以用桂花油固定,现如今是用不起桂花油了。
沈思嫣是个丫头,犯不着打扮多精细,只用一根发绳把细软头发扎成个圆润的包子就是,洗把脸,刷个牙,她便即刻去准备的开张的东西了。
夏天什么都放不住,只能当天准备,沈思嫣把一大袋子的乌麦倒在磨盘上仔细磨成粉。
陆娘子走上前来帮忙:“月娘,你那面就是用这粗粮做的?”
“是呢,这乌麦成本低还好吃,咱们定价十文钱也能赚一半。”沈思嫣一边推着磨盘一边道。
陆娘子手拿小帚和簸箕,将沈思嫣磨好的粉细细扫起来装进袋子中,将袋子落在平车上。紧接着二人便又把家中的米缸放上平车,在米缸中放了两大木桶的井水,又准备上各种配料和足比例的小麦粉,将平板车装的满满当当,推着往村口去。
虽有两个人推动平车,但上面的东西实在太重了,陆娘子和沈思嫣没走多久就出了一身汗,上坡时平车也开始晃荡起来。
“呼。”沈思嫣没吃早饭,已经没劲了,只能咬牙跟陆娘子把马车往坡上推。
就在沈思嫣以为出师未捷的时候,突然一双布满青筋的有力的手搭上了平车一侧,一瞬间平车变得稳重。她打眼一看,对方穿着敞开的短打,古铜色的肌肤和身上腹肌十分惹眼,目光上移便是男人的一张俊脸,黝黑的瞳孔、高挺的鼻梁、嘴角的弧度在这张脸上都十分适配,赫然就是沈月娘的未婚夫秦家小哥秦有意。
秦有意人如其名,对沈月娘这个未婚妻和沈家都有情有义。沈家现在还能活的好好的,少不了秦有意的帮衬。
沈思嫣将碎发挽到耳后,冲秦有意笑道:“秦哥哥,多谢你了。”
她记得沈月娘通常也是叫秦有意“秦哥哥”的。
秦有意只与陆娘子和沈思嫣各自打了个招呼,就铆足劲将平车往坡上推,停靠在安稳的地方时,秦有意才说道:“伯母、”沈妹妹,你们二人怎干的了这么重的活,怎么不去家里叫我帮忙呢,得亏我看见了,否则只怕货物倾卸,你们人也要出事。”
陆娘子面带感激地说:“秦家哥儿,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已经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忙了。”
“伯母,你这就见外了。”秦有意看向沈思嫣,而后从裤子腰包中掏出来一小瓶东西给沈思嫣:“月娘,你跟伯母干活操累,把这个涂在手上不起茧子。”
他说着将手放在后脑勺,有些羞涩。
沈思嫣没推辞,将那瓶东西小心收起,道:“谢秦哥哥。”
秦有意脸红的更甚了,未免尴尬,他连忙岔开话题:“你们在此等着,我去将家里的牛牵过来。”
“哎呀,不成,那牛是你们家用来耕地的。”陆娘子连忙出声阻止。
但秦有意将话撂下后便立刻动身往坡下跑去,陆娘子的话没几个字落在他耳中,陆娘子笑着摇摇头:“这孩子。”
沈思嫣看着秦有意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心中涌现出一片温暖,沈月娘真有福气,有这么好的郎君。
过了不多时,秦有意便牵着牛走了过来,他用麻绳将平车和牛扼连在一处,握着细鞭轻挥在牛身上,牛便带着平车往前走。
示意之后秦有意将细鞭给了沈思嫣。
沈思嫣接过鞭子,连声感谢,因着不能浪费时间,便与秦有意告别,同陆娘子一块坐上平车一侧,挥着细鞭赶马车往县城里走。
有了牛车,沈思嫣和陆娘子不到半刻钟就到了小食铺,她们没敢耽误,将牛车拴在后院就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陆娘子生炉子,沈思嫣则开始和面,同昨日的步骤一样,无非就是要和的面多了一些。水沸腾后,沈思嫣将擀好的面条下了锅,煮熟捞出浸凉,今日的面条通通准备完毕,炉子也犯不着再生火,旁人便不会觉得屋里火热而不踏进来。
陆娘子看的仔细,沈思嫣做了一遍后,她便立刻学会了。
临近午时,出来买菜买东西的人倏然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在街上行走。沈思嫣与陆娘子互看一眼,二人高亢的声音立刻从街头传到街尾。
“大伙来看看啊,清凉爽口的冷面,又管饱又止渴,夏天来上一碗舒服极了!”
两人这么一喊果然奏效,不多时一些人便往小食铺这边凑来,但多是没听过冷面,故而凑热闹,没见谁真的买上一碗。
沈思嫣不含糊,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当着大家的面调制了一碗,而后又分在小碗中分给站在最前头的人。
拿着小碗的“评委”们用筷子挑起冷面送入口中,吸溜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再然后便是过瘾的呼声,大多数人都将冷面的汤尽数喝了下去。
吃完小碗的冷面,有那痛快的人便立刻说:“好吃!痛快!掌柜的给我来一碗大的!”
陆娘子连忙招呼人进来落座,忙不迭地去准备大碗的冷面。
沈思嫣趁热打铁,同越来越多的群众介绍她这个冷面的好处:“我家的冷面劲道爽滑,汤鲜味美,夏日炎炎没什么胃口的,吃一碗冷面最是开胃,大伙来尝尝。今天新品上市,一律八折,只收八文钱。”
八文钱吃碗面在当地是个实惠价,况且这面又得了品尝过的人的一致好评,不少人都选择进到店里尝尝。
很快店里一楼的六张桌子就都坐满了,到了正午楼上的桌子也都坐满,许多人只能跟陌生人拼桌吃面。
陆娘子忙得停不住脚,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但脸上却是喜气的。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客人,陆娘子才总算能喘口气,“我还说这面备多了,哪知根本不够卖的,看来下午还得去趟杂粮店买一些乌麦。至于水是来不及从家里运了,只能找处有井的人家,拿钱买上一些。”
沈思嫣看着店里热火朝天的生意,想着日后这样的场面必定不会少见,于是对陆娘子道:“娘,你就没想过咱们在后院里打口井?”
“哎呦,打井要多少钱?刚赚一些你就飘了?”陆娘子埋怨道。
刚好有客人叫老板娘,陆娘子便立刻将手在围裙上擦拭两下,快步走去。
沈思嫣默默地想,那秦家小哥同他父亲不就是做打井、建屋一类活计的吗,打井这事正好他能帮的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