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临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人,将元茵带到了自己的屋子。
元茵一路左看右看,莫名觉着府邸的布置很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进了裴青临的屋子,看到那博古架,雕花梁柱,大理石案……才恍然明白熟悉之感源于何处。
这布局摆设怎么同上一世的大司马府相差无几?
难不成只要当了大司马,品味喜好都会趋于一致?还是她见识太少,可能城中其他官员贵族的府邸也是如此?
“公主,你怎么了?”裴青临把元茵放在躺椅上,见她有些恍惚,忍不住道。
“啊?”元茵眨巴着眼,收回神思,“没什么,只是觉着你屋子好大哦。”
裴青临好笑道:“微臣这陋室哪里比得上公主的寝宫?你不要打趣微臣了。”
他边说边半跪在元茵身前,想要替她脱去鞋袜。
元茵受宠若惊,收了收脚,“我、我自己来。”
裴青临抬眸,眼中含着笑意,温声道:“微臣乐意伺候公主。”
元茵有一点眩晕,不知是太过紧张还单只是因为身子不舒服,她低低搭下眼帘,目光停留在他的脖颈上,修长白皙,喉结曲线分明,莫名有种诱人的丽色。
糟糕。
她心头乱跳,仓促闭上眼,默默念了段经文。
真是罪过罪过。
她一个姑娘家,平日不矜持端庄就算了,怎么还活成个色.中饿鬼。
胡思乱想中,裴青临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脚背。
元茵当即跳了起来,慌里慌张地抬起脚,整个人瑟缩在躺椅上,埋着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这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裴青临怎么了她。
裴青临呆了呆,十分不解道:“公主为何如此反应?”
元茵嗫嚅道:“我、我怕痒。”
裴青临无奈笑了一声,“那好吧,公主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微臣去准备热汤,待会儿公主洗个澡,会舒坦得多。”
元茵点点头。
裴青临先离开了。
元茵长舒了口气,抬手一拍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给我清醒一点。”
她真怕自个犯糊涂,做出些离经叛道的蠢事,会吓着裴青临。
她不断提醒自己,裴青临待她这般好,一方面是因为他本就心地善良,见人有难,即便不认识对方,他也愿意帮一把,譬如他们相遇之初,他几次三番救了她,再加上后来两人又经历了那么多,多少也算半个生死之交了。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她是公主,他是臣子,所以他觉着自己理应侍奉她,像其他人一样,兴许只是把她视为一种权力符号。
除此之外,她理应要明白的是,两人现在在一条船上合谋共事,她可不能为了私情,以致日后见他,都让两人处于万分尴尬的境地。
*
裴青临怕元茵着凉,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在内室里备好了热水,换洗衣物,干净被褥,随后拉上屏风,退出房间。
元茵脱下衣裙,手脚绵软地躺进了浴桶里。
刚开始她还觉得挺舒服的,周身的毛孔缓慢舒展,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温,后来热气弥散开来,熏得她头昏脑胀,她阖上眼睛,头抵着桶壁,意识愈来愈模糊,末了,搭在桶沿上的手臂不知不觉垂下,身子也一点一点没入水中。
*
裴青临在廊上等了一阵,隐约觉着有些不大对劲,屋里太静了,静得连丝声响也没有。
他不放心,敲了敲门,试探唤了声,“公主?”
无人回应。
他又连敲了几下,声音渐大。
里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裴青临眉头紧皱,当即推门闯入,来到内室,拉开屏风。
只见元茵整个人已经完全沉到水里,动也不动,一头长发如墨般漂散在水面。
“公主!”
裴青临张皇上前,立马伸手去捞元茵。
触感是一片难以言喻的滑腻软嫩,他心尖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
元茵又滑了回去。
裴青临环顾四周,赶紧扯过架子上的外衫,扔进水里,紧紧包住元茵,然后将她一把抱起。
“哗啦——”带出的水洒在各处。
湿漉漉的外衫紧贴在元茵身上,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凝脂似的皮肤在轻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似乎还泛着淡淡的红。
裴青临唇线紧绷,眸色黑深,他喉头微微鼓动了下,立马收回目光,绕过屏风。
元茵头发上,外衫上附着的水,滴滴答答滚落下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裴青临将她放到床上,闭眼扯下外衫,而后拉过被褥盖住她的周身。
元茵在这番动静略大的折腾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你怎么在这儿?”她浓睫颤抖,额头滚烫,眼里蕴着一层水雾,意识仍处在朦胧之中。
裴青临俯下身,微凉的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又收了回来,柔声道:“公主可还有力气?能不能起来先穿下衣服?微臣现在就去找大夫过来。”
“几时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还有力气。”她颠三倒四道:“穿什么衣服?要回宫里了吗?”
说完,她毫无预兆地挣扎着坐了起来。
被褥随之从她的肩头滑落。
春光一片。
裴青临都来不及反应。
冷风从窗缝间灌进来,元茵不由发了个寒潮,与此同时,她那迟钝恍惚的脑子终于有了瞬间的清明。
她看向裴青临。
裴青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当即转过身。
元茵眨巴着眼,僵硬且缓慢地低下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那高低起伏的某处。
“啊!”惊呼声被她硬生生压回了嗓子里。
元茵捂着嘴,飞速钻回被褥里,将自己从头到尾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烛火静静燃烧。
空气一片死寂。
元茵浑身通红,目光震动,她抱紧双臂,脚趾蜷缩。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在洗澡么?怎么突然光着身子跑到床上来了?还有,裴青临为什么会在床边?他的衣服,好像也是湿的……
思来想去,元茵完全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乱得跟锅粥似的。
她屏气凝神,心慌意乱地咬了咬指尖,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该不会——
她饿虎扑食了吧!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方才白提醒自己那么多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
元茵欲哭无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下去。
正当她懊悔不已时,裴青临忽然开了口,“是臣冒犯了,还望公主莫要生气。”
元茵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拉开被褥,探出一双眼来,望向裴青临。
他背对着她,起身走到桌前,连灌了几杯凉水。
元茵喉咙发痒,咳了两声,心虚道:“怪、怪不得你,是我的错。”
裴青临放下水杯,收紧手指,沉声道:“是臣考虑不周,不该让公主拖着病体沐浴的,像这样突然晕倒在水里,太危险了。”
“啊?只是晕倒了啊?”元茵咽了口唾沫,讪讪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元茵咬了咬舌尖,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
裴青临挪步到屏风后,给她拿来了里衣和中衣,放在床头,全程没看她一眼。
“公主先穿上衣服,微臣这就去找大夫。”
元茵的嗓子像着了火,呼呼往外冒气,声音嘶哑道:“这么晚了,不必麻烦了,我身子挺好的,睡一觉就恢复了。”
裴青临却不理会她,转身往外走。
元茵叫他,“裴青临——”
房门掩上。
元茵无奈摇头,伸手拿过里衣,费力穿上,又倒回了被窝里。
她晕乎乎的,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忽明忽暗,躺着也要载倒了,片刻后,身上热意渐升,她烦躁得很,软绵绵地踢开被子,翻了个身。
恍恍惚惚中,方才那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羞赧立刻涌上心头。
这样赤.裸.裸的坦诚相见,她委实是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尴尬是不可避免了。
她皱紧张脸,低声鬼吼鬼叫了一番。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骤然闯入耳里。
她骇了一跳,火速哑了声。
“这姑娘看起来挺有精神的,不像你说得那么严重啊。”声音略显苍老。
元茵瞪大眼睛。
这谁啊?
她赶紧将被褥扯到头顶上。
“元茵,这是周大夫,同我父亲是莫逆之交,你不要怕。”裴青临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为人潇洒,不会管我们这些小辈的事的,也不会同人说的。”
元茵这才放下心来,闷声闷气道:“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裴青临道:“我敲了,但你没应,我以为又出事了。”
元茵窘迫不已,小声道:“你、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见什么?”
“没有。”裴青临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元茵松了口气,缓缓转过身。
在见到裴青临身侧的老者时,她脑子里“嗡”了一声,脸色几变,头皮发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荀、荀先生?”
“什么荀先生?”裴青临道:“元茵,你莫不是认错人了?这是堂瑞馆的周仁怀先生,我原想介绍你们认识的,但周先生一直在外游历,鲜少才回来,今天正巧有机会……”
周仁怀摸着白须,对元茵和蔼地笑了一笑。
元茵头脑混乱,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原来卫羡身边的荀先生,怎么突然成了名医周仁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