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烟雨江南藏杀机

江南的雨,与长安的雨截然不同。

长安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带着北方的爽利;而江南的雨,缠绵悱恻,淅淅沥沥,一下便是数日,将整个姑苏城笼罩在一片濛濛的烟雨之中。

乌篷船缓缓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船篷外,是粉墙黛瓦的民居,是临水而建的茶楼酒肆,还有岸边依依的杨柳,被雨水打湿了枝条,更显娇柔。

陆承影坐在船内,身着一身青色布衣,头戴斗笠,掩去了原本的容貌。他手中握着卫庭昭赠予的那枚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绣着的并蒂莲,眼底满是温柔。

数日的舟车劳顿,他与周远终于抵达了姑苏。这里是李嵩的地盘,盐铁转运使的官署便设在此处。城内盘查严密,处处可见李嵩的亲信,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少将军,前面便是七里塘了,李嵩的别院,就藏在塘边的柳树深处。”周远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船外,“此人极为谨慎,别院四周暗哨密布,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陆承影点了点头,抬眼望向窗外。烟雨朦胧中,果然看见一片错落有致的宅院,隐在垂柳与翠竹之间,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如鹰。

“李嵩这些年在江南搜刮的民脂民膏,怕是都藏在这别院里了。”周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懑,“江南百姓苦不堪言,盐价被他抬得翻了几番,寻常人家,连一口盐都吃不起。”

陆承影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想起长安城内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再想到江南百姓的疾苦,心中的怒火,不由得熊熊燃烧起来。李嵩此獠,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除不足以安江南。

“周叔,你这些年在江南,可查到李嵩囤积粮草、招募死士的证据?”陆承影问道。

“查到了一些。”周远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去,“死士的训练营,设在城外的寒山寺后山。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粮草则藏在太湖边的几个秘密仓库里,由他最信任的义子李虎看管。”

陆承影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详细标注了训练营和仓库的位置,字迹娟秀,显然是周远精心整理过的。

“辛苦周叔了。”陆承影沉声道。

“少将军客气了。”周远摇了摇头,“老将军生前,最是体恤百姓。如今李嵩祸乱江南,我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仅凭我们二人,怕是难以成事。”

陆承影沉吟片刻,道:“卫少卿在江南道的按察使,是他的门生,名叫沈砚。此人刚正不阿,颇有才干。我已修书一封,让他暗中调集人手,听候调遣。”

周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如此甚好!有沈按察使相助,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乌篷船缓缓靠岸。两人付了船资,戴上斗笠,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着城内走去。

江南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青幽幽的光。街道两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雨声,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尾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正是周远在姑苏的落脚之处。

推开院门,院内种着几株芭蕉,叶片上沾满了雨水,绿意盎然。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周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按住了腰间的短刀。陆承影也是眼神一凛,脚步放轻,缓缓朝着正屋走去。

就在此时,正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看到陆承影与周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陆将军,周先生,一路辛苦。”

“沈砚?”陆承影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他。当年卫庭昭在大理寺任职时,沈砚曾来拜访过,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下官。”沈砚躬身行礼,“卫大人的信,下官已经收到。得知陆将军前来,下官便在此等候多时了。”

陆承影松了口气,收起了戒备。他侧身让沈砚进屋,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周远沏了一壶热茶,驱走了些许寒意。

“沈按察使,江南的情况,你了解多少?”陆承影开门见山。

沈砚放下茶杯,脸色凝重道:“李嵩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下官到任后,也曾试图调查盐铁案,奈何此人手段狠辣,下官的几名亲信,都被他暗中除掉了。若非下官行事谨慎,怕是早已性命不保。”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下官也并非毫无收获。近日,下官查到李嵩与海盗勾结,将囤积的粮草,偷偷运往东海的一座孤岛,似乎是在为谋反做准备。”

“海盗?”陆承影的瞳孔骤然收缩,“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沈砚点了点头,“下官的人亲眼所见,昨夜三更,有十余艘大船,从太湖出发,朝着东海方向驶去。船上满载着粮草和兵器,护卫森严。”

陆承影与周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李嵩不仅囤积粮草,招募死士,竟还勾结海盗,其野心之大,令人心惊。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动手了。”陆承影的声音沉了下来,“迟则生变。”

沈砚点了点头,道:“下官也是此意。陆将军,不知您有何计划?下官愿听候调遣。”

陆承影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纸条上,沉声道:“李嵩的死士训练营在寒山寺后山,粮草仓库在太湖边。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同时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沈按察使,你熟悉江南的地形,便由你率领人手,攻打寒山寺的训练营,务必将那些死士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下官遵命。”沈砚躬身应道。

“周叔,你我则去太湖边,端了李嵩的粮草仓库。”陆承影看向周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李虎此人,乃是李嵩的左膀右臂,身手不凡。此次行动,凶险万分,周叔,你可惧?”

周远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朗声道:“老夫一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能为江南百姓除害,能为老将军报仇,便是死,也值得!”

陆承影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他看向沈砚,沉声道:“沈按察使,动手的时间,就定在今夜三更。届时,我们以烟火为号,同时发难。”

“好!”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夜三更,定要让李嵩,付出血的代价!”

三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绝。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芭蕉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奏响序曲。

姑苏城的夜色,愈发深沉。烟雨朦胧中,杀机四伏。

陆承影抬手,摸了摸怀中的香囊。香囊内的平安符,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也带着卫庭昭的气息。

他抬头望向北方,望向长安的方向,心中默念:庭昭,等我。待我平定江南,便回去与你,共守长安。

夜色渐浓,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属于陆承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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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旧梦笺
连载中柳千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