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景和元年深秋,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携着曲江池畔的清寒,卷着御道上的落叶,将一则消息吹遍了长安皇宫的每一寸宫墙——英王萧彻,于太极殿向唐高宗李治躬身请旨,愿聘太医院尚药奉御林薇为英王妃。

彼时,太极殿内静悄悄的,唯有朱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殿外偶尔传来的禁军甲叶碰撞声交织。李治正埋首批阅一份来自西北边境的奏折,上面详述着突厥小股势力侵扰边境的军情,字里行间皆是前线将士的焦灼。内侍省的小黄门轻手轻脚地踏入殿内,躬身附在李治耳边,将萧彻的请求低声禀明。

“啪”的一声,朱笔顿在奏折上,落下一点嫣红的墨痕。李治抬起头,眉头微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几分玩味与思索。他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边缘,沉声道:“你说,彻弟求娶的,是那个太医院的女医林薇?”

“回陛下,正是。”小黄门躬身应道,头垂得更低,不敢直视帝王的目光,“英王殿下言明,此生非林御医不娶,恳请陛下恩准赐婚。”

李治缓缓靠向御座的软枕,目光飘向殿外庭院中那株半黄的梧桐,思绪渐渐飘远。他对林薇这个名字,早已不陌生。上月朝会之上,吏部尚书裴行俭突发心疾,猝然倒地,面色青紫,气息奄奄,满朝文武皆惊。太医院的几位资深御医轮番上前诊治,又是施针又是喂药,却始终不见好转,甚至有御医悄悄摇头,暗示回天乏术。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正是这位年轻的女医林薇,手持银针,沉着上前,以三针透穴之法疏通经络,又辅以自制的急救汤药,硬生生将裴行俭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事后,裴行俭亲自入宫谢恩,在他面前把林薇夸得天花乱坠,言其“医术通神,胆识过人,虽为女子,却有古之神医之风”。除此之外,李治也时常从身边的内侍与宫女口中听闻林薇的事迹——她为年迈的太妃调理身体,耐心细致;她为年幼的宗室子弟诊治顽疾,温和慈爱;就连太医院的杂役与药童,提起她时也满是敬重,说她待人宽厚,从不因身份尊卑而区别对待。

“彻弟眼光倒是不错。”片刻后,李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林薇虽出身不明,无家世可依,但仁心仁术,品行端方,行事沉稳,倒也配得上彻弟。”

他素来疼爱萧彻这个胞弟。萧彻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自幼性情淡泊,不慕名利,对朝堂争斗避之不及,唯独醉心于山水与古籍。这么多年来,李治从未见萧彻对任何女子动过心,更别说主动请旨赐婚。如今他能为了林薇放下身段,亲自入宫求娶,可见是动了真心。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总管连忙躬身附和:“陛下圣明。英王殿下与林御医情投意合,一个是皇室贵胄,温润如玉;一个是妙手仁心,清丽端方,实乃天作之合,一段佳话。”

李治点了点头,拿起朱笔,便要拟写赐婚的圣旨。可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内侍快步闯入,躬身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听闻英王殿下请旨赐婚之事,已在甘露殿等候,说是有要事与陛下商议。”

李治手中的朱笔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放下朱笔,轻轻叹了口气:“朕就知道,皇后定会为此事而来。”他深知武则天素来重视皇室联姻,将其视为巩固皇权、拉拢世家势力的重要手段。萧彻身为英王,是皇室核心成员,他的婚事,武则天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摆驾甘露殿。”李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明黄色常服上的褶皱,沉声道。

甘露殿内,暖意融融。殿角的冰鉴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盆盛开的腊梅,暗香浮动。武则天端坐在上首的锦凳上,身着一袭深紫色宫装,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金线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她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祁门红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眉头微蹙,神色严肃,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听到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武则天抬起头,看到李治走进来,便缓缓起身,敛衽行礼:“陛下。”

“皇后免礼。”李治走上前,在她身旁的御座上坐下,内侍连忙奉上一杯热茶。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道:“皇后今日找朕,想必是为了彻弟求娶林薇之事吧?”

武则天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陛下既然知晓,为何还要考虑应允?”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闻彻弟向陛下请旨,要娶太医院的林薇为妃?此事万万不可!”

“哦?皇后为何如此反对?”李治故作不解地问道。

“陛下此言差矣。”武则天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治,“林薇虽有几分医术,能为陛下与皇室宗亲调理身体,但她来历不明,无父无母,无家世可依,如何能配得上英王殿下?彻弟乃是皇室宗亲,金枝玉叶,堂堂英王,他的王妃理当是名门闺秀,家世显赫,能为他助力,为皇室增光。”

说到这里,武则天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明黄色绢纸,递到李治面前:“哀家已经为他挑选了几位女子,皆是三公九卿之女,才貌双全,品行端方。比如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嫡孙女,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还有吏部尚书裴行俭的次女,精通诗词歌赋,且裴尚书深受陛下信任,与他联姻,既能巩固皇室与世家的关系,也能为彻弟在朝堂上增添助力。陛下不如让彻弟考虑考虑这些女子。”

李治接过绢纸,缓缓展开。上面工工整整地列着几位世家女子的姓名、家世、年龄与才情,每一位都是长安城内赫赫有名的贵女。他看了一眼,便轻轻将绢纸放在御案上,缓缓摇了摇头:“皇后,婚姻大事,当以两情相悦为重。彻弟素来淡泊,如今能为了林薇主动请旨,可见是情根深种。若强行为他指婚,恐怕会适得其反,伤了他的心。”

“陛下!”武则天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皇室婚姻,岂能儿戏?彻弟的婚事,关乎皇室颜面,关乎朝堂稳定,怎能只看儿女私情?林薇来历不明,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或许她接近彻弟,就是为了借助皇室的势力,图谋不轨!若真如此,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李治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武则天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但他也相信萧彻的眼光,更相信林薇的品行。这些日子以来,林薇在宫中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她一心扑在医术上,从不参与任何宫廷争斗,待人接物皆是以诚相待,绝非那种心怀不轨之人。

两人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之际,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皇后娘娘,英王殿下求见。”

武则天的脸色更加阴沉,她冷冷地说道:“让他进来。”

萧彻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缓步走进殿内。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坚定。看到李治与武则天神色各异,他便知道两人定是在为他的婚事争论。他上前一步,在殿中躬身行礼:“儿臣参见陛下,参见母后。”

“彻儿,你可知罪?”武则天率先开口,语气严厉,带着一股压迫感,“你向陛下请旨,要娶林薇为妃,可知此举有多荒唐?林薇来历不明,身份低微,不过是太医院的一个女医,如何能做英王妃?”

萧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武则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母后,儿臣无罪。林薇虽然来历不明,没有显赫的家世,但她善良、勇敢、医术高明,儿臣真心喜爱她。在儿臣心中,身份地位皆如过眼云烟,唯有两人心意相通,方能相伴一生。儿臣恳请母后成全。”

“你糊涂!”武则天怒道,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印记,“皇室宗亲的婚姻,从来都不是私事!你的王妃,不仅要打理好王府事务,还要能在朝堂上为你铺路,为你拉拢势力。林薇一个民间女子,无权无势,能给你什么?哀家绝不同意这门婚事!”

“母后若不同意,儿臣便终身不娶。”萧彻双膝跪地,语气决绝。他知道武则天素来疼爱他,只要他坚持,母后终会松口。这些日子以来,他与林薇相处,早已认定了她是自己此生唯一的良人。他可以放弃一切,唯独不能放弃林薇。

武则天看着萧彻坚定的眼神,心中又气又无奈。她知道萧彻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便绝不会轻易改变。从小到大,只要萧彻想要的东西,只要他坚持,她都会想方设法满足他。可这一次,关乎皇室的颜面与朝堂的稳定,她不能轻易妥协。

李治见母子二人僵持不下,连忙开口打圆场:“皇后,彻弟既然心意已决,你也不必如此动怒。此事容后再议便是。”他看向萧彻,温声道,“彻弟,你先起来吧。婚姻大事,并非一蹴而就,容朕与你母后再商议商议。”

萧彻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陛下,母后一日不答应,儿臣便一日不起。”

武则天看着萧彻执拗的模样,心中更加烦躁,却又无可奈何。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此事容后再议。哀家会派人调查林薇的来历,若她确实身家清白,无不良背景,再做打算。若她来历可疑,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萧彻心中一喜,知道母后已经松口,连忙叩首:“多谢母后。儿臣相信,林薇定是清白之人。”说罢,他缓缓站起身,退到一旁。

当日,武则天便下旨,派了专人前往长安及周边州县,彻查林薇的来历。调查之人皆是内侍省与刑部挑选出的精干之人,行事缜密,手段老练。他们先是找到了当初救了林薇的济生堂王大夫,向他详细询问了林薇落水被救的经过。

王大夫已是年近七旬的老者,须发皆白,听闻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说道:“那日清晨,老朽像往常一样前往曲江池畔采药,远远便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女子,衣衫湿透,一动不动。老朽连忙划船过去,将她救上岸,发现她还有一丝气息,便将她带回了济生堂救治。”

“她醒来之后,可有说过自己的来历?”调查之人问道。

王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曾。她醒来之后,便说自己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父母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老朽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让她在济生堂当学徒。她天资聪颖,对医术有着过人的天赋,老朽便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后来她医术渐精,被太医院的李修远院判看中,举荐进入了太医院。”

调查之人又询问了济生堂的其他学徒与伙计,得到的答案与王大夫一致。随后,他们又走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询问了无数人,甚至前往了长安周边的州县,查阅了当地的户籍档案,却始终一无所获。林薇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在落水之前,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载。

几日后,调查结果呈到了武则天面前。武则天看着手中的奏折,脸色更加难看。奏折上详细记录了调查的全过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林薇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无法查清其落水前的任何信息。

“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武则天冷声道,将奏折扔在御案上,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愤怒,“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成为英王妃?彻儿这是被猪油蒙了心!”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医院。那些原本就对林薇心怀不满的御医们,得知此事后,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纷纷开始蠢蠢欲动。为首的刘御医,是太医院的资深御医,资历深厚,却一直被林薇的光芒盖过,心中早已嫉妒不已。如今得知皇后娘娘反对林薇与英王的婚事,又查到林薇来历不明,便觉得这是扳倒林薇的好机会。

刘御医暗中联络了几位资历较老的御医,商议联名上书唐高宗,反对萧彻与林薇的婚事。几人一拍即合,很快便草拟了一份奏折。奏折中写道:“陛下,林薇虽有医术,但她来历不明,身世成谜,恐非良配。英王殿下身份尊贵,乃皇室核心成员,理当迎娶名门闺秀,以固皇室根基,光耀门楣。林薇一个民间女子,若成为英王妃,恐遭天下人耻笑,有损皇室威严。且林薇在太医院行事张扬,屡屡违背祖制,此前竟敢以女子之身担任尚药奉御一职,如今又妄图攀附皇室,若让她成为王妃,日后恐会干预朝政,危害社稷。恳请陛下三思,驳回英王殿下的请求,另择良配赐婚。”

奏折写好后,刘御医带头签名,其他几位御医也纷纷附和,在奏折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刘御医亲自入宫,将奏折递到了唐高宗面前。

奏折递上后,朝中也有不少大臣附和。这些大臣大多是世家出身,深受“门当户对”思想的影响,认为林薇的身份与萧彻相差悬殊,确实不配成为英王妃。他们纷纷上书,请求李治驳回萧彻的请求,为英王另择名门闺秀赐婚。

一时间,朝野上下,反对之声四起。关于林薇“来历不明,攀附皇室”的流言蜚语,也在长安城内悄然传开。

此时的林薇,正身处太医院的药房之中,整理着刚从御药库领来的药材。她穿着正四品上的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神情专注。阳光透过药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她的心中,却早已被外面的流言蜚语所困扰。

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明显感觉到太医院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原本对她恭敬有加的御医与药童,如今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异样,有同情,有不屑,也有幸灾乐祸。一些原本与她交好的御医,也渐渐疏远了她,不再与她探讨医术。她隐约察觉到,这些变化,都与萧彻向陛下请旨赐婚之事有关。

当她从心腹药童口中得知刘御医联名上书反对,朝中大臣也纷纷附和,武则天更是派人调查她的来历,且调查结果对她极为不利时,心中瞬间被失落与无助所淹没。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出药房,来到太医院的廊下。此时已是深秋,院中那几株银杏树的叶子早已变黄,风一吹,便纷纷飘落,如同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林薇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着飘落的银杏叶,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武则天和众臣的反对并非没有道理。她的来历不明,确实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在这个注重家世与门第的时代,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想要嫁入皇室,成为堂堂英王妃,简直是天方夜谭。或许,她与萧彻之间,真的有缘无分。

“在想什么?”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与温柔。

林薇抬头,见萧彻身着常服,站在她面前,眼中带着浓浓的关切。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为了他们的婚事四处奔走,耗费了不少心力。林薇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我都知道了。”萧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传递给她一股安心的力量,“刘御医他们上书反对,母后也对你的来历心存疑虑。但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坚持到底,一定要娶你为妻。”

“萧彻,”林薇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却也带着一丝担忧,“谢谢你。但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与母后产生矛盾,让你在朝中为难。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是英王,理应娶一位名门闺秀,那样才能为你带来助力,才能维护皇室的颜面。而我,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配不上你。”

“傻瓜。”萧彻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坚定,“能娶你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在我心中,你比任何名门闺秀都要珍贵。为了你,我愿意与整个朝堂为敌,愿意承受所有的非议。而且,我相信,母后和大臣们终会明白我的心意,终会看到你的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去找那些曾经受过你救治的大臣,向他们诉说你的善良与医术。他们亲身感受过你的恩情,定会支持我们。我还会去找我的几位心腹大臣,让他们在朝堂上为你说话。只要我们坚持不懈,总有一天,母后和大臣们会成全我们的。”

林薇看着萧彻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感动。她知道,萧彻是认真的。为了她,他愿意付出一切。她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萧彻,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感激你。”

“傻瓜,哭什么。”萧彻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语气温柔,“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为了让武则天改变主意,萧彻开始四处奔走。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吏部尚书裴行俭。裴行俭曾受林薇救命之恩,对林薇极为感激与敬重。萧彻亲自登门拜访裴府。

裴行俭听闻萧彻的来意后,当即表示支持。他拉着萧彻的手,激动地说道:“英王殿下放心,林大夫是老朽的救命恩人,她的为人,老朽最为清楚。她仁心仁术,品行端方,虽出身不明,但德才兼备,绝对配得上殿下。老朽明日便入宫,向陛下进言,为林大夫说情。”

次日,裴行俭亲自入宫,找到了唐高宗。他在李治面前,再次详述了林薇救治他的经过,称赞林薇“医术通神,胆识过人,心怀仁善,虽为女子,却有大丈夫之风”。他说道:“陛下,林大夫不仅救了老朽的性命,还曾为不少皇室宗亲与朝中大臣诊治过疾病,深受众人的敬重与爱戴。她的品行,有目共睹。英王殿下与她情投意合,实乃一段佳话。陛下若能赐婚,不仅能成全一对有情人,还能彰显陛下的仁德之心。”

李治本就支持萧彻,如今听到裴行俭的进言,心中更加坚定了赐婚的想法。他点了点头,说道:“裴爱卿所言极是。朕也觉得林薇是个难得的人才,配得上彻弟。只是皇后那边,还有些顾虑。”

“陛下,皇后娘娘的顾虑,老朽能够理解。”裴行俭说道,“但林大夫来历不明,并非她的过错。她失去记忆,孤苦无依,却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太医院的尚药奉御,救治无数百姓,这份坚韧与善良,实属难得。皇后娘娘素来明辨是非,只要陛下多加劝说,想必皇后娘娘定会改变主意。”

紧接着,萧彻又找到了自己的几位心腹大臣,其中包括中书侍郎李义府、兵部尚书苏定方等。这些大臣素来敬重萧彻,且深知林薇的医术确实高明,对她颇有好感。萧彻向他们诉说了自己与林薇的情意,恳请他们在朝堂上为林薇说话。

李义府等人当即表示应允。李义府说道:“英王殿下放心,林大夫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在宫中口碑甚好。我等定会在朝堂上为林大夫据理力争,恳请陛下赐婚。”

几日后,朝堂之上,关于英王婚事的争论再次爆发。刘御医等反对者率先发难,再次提及林薇来历不明,身份低微,不配成为英王妃。他们言辞恳切,恳请李治为了皇室的颜面,驳回萧彻的请求。

就在此时,裴行俭站了出来,反驳道:“陛下,臣以为,林大夫虽来历不明,但她仁心仁术,救治了无数百姓与朝中大臣,品行端方,深受众人敬重。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林大夫的德才,足以配得上英王殿下。皇室婚姻,固然要考虑家世与门第,但两情相悦更为重要。英王殿下与林大夫情投意合,若陛下能赐婚,实乃一段佳话。”

李义府也附和道:“裴尚书所言极是。林大夫在太医院任职期间,兢兢业业,将宫中的药膳与御用药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的医术与能力,有目共睹。若她能成为英王妃,不仅能辅佐英王殿下,还能继续为皇室与百姓效力。臣恳请陛下恩准赐婚。”

苏定方等几位大臣也纷纷站出来,为林薇说话。他们从林薇的医术、品行、能力等多个方面,阐述了林薇配得上萧彻的理由。朝堂之上,支持与反对的两派大臣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李治坐在御座上,静静地听着大臣们的争论,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他见支持赐婚的大臣越来越多,便开口说道:“诸位爱卿,朕已深思熟虑。林薇虽来历不明,但她医术高明,仁心仁善,品行端方,在宫中口碑甚好。彻弟对她情根深种,若强行拆散他们,恐会影响彻弟的心境。朕以为,婚姻大事,当以两情相悦为重。朕决定,恩准彻弟的请求,赐婚英王萧彻与尚药奉御林薇。”

“陛下不可!”刘御医等反对者连忙跪地,高声劝阻,“陛下此举,恐会有损皇室威严,引发天下人非议啊!”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李治语气坚定,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严,“谁敢再反对,便是抗旨不遵!”

大臣们见李治态度坚决,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随后,李治多次前往甘露殿,劝说武则天。他向武则天详细讲述了林薇的种种好处,以及大臣们对林薇的评价。他说道:“皇后,林薇虽来历不明,但她医术高明,救了不少人,且品行端正,在宫中口碑甚好。彻弟对她情根深种,若强行拆散他们,恐会影响彻弟的心境。彻弟素来淡泊,若因此事郁郁寡欢,对他的身体也不好。不如成全他们,也算是一段佳话。”

武则天在唐高宗和萧彻的双重劝说下,心中的态度渐渐松动。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到萧彻为了林薇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心中也有些不忍。而且,她也派人暗中观察过林薇,发现林薇确实如众人所说,行事沉稳,待人宽厚,一心扑在医术上,从未参与任何宫廷争斗。宫中的许多皇室成员和宫女太监,提起林薇时也满是赞赏。

更重要的是,她深知李治的脾气,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若是她执意反对,不仅会伤了母子感情,还可能与李治产生隔阂。权衡利弊之下,武则天心中的天平,渐渐向成全两人倾斜。

这日,武则天终于下定决心,召林薇入宫。

林薇接到旨意时,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武后召她入宫,是想为难她,还是愿意成全她与萧彻。她换上了太医院的官服,仔细整理了一番,确保仪容整洁,然后跟着内侍前往甘露殿。

一路上,她的心中反复思索着应对之策。她知道,武后此次召她,定是要询问她关于婚事的想法,以及她若成为英王妃,能否胜任王妃的职责。她必须谨慎应对,不能有丝毫差错。

踏入甘露殿,林薇便看到武则天端坐于上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殿内静悄悄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连忙躬身行礼:“皇后娘娘,下官林薇,奉命前来。”

“起来吧。”武则天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林薇,你可知萧彻向陛下请旨,要娶你为王妃?”

“回娘娘,下官知晓。”林薇垂首说道,心中十分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你也知道,你的来历不明,身份低微,与彻儿并不相配。”武则天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地看着林薇,仿佛要将她看穿,“朝中大臣对此颇有非议,哀家也对你的来历心存疑虑。但彻儿对你一片痴情,陛下也颇为赞赏你。哀家问你,你若真的嫁给彻儿,成为英王妃,你能为他做什么?你能打理好王府事务,能为皇室增光吗?”

林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武则天,语气诚恳而真挚:“回娘娘,下官虽然身份低微,来历不明,但下官有一颗赤诚之心。若能有幸嫁给英王殿下,下官定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他,打理好王府事务,孝顺陛下和娘娘。下官出身民间,深知百姓疾苦,日后定会劝说殿下多为百姓谋福,做一个爱民如子的贤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下官的医术,也能为皇室和百姓效力。无论是宫中亲眷患病,还是民间爆发瘟疫,下官都能尽己所能,救治众人。下官不敢保证能为皇室增光添彩,但下官定会坚守本心,做一个贤良淑德、安分守己的王妃,绝不干预朝政,绝不辜负陛下和娘娘的信任。”

林薇的话说得条理清晰,态度诚恳,没有丝毫谄媚与浮夸。她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充满了真诚。

武则天看着林薇坚定的眼神,心中暗暗点头。她没想到,这个民间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和见识,面对她的威压,竟能如此从容不迫,说话条理清晰,态度诚恳,并非寻常女子可比。她心中对林薇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好。”武则天终于松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哀家便相信你一次。哀家会同意你与彻儿的婚事,但你要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若日后你有任何过错,哀家绝不轻饶。”

林薇心中一喜,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落泪。她连忙跪下谢恩:“多谢娘娘成全!下官定不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起来吧。”武则天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陛下会下旨,择定次年开春举行婚礼。你回去好好准备吧。另外,你在太医院的职务,也该辞去了。成为英王妃后,便不宜再在太医院任职了。”

“是,下官遵旨。”林薇再次行礼,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感激。她知道,她与萧彻的爱情,终于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萧彻得知武则天同意了他们的婚事,激动得立刻赶往太医院。彼时林薇正在整理药材,准备向太医院院判李修远递交辞呈。见萧彻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欣喜,便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林薇!”萧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太好了!母后同意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林薇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泪水却忍不住滑落。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担忧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她轻轻拍了拍萧彻的后背,哽咽着说道:“嗯,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两人相拥片刻,萧彻松开她,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眼中满是宠溺:“我这就去告诉陛下,让陛下尽快下旨赐婚。然后,我们一起挑选婚礼的日子,一起布置王府,我要给你一场最盛大、最隆重的婚礼。”

林薇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幸福的憧憬。

几日后,唐高宗正式下旨,赐婚英王萧彻与前尚药奉御林薇,择定次年三月初三举行婚礼。圣旨一出,长安城内一片哗然。

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有人称赞林薇“医者仁心,终得善果”,认为她凭借自己的医术与善良,赢得了英王的喜爱,配得上英王妃的身份;也有人觉得林薇“出身卑微,不配成为王妃”,认为这场婚事太过荒唐,有损皇室的威严。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对这场特殊的婚礼充满了期待。

为了让林薇名正言顺地成为王妃,堵住朝中大臣的悠悠之口,唐高宗特意赐给她一个身份——认她为远房宗室之女,封为“薇县主”。虽然这个身份有些牵强,但也算是给了林薇一个合理的出身,让她有资格嫁入皇室。

林薇按照武则天的吩咐,向太医院递交了辞呈。李修远院判得知她要嫁给英王,成为英王妃,心中既不舍又为她高兴。他亲自为林薇送行,说道:“林大夫,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属不易。老夫为你高兴。日后你成为英王妃,也要记得初心,继续用你的医术造福百姓。太医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多谢院判大人。”林薇躬身行礼,心中满是感激,“若不是大人举荐,下官也不会有今日。下官定会谨记大人的教诲,不忘初心。”

辞去太医院的职务后,林薇便搬回了唐高宗赏赐给她的那座位于长安城内的宅院,开始专心准备婚礼。萧彻也时常陪伴在她身边,两人一起挑选嫁妆,布置王府,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萧彻对林薇极为宠爱,为她挑选的嫁妆,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绫罗绸缎是江南最上等的蜀锦与云锦,金银珠宝是西域进贡的极品,古董字画更是历代名家的真迹。每一件嫁妆,都价值不菲。英王府内,也早已开始张灯结彩,工匠们忙着布置喜堂,采买的人穿梭于各大商铺,采购婚礼所需的物品,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济生堂的王大夫得知林薇要嫁给英王的消息后,亲自送来贺礼。那是一套他珍藏多年的针灸银针,针身光滑,材质上乘,是用上等的白银打造而成,针尖锋利却不伤人。

“林姑娘,不,现在该叫薇县主了。”王大夫笑着说道,脸上满是欣慰,“你能嫁给英王殿下,真是天大的荣耀。这套银针,是老朽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日后能继续用它救治百姓,不要辜负了你的医术。”

林薇接过银针,心中满是感激。她眼眶微红,躬身说道:“多谢王大夫。若不是您当初救了我,收留我,教我医术,我也不会有今日。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这套银针,我会好好珍藏,日后定会继续用它救治百姓,不辜负您的期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年底。长安城内下起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整个长安城装点得银装素裹。林薇的院落里,也堆满了各色嫁妆,每一件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日,林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充满了幸福感。她想起了现代的父母,想起了现代的生活。那时的她,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每天忙碌于手术室与病房之间,虽然辛苦,却也充实。一场意外的穿越,让她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遇到了萧彻,拥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心中虽有一丝对故土的怅然,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憧憬。她知道,她的人生,因为这场穿越,因为遇到了萧彻,而变得无比精彩。她期待着与萧彻携手共度余生,在这个时代,创造属于他们的传奇。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覆盖了庭院中的石板路,覆盖了院中的花草树木。林薇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冰凉刺骨,却很快融化成一滴水。她微微一笑,心中暗暗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女儿在这个时代,过得很好。女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一定会好好生活,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此时,萧彻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门口。他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大衣,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进来。看到林薇站在窗前,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高声说道:“林薇,我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和银耳百合羹。”

林薇转过身,看着萧彻,眼中满是温柔。她快步走上前,接过萧彻手中的食盒,轻声说道:“外面雪下得这么大,你怎么还过来?路上冷不冷?”

“不冷。”萧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狐裘大衣里取暖,“想到能见到你,就不觉得冷了。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娶你回家了。”

林薇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庭院中的雪花依旧飘落,却仿佛被两人之间的温情所融化,变得温柔而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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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春深,药香引情
连载中葵樱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