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当晚,林薇便开始收拾行装。她没有太多的衣物,只带了几件常用的襦裙和素色的披风。最重要的,是她的药箱,里面装着她精心挑选的银针、手术刀、消毒用的烈酒,以及一些常用的药材和她捣好的药糊。她还将自己整理的现代医学笔记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是她穿越而来的最大财富,也是她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

次日清晨,林薇向王大夫和济生堂的学徒们告别。王大夫眼眶微红,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林姑娘,到了宫中,一定要谨言慎行,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千万不要逞强,一定要及时派人来告知我。济生堂永远是你的家。”

小栓和其他学徒也纷纷上前,神色间满是不舍:“林大夫,您一定要保重啊!”

“我们会好好打理济生堂,等您回来!”

林薇心中感动,眼眶也有些湿润。她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多谢王大夫,多谢各位。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济生堂就拜托你们了。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告别了众人,林薇背着药箱,跟着前来催促的太监,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马车缓缓驶动,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林薇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济生堂,心中满是感慨。她知道,从踏上这辆马车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开启一段全新的旅程。

皇宫位于长安城的中心,气势恢宏,庄严肃穆。朱红的宫墙高达数丈,墙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彰显着皇家的威严。马车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在太医院的门口停下。

太医院位于皇宫的西侧,与御膳房、内务府相邻。这里的建筑宏伟壮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与民间的医馆截然不同。院内种植着各种珍稀的药材,有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还有许多林薇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药香。

林薇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一位身着从三品官袍的老者站在太医院的门口等候。老者年约六旬,须发半白,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正上下打量着她。他身旁站着几位身着不同品级官袍的御医,一个个神色威严,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引路的太监连忙上前,对着老者躬身行礼:“李院判,林薇带到了。”

原来这位老者,便是太医院的院判李修远。李修远是名门之后,医术精湛,在太医院任职数十年,深得皇帝信任。他对着太监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林薇,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便是林薇?”

“下官林薇,见过李院判。”林薇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她能感受到李修远目光中的审视,心中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修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身着布衣,却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并无丝毫胆怯之意,心中微微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一个民间女子突然入宫任职,定会惶恐不安,举止失当。

“陛下听闻你医术高明,特召你入宫任职。”李修远语气严肃地说道,“太医院规矩森严,凡事都要按规矩来。你初来乍到,需得虚心学习,多向各位前辈请教,不可恃才傲物,更不可逾越规矩。否则,休怪本院判不讲情面。”

“是,下官明白。下官定当恪守本分,虚心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林薇恭敬地应道。

李修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身旁一位年约四十的御医说道:“刘御医,林薇初来,便让她跟着你学习疡科诊治吧。你要好好教导她,让她尽快熟悉太医院的规矩和疡科的诊疗流程。”

那位刘御医连忙躬身应道:“是,院判大人。”

林薇顺着李修远的目光看去,只见这位刘御医身着正五品官袍,面容普通,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与好奇。他便是刘景明,太医院疡科的御医,医术平平,但凭借着家族的关系,在太医院站稳了脚跟。

“林薇,还不快见过你的老师刘御医?”李修远提醒道。

“下官林薇,见过刘御医。日后还请刘御医多多指教。”林薇连忙躬身行礼。

刘景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林大夫不必多礼。陛下亲自召见的人才,想必医术卓绝,日后我们互相学习、共同精进便是。”他话虽客气,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与不服气。

李修远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其他御医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林薇和刘景明两人。

刘景明瞥了林薇一眼,语气冷淡地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熟悉一下太医院的环境,再给你安排住处。”

“是。”林薇应了一声,背着药箱,跟在刘景明身后。

太医院的内部结构极为复杂,分为诊疗区、药房、藏书阁、炮制坊等多个区域。诊疗区又分为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等多个科室,每个科室都有专门的诊室和病房。药房里摆满了各种珍稀的药材,由专门的药童打理。藏书阁则收藏着历代的医学典籍,据说其中不乏孤本和珍本,只有太医院的院判和资深御医才能进入。

刘景明带着林薇匆匆走过各个区域,只是简单地介绍了几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敷衍。他将林薇带到一间位于太医院后院的简陋厢房前,说道:“这里便是你的住处。条件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安静,适合休息。你先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到疡科诊室来找我。”

林薇看了看这间厢房,房间狭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与太医院宏伟的建筑格格不入。显然,刘景明是故意给她安排了这样一间简陋的住处。但她并未太过在意,刚踏入厢房,便见窗台上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罐上好的安神香,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是萧彻的笔体:“夜不安寝可焚此香,院中诸事已打点,谨言慎行,静待时机。”林薇心中一暖,指尖抚过字条,瞬间明白萧彻的用意。他必是早已料到她初来乍到会遭人排挤,安排住处这种小事上定会被刁难。但他并未出面为她争取更好的住处,一来是不愿因这点小事便动用萧家势力,显得小题大做,惹人非议;二来也是想让她先受些小委屈,磨一磨心性,更重要的是,让太医院众人看到她的隐忍,减少对她的敌意。这罐安神香,既是慰藉她的心神,也是提醒她,不必为这些琐事分心,专注于医术才是根本。她知道,萧彻的打点并非要让她一步登天,而是帮她隔绝了一些不必要的明枪暗箭,让她能安心专注于医术。

“多谢刘御医。”林薇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应道。她知道,初来乍到,难免会受到这样的排挤,与其争论,不如默默忍受,用实力证明自己。

刘景明见她没有丝毫不满,心中反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林薇得到皇帝的召见,定会恃宠而骄,对这样的住处提出异议。他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林薇走进厢房,将药箱放在桌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她并不在意住处的简陋,只要能有一个安身之所,能让她安心钻研医术,便足够了。

半个时辰后,林薇准时来到疡科诊室。疡科诊室宽敞明亮,摆放着几张诊疗床和一些常用的医疗器械。刘景明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本医学典籍,见林薇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道:“来了?正好,有一位患者得了痈疽,你去看看吧。”

林薇心中一凛,痈疽是外科常见的病症,多由热毒壅盛、气血凝滞所致,治疗起来并不简单。刘景明刚让她来,便让她直接诊治患者,显然是想试探她的医术,若是她治不好,正好可以借机打压她。

“是。”林薇没有推辞,跟着刘景明走进了病房。病房内,一位中年男子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布满了汗珠,正痛苦地呻吟着。他的背部,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痈疽,红肿发亮,已经化脓。

“这位患者是宫中的侍卫,昨日突然背部肿痛,今日便成了这般模样。”刘景明语气平淡地介绍道,“你先诊脉,看看该如何治疗。”

林薇走上前,轻轻搭在患者的腕脉上。脉象洪数有力,是热毒壅盛之象。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患者背部的痈疽,说道:“患者热毒壅盛,气血凝滞,导致痈疽化脓。需先切开排脓,再辅以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汤药,方能痊愈。”

刘景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切开排脓?这痈疽生在背部,紧邻脊柱,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经脉,后果不堪设想。你一个民间女医,怕是没这样的本事和胆识吧?”

林薇心中了然,刘景明果然是在故意刁难。她神色平静,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刘御医放心,下官自有分寸。切开排脓时,只需精准找准位置,避开血管经脉,便能安全排脓,助患者痊愈。”

“哼,说得轻巧。”刘景明冷哼一声,“若是出了差错,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若是出了差错,下官愿承担一切责任。”林薇语气坚定地说道。

刘景明见她如此坚定,心中反而有些犹豫。他原本以为,林薇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固执。他想了想,说道:“好,我便让你一试。但我要在一旁看着,若是你有任何不当之处,我便立即制止你。”

“可以。”林薇点了点头,开始准备治疗。她让人取来烈酒、手术刀、麻布、丝线等物品,先用烈酒消毒手术刀和自己的双手,然后对患者说道:“壮士,待会儿我要为你切开排脓,过程可能会有些疼痛,还请你忍耐一下。”

患者早已被疼痛折磨得不堪忍受,连忙点头:“林大夫,您尽管动手,只要能治好我的病,再疼我也能忍受。”

林薇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找准痈疽的最高点,也就是脓腔最浅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切开了一道小口。脓液瞬间涌了出来,散发着浓烈的恶臭。林薇连忙用麻布将脓液擦拭干净,然后用手术钳轻轻撑开伤口,仔细清理脓腔内的坏死组织。

整个过程,林薇的动作精准而熟练,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丝毫没有受到刘景明审视目光的影响。刘景明站在一旁,看着林薇熟练的操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林薇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民间女医,没想到她的外科操作竟然如此精湛,比他还要熟练几分。

清理完脓腔后,林薇又用烈酒对伤口进行了消毒,然后撒上捣碎的黄连、黄芩、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药粉,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她又为患者开了一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汤药,递与一旁的药童:“按方抓药,立即煎服。”

“是。”药童应声而去。

做完这一切,林薇才松了口气。患者的疼痛明显减轻了许多,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对着林薇感激地说道:“多谢林大夫!您真是神医啊!”

“壮士不必客气,这是下官的本分。”林薇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刘景明,“刘御医,治疗已经完成。”

刘景明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料到林薇竟真的成功了。他强装镇定地轻哼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嗯,做得还算妥当。但你也不必太过自满,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痈疽,算不得什么棘手的病症。”

林薇并未反驳,只是平静地说道:“下官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在太医院的生活并不轻松。刘景明虽然表面上不再故意刁难她,但却总是给她分配最繁重、最棘手的任务。每天,她不仅要诊治大量的患者,还要帮忙打理药房、炮制药材、整理病历,常常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除此之外,其他御医也对她颇有微词。一些资历较深的御医,认为她一个民间女子,不配进入太医院,常常在背后诋毁她的医术,说她的开腹之术是“妖术”,是“违背天道”的做法。一些年轻的御医,则嫉妒她得到皇帝的赏识,常常在工作中给她使绊子,比如故意弄错她开的药方,或者在她诊治患者时,故意散布谣言,扰乱患者的心神。

有一次,林薇为一位患有外伤的宫女诊治。她根据宫女的伤情,开了一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汤药。没想到,负责抓药的药童竟然故意将其中的红花换成了苏木。红花和苏木虽然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但红花的药效更强,更适合这位宫女的伤情。苏木的药效较弱,根本无法达到预期的治疗效果。

幸好林薇在汤药煎好后,亲自检查了一番,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她没有声张,只是重新开了一副药方,让药童重新抓药。事后,她也没有去找那位药童理论,只是默默地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她知道,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任何争论都是徒劳的。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日,那位故意换错药材的药童便被调去了炮制坊做苦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手脚麻利、态度恭敬的药童。林薇心中了然,定是萧彻暗中得知了此事,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决了麻烦。她清楚,萧彻此举颇有考量:药童虽位卑,却能在抓药环节暗下绊子,若是不及时处置,日后恐有更严重的疏漏,危及患者性命,也坏了她的名声;但他并未将此事闹大,只是悄悄调走药童,一来是不想让她卷入“仗势欺人”的流言中,二来也是给太医院上下一个隐晦的警示——她并非无依无靠,切莫太过放肆。这种“点到即止”的处置方式,既解决了麻烦,又守住了她的名声,尽显萧彻的周全。她没有主动向萧彻提及此事,只是将这份感激藏在心底,化作钻研医术的动力。只有尽快提升自己的地位,才能让这些人不敢再随意刁难她。

前路荆棘,仍有光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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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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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春深,药香引情
连载中葵樱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