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比尸骨先一步到达的，是来认领孩子的亲人。
哭声震天。
王氏二人为了一己私心，却导致无数家庭失去自己的孩子，从此再不能圆满。
君长安抿唇。
都说人间至痛，莫过于失去至亲。从前她只在书上看到过，理解不深。
如今见到了，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她学尽天下医术，却还是救不回那些死去的孩子，也不能让她们和亲人团聚。
她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君长安感到一阵空茫的难过，下意识捂向心口。
灵柩停在城主府。
不少人因过于悲痛，情绪激动晕过去。
周秉忠忙的脚不沾地，侍卫递来汗巾，他边擦边隐约觉得不太对。
王爷和君大人呢？
晌午就出发了，怎么现在还没到。
他正欲再催一催林安承，让他脚步加快点，余光一扫，却发现林安承正混在人堆，接水喂给晕倒的人。
那王爷和君大人呢！
周秉忠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林安承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衣女人和孩子，分明是君长安和王小桃。
怪他眼拙，竟然还以为两人是来认领尸骨的。想想也是，不说王爷本就皇室宗亲，天潢贵胄，单一个无涯宗的君大人，周身气质就不单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也就王小桃看着还普通一点。
怎么能让君大人干这样的脏活，周秉忠急的拍腿。
林安承真是不懂事！
“不必去扰她。”顾久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后面：“救死扶伤本就是她的责任。”
城主府人手不够，见他这么说，周秉忠诶一声，接着忙了。
等一切都收拾安顿好，尸体名录都登记在册，已到了傍晚。
君长安站起，眼前突然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后一倒。
一双手从后稳稳扶住，她转头，顾久黎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君长安嘴唇动了下。
“君大人辛苦了，喝碗姜茶去去寒。”周秉忠上前：“磁州这地方比不上无涯宗，太阳下去后冷得很。”
这么一打断，君长安也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喝过姜茶，君长安忍不住咳嗽两下。
顾久黎也在这时放开手，拿出两块蜂蜜糖：“辛苦了，长安。。”
距前厅还有一些距离，周秉忠走在前面带路。
“此次多谢君大人和王爷，若是没有二位，这挖心贼还不知何时才能抓住。”
很难想象富得流油的磁州城，城主府却建得如此低调，简单的花草流水造景，别有一番意趣。
君长安收回眼神，淡淡道：“不，挖心贼不止一个。”
周秉忠脚步一顿，声音差点劈叉：“怎么可能！那还有几个？”
君长安想了想，还是没告诉他。
挖心贼牵扯数多，她不信其中无人包庇，所以在事情水落石出前，还是不打草惊蛇的好。
君长安淡声：“不知，王氏二人只能是其中之一。”
还是最不重要的一支。
“劳烦城主将近五年内的案宗找出来了。”君长安说。
周秉忠沉吟：“五年内的案宗多如牛毛，可否需要再找一些人和您一起。”
“不用。”君长安说：“停灵房在哪？”
时间紧急，她不想再看到又一具被挖心的尸体了。
“我带您——”
“老爷！”一个身穿水色的侍女急匆匆跑来：“夫人又吐血了！您快去看看！”
看出周秉忠的迟疑，君长安道：“找人带我们去就好。”
“我们？”顾久黎突然说。
“？”
又在抽什么疯。
周秉忠最后叫了林安承过来，自己则匆匆离开了。
“请跟我来。”林安承抱拳。
君长安没理顾久黎，只在走时肘了他一下。
停灵房在西南方向。
顾久黎回过神，很快跟上。
路上没有灯，黑漆漆一片。
君长安推门进去，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单纯尸体腐烂散发的臭味，而是另一种味道，像药材受潮后发出来的苦，混着铁锈的腥味。
尸体盖着白布，君长安蹲下掀开，猛地僵住。
顾久黎这时也来了，看见尸体时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王小桃更是下意识惊叫出声。
屋内逐渐亮起来，林安承甩掉火柴，难得卡了下壳：“我在门口守着，您慢慢看。”
灯亮起来的瞬间，君长安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尸体嘴角最大程度咧到耳根，浑黄的眼珠无声注视着掀开的人。
不同于城外尸体面容痛苦地皱在一起，这里的尸体脸上反而带着笑！
君长安甚至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顾久黎在她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蹲下，向她比一个手势，示意开始。
尸体胸膛豁开，存放心脏的地方空空如也，边缘刀口整齐，除了衣服上的血，再看不到一点凌乱痕迹。就算是君长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挖心贼的手法非常漂亮，刀也用的很好。
君长安拿起尸体的手，放在光下看了看。
指缝红得不正常，不是血，像是某种植物的经络。
从药箱拿出一柄长镊子，君长安取出一些放在白瓷碗上，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甜到发腻，混着尸体腐烂的臭味冲进鼻腔。
是赤莲。【1】
长在高山，依靠动物尸体获取养分，是补血益气的上好药材，又因为触感像肉，所以也叫佛肉莲。
百金都难买一朵赤莲花瓣，更别说奢侈地用在将死之人身上。
看来这个挖心贼非富即贵，又或者是某个能接触到此种药材的药铺的老板。
君长安问道：“磁州城最大的药铺是哪个，能进得起赤莲的。”
顾久黎想了想：“那应该只有临安药堂这一个了。”
君长安点点头，虽然她从没下过山，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仅仅是无涯宗山下的小城镇，但因她自小身体孱弱，需要各种珍贵药材调理，免不了和临安药堂打交道，所以还是知道一些。
临安药堂作为百年药坊，传说最初是皇帝的私人药堂，后面参与党派争斗给皇帝下毒，最后因站错队，下毒一事被捅到皇帝面前，最后落了个抄斩的结局，不过总有那么几个凭借滔天手段，躲过死罪，创立了临安药堂。
在临安药堂，只有给不起钱，没有拿不出的药。
顾九黎：“我让人去查。”
王小桃这时候也缓过劲，问道：“阿姐，那这些尸体为什么会笑？”
君长安掰开尸体的嘴，闻了下说：“食用了过量赤莲。”
剂量不多的情况下，食用赤莲能让人想起一生中最幸福的事，做一场美梦。换言之，这些尸体做了一辈子不会醒来的美梦。
王小桃点头，默默记下。
一连看过所有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在梦中被人挖去心脏导致死亡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尸体同城外一样，最小的不超过十五，最大的不超过二十。
君长安合上尸体眼睛，三人盖好白布，俯身。
逝者安息。
周秉忠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头微动，也跟着鞠躬，再起来时眼眶隐有泪光。
见她们出来，周秉忠迅速擦掉眼泪：“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头一阵眩晕，君长安没听清：“什么？”
“我来。”顾久黎把她推到身后，让王小桃扶住：“挖心贼给死者生前喂了过量赤莲，强迫他们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多提前死亡，至于其他，城主应该比我们清楚。”
在“我们”二字上，顾久黎特意停顿一下才接着说。
君长安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这人倒是比她想象中更聪明。
周秉忠一噎，不再询问：“今日幸有几位大人帮忙，我让厨子做了些磁州城的特色吃食，还请跟我来。”
看起来周秉忠应当对赤莲不知情，不然方才不会那么惊讶。
君长安从他身上收回眼神，沉声问王小桃：“你家中常进出的大人物可是城主？”
王小桃：“我不知道，那大人物每次来都带着面具，王盼宝和爹娘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可有什么特征？”君长安问。
王小桃摇头，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君长安垂眸。
此前她一直以为，进出的大人物就是那两个道士，可赤莲的发现，让她从误区走出来，如此珍贵的药材，明显不是两个云游的道士能拿出来的。
除非他们背后站着这个大人物。
这是一个给王盼宝设下的圈套。可兜了一大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练制尸药？
君长安否定。
若真是如此，那完全可以找一个孤儿，何必找有爹娘妹妹，随时有可能被发现的王盼宝？
君长安：“让你哥哥全身溃烂的偏方也是那个大人物给的？”
王小桃这次点头：“对，王盼宝喝下没多久身体就开始溃烂，我爹娘很愤怒，但他赔了很多金银，把这事揭过去了。”
道士所作所为果然是受人指使。
大人物究竟是谁，让人全身溃烂却仍保持生机的药方，放眼全天下更是闻所未闻。
还有王盼宝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君长安想不通。
堂屋。
周秉忠说只做了一点吃食，还是保守了。
菜系不但涵盖磁州城，还涵盖京城和无涯宗的十八大名菜，极为用心。
王小桃第一次见这么多吃的，连礼节都忘在脑后，拿起筷子就吃。
好在周秉忠不在意这些虚节，反而觉得她大口吃饭是个有福气的人。
“若我妻子也能像小桃一样就好了。”周秉忠有些感慨：“明明前些日子还正常着，自从回了一趟娘家就一病不起，经常说话说着就咳血晕过去，问什么也不说，急了还吵着要同我和离。我是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
“可是受了什么刺激？”君长安放下筷子，认真道。
周秉忠叹气：“这事说来话长。不知您是否知道周家。”
周家，被灭门的那家吗？
听到这话，顾久黎也停下筷子看过来。
赤莲/佛肉莲，的说法是我瞎编的，不具有任何参考意义。
文章中的死法，包括尸体会笑的原因全部都是瞎编的，请勿以常理判定。
今天卡了一天文，明天精修，好困，大家晚安。
os：明天开学，我妈让我滚出去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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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赤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