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雏菊

王盼宝死了,王氏二人叫骂连天。

君长安皱眉捂住王小桃耳朵。

“阿姐。”王小桃牵住君长安:“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王小桃牵着她走到王盼宝床前,拿长刀拨开碎肉,一枚圆润小巧的药丸静静躺在床板。

正是尸药。

可又有些不同,君长安闻出这药丸应当是个半成品。

王小桃:“那几个道士当初不但拿我的血喂给王盼宝,还日日拿养魂草和其他一些我看不懂的药材喂给王盼宝,才让他身体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

与以尸养药的手法相似——都在拿人的身体做实验,区别在于一个用死人,一个用活人。

不,如果刚好不幸被挖心,才变成了死人呢。

君长安心底一阵发寒。

到底是有多残忍,才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制成药材。

“还记得那两个道士长什么样吗?”君长安问。

王小桃想了想:“一个很高但特别瘦,另一个是个瘸子,其他记不清了,不过爹娘应该记得他们长什么样。”

瘸子。

看来昨晚的人就是道士其中之一。

君长安看一眼顾久黎。

“我让冬凛去审了。”顾久黎走上前:“怎么什么都要我帮你干。”

君长安权当没听见。

小桃见缝插针:“我可以帮你呀阿姐,也不会喊累。”

顾久黎拿扇子敲她:“大人说话别插嘴。”

王小桃躲到君长安身后,想到什么后,跑出去。

君长安听到王氏二人骂得更狠了。

王小桃拿着一把钥匙进来,觉得床上一滩太过碍事,拿布包着扔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她拉开床,趴在地上敲敲打打,显然地下有东西。

君长安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王小桃,转身向顾久黎借了把剑,一剑劈开。

灰尘呛得她咳嗽几声。

地面出现一道门,王小桃眼睛一亮,拿过钥匙开门。

君长安拦住小桃:“你们走在后面。”

地下很黑,呜呜的风声和后面二人的脚步声重叠。

顾久黎拿火柴点了灯,走到君长安旁边:“给你,太黑了不安全。”

王氏二人都是纯农户,毫无功夫内力可言,君长安觉得,就算是那两个道士,也未必能有她强。

“从哪来的灯?”君长安随口问道。

顾久黎拿方帕擦掉玻璃盏上的灰尘:“不明显吗,地上捡的。”

君长安把灯扔回去,走得更快了。

墙上三三两两散落着划痕,瞧着像是用手生生扣出来的,长长一道,由深到浅,直至消失。

君长安对比着用手划一下。

果然,比她的划痕还小上一半。是小孩留下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九岁。

顾久黎跟上来,用灯照了照,意识到问题:“小桃,你爹娘挖这个地道究竟在干什么。”

“挖心啊。”王小桃摸着那一道道划痕:“王盼宝活不下去,只能靠新鲜的心脏。”

“那两个道士给他喂药,他吃的太多,身体承受不住药力发脓腐烂。娘和爹待在村里怕受人指责,连夜带着我和他搬家。再后来药腐蚀了他一半心脏,想活就得用新鲜的替代。”

君长安突然想到什么:“掳走的都是孩子吗?”

王小桃:“对,只有十岁以下的心脏才能用。”

那城外发现的尸体是什么情况?

山崖下被挖心脏的黑衣人又是什么情况?

君长安心脏狂跳,步履匆匆,顾久黎先她一步开门。

屋里还有灯,顾久黎全部点燃。

君长安终于看清屋里的构造。

四四方方,墙上挂满头骨,仅能容纳五人的地窖,竟生机遍地——那些由王氏二人杀害的孩子被埋在地里,成了上好的肥料。

花花草草热热闹闹开了满地。

君长安拂开一株开得艳丽的雏菊。

乳白色的长骨从暗红色的泥地里露出一截。

这是一个八岁女孩的骨头。

王小桃蹲下,摸着骨头,轻声说:“她叫利利,最喜欢雏菊。”

所以她寻了白雏菊的花籽种在这里。

王氏二人,都认为男儿大过天,将来都要继承家业,丢了肯定会闹大,女孩就不一样,生下来就要送出去的赔钱货,还不如给他们的盼宝做养料,也算是减轻那些家里人的负担。

至于留下王小桃,纯粹是觉得她活干的好,不舍得失去一个听话、就算真的发现这些秘密也不会说出去的仆人。

君长安望着遍地花草,哑声道:“这里究竟有多少孩子。”

王小桃将那截骨头埋回地里:“从王盼宝六岁起,每隔一月就要换一次心脏。”

整整六年,七十二个女孩。

王小桃极力压抑哭腔:“怕人怀疑,所以每隔三个月就要换一次地方。”

她已记不清自己到底换了多少次家,只能趁着给王盼宝喂饭的时候,下安魂药,然后她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潜入埋尸地,给那些被绑这里的女孩喂一些吃的和水。

最初时,也不是没想过帮她们逃走,可没一次成功过,反而让她们死得更惨。

“阿姐,她们每晚都在梦里和我说害怕,她们想回家。”王小桃说:“可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要装疯卖傻才能活下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洒下一把花籽。

王小桃哭着。君长安不会安慰人,只好拍着她的背,不至于让她背过气去。

“小桃,”顾久黎蹲下,月白长袍拖在地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你,还会有下一个孩子成为王盼宝的养料,你救了很多人。”

君长安也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他说的没错,你很厉害。”

王小桃胡乱抹干眼泪。

对,她已经很厉害了。

她杀了王盼宝,一切的源头,再不会有人因为他死去了。

所有一切都已差不多明晰。

挖心贼也不单指一个,而是两个或者更多。

君长安想。

她牵着王小桃,认真地说:“往后你就是我无涯宗第三十九代嫡传亲徒,过两日我会给师父送信说明,往后你不是梁家村的王小桃,而是无涯宗,我的师妹小桃。”

“记住了,你和这里一切都没有关系,你是下山随我当值的师妹。”君长安说。

她的音色很凉,但话中的意思却让人忍不住心尖发暖。

顾久黎弹王小桃脑门一下:“愣着干嘛,还不快谢你阿姐。”

王小桃顺势就要跪下。

君长安扶住她:“不必,这是你自己争取到的,若要跪,理应跪自己。”

余光中,顾久黎听得频频点头,极为认同她的说法。

“还有你,”君长安突然回头,冷冷道,“真的没事瞒着我?”

顾久黎心下一跳,面上却一片嗔怪:“每天都被你使唤的团团转,哪有时间瞒着你。”

君长安觉得也是。

无论是跑腿追查黑衣人,还是帮她回城取药煎药,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哪还能抽出时间瞒着她别的。

确定这里没有其他遗漏的线索,君长安带着王小桃出去。

顾久黎提着灯,凑到她眼前:“长安,我送你个耳坠吧。”

君长安不懂为什么此人的话题总是跳的如此之快,皱眉道:“不要,俗气。”

顾久黎还欲再说,君长安拦住他:“外面有人。”

顾久黎安静下来,王小桃也竖起耳朵。

官兵训练有素的脚步在外面响起,听动静似乎是包围了整个院子。

君长安先一步走出地窖。

果不其然,上上下下都围满官兵,连带着把她们围了个圈。

冬凛还举着剑和另一人对峙。

刀架在脖子上,君长安随手捡起树枝弹开,说道:“你还没资格用剑指我。”

顾久黎拿出令牌:“叫你家大人过来。”

小兵不认识他们二人,但认识皇帝的口谕和令牌,他让其他人放下剑,转身向林安承上报。

林安承转头,如鹰隼般的眼向这里看来。

下意识地,君长安觉得此人的眼神让人极为不适。

林安承身量很高,衬得周围人都矮了一截,他从顾久黎手中拿走令牌和口谕,再三确认。

传言无涯宗下来当值的大人,各个脾气古怪,林安承不敢怠慢,确认没问题后向君长安行礼:“原来是无涯宗的君大人,下官林安承,方才是例行公事,还望大人海涵。”

君长安:“无事,下方尸骨,务必好生安放。”

林安承:“是。”

林安承这才看向顾久黎,在他看来,这个王爷躲在女人后面,想必也是个无能草包,但他还是恭敬道:“王爷,属下刚才已飞鸽传信给城主,还望您二位移步城主府。”

顾久黎挑眉:“林大人可是看不起我?”

林安承头埋的更低:“下官不敢。”

顾久黎哼笑一声,懒得计较,带着王小桃走在君长安身后,光明正大吃软饭。

王小桃没见过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不适地缩了下脖。

林安承目光如勾,王小桃的动作自然瞒不住他:“慢着。”

感到衣服被攥紧,君长安轻声安抚王小桃:“别怕。”

“林大人可还有事?”君长安沉声道。

林安承挡在前面,拱手道:“这小孩穿着简陋,头发凌乱,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且据下官所知,王氏二人,有一子一女,所以......”

“所以你怀疑我的小师妹,和王氏二人有关?“君长安语气冷漠:“林大人若是质疑扣下小桃,那也别怪我无涯宗不客气。”

无涯宗最是护犊子,林安承没那个胆子敢得罪。

可这小孩着实可疑。

“看什么看!”王小桃极为不屑地翻个白眼,不耐烦道:“我就喜欢穿成这样。”

语气理所应当,仿佛是他大惊小怪。

林安承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应当是无涯宗的没跑了。

他没再拦着:“外面已备好马车,请大人们移步。”

网上说说就算了,现实遇到像我们长安一样强大有安全感的大女人,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狂吃软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雏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长安
连载中猫猫捏捏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