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府。
一位穿着华丽、看不清脸的男人向回廊招手:“安安,过来。”
君长安皱眉,不知为何,看到他心像是浸在水里,连呼吸都困难。
小孩穿过她透明的身体,一身红衣如同翩跹的蝴蝶:“阿爹,娘亲呢?”
男人轻点她鼻子,佯装生气:“总缠着你娘亲,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爹。”
那小孩不说话,抱着男人脖子乐得咯咯直笑。
君长安闻到一阵白梅香,她转头望去。白梅树下的妇人梳着时新的发髻,抹着口脂向她张开手臂。
她下意识往前,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在叫她,而是小孩。
一家三口站在树下其乐融融,君长安忽然有些羡慕,若她有爹娘,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幸福。
倏地,火光从白梅树下蜿蜒而上,顷刻间燃起大火,一家三口被火焰裹挟着,连尖叫都无就消失了,就连她也被火吞噬。
梦境杂乱无章,君长安只记得出现在火焰后的人,是顾久黎。
君长安猛地睁眼,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在哪。
薄纱在头顶层层叠叠,君长安起身,嗓子疼的厉害。
正是半夜,屋里没有点灯,这场高热烧得她头都发昏,眼睛也酸胀得厉害。君长安撑着床沿下床。
手中一片柔软,不像是硬邦邦的床沿。
那是什么?
君长安捏了捏,凭借窗外的月光才看清。
原来是顾九黎趴在这。
想到刚醒来头上盖的布巾,触手发凉,可见是刚换没多久。
君长安放轻动作,拿外袍披在顾久黎身上。
一杯凉茶下肚,身上仿佛快要融化的滚烫温度好像下去不少。君长安贪凉,足足喝了五六杯才停下。
今晚月色很好,君长安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梦和她的身世有关吗,为什么火光最后出现的却是顾久黎,想到从前顾久黎对她异常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懂的。
顾久黎为什么要骗她。
夜里凉,风丝丝缕缕吹到身上,倒是显得身体更烫。喉间痒意忍了又忍,还是咳出声。
白梅香从后面传过来,顾九黎关上窗户,语气不是很好:“知不知道自己还病着?”
君长安垂眸,那只手已收回去,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刚才的越界不过是烧糊涂的错觉。
为什么?
既然认识,怎么从来不说。
还有最重要的,他知道她是谁。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她竟不想开口。
既然顾久黎不想承认,那么她又何必开口。
君长安嗯一声:“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痛吗?”顾久黎问她:“那些箭上的毒,你痛吗。”
君长安在他身侧停下,仰头:“不痛,你希望我痛?”
顾久黎退后两步,笑了笑:“无事就好。”
君长安嗯一声。被子被她体温烘的发烫,她侧躺着,背对顾久黎。
她听见布巾被拧干水,接着一阵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响起,最后停在床边。顾久黎:“别这么躺,一会把枕头弄湿了。”
君长安闭眼装睡。
顾久黎叹气:“怎么了长安,我哪里做的让你不高兴了,告诉我好吗。”
见她不说话,顾久黎还以为她难受的厉害,伸手测她额头的温度。
闭着眼,于是一切都更加敏感,君长安感到温热的手在她额头一触即分,衣服在她耳边轻轻扫过,带来一阵痒意,忍着没动。
“不烫了,”顾久黎把布巾放在一边,“好好休息,我走了。”
君长安下意识抓住。
材质上好的丝绸从手里滑过,最终停下。顾久黎诧异回头。
君长安张嘴,却发现喉间涩的怎么都开不了口。
顾久黎看出来什么,又好像没有,丝绸最终还是没抽出去:“睡吧,我陪你到天亮。”
身上烫得厉害,君长安面无表情地躺下,顿了顿还是闭上眼睛,睡着了。
……
她是被一阵香薰味呛醒的,那味道刺鼻的很,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但她是君长安。
高热已经退下,除了身上出汗的黏腻感再无其他不适,因此,她也清楚地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没动,等人走了才坐起来。
顾久黎也醒了,下意识看向君长安,见她没事,才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君长安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翻身下地,随手拿起披风披在身上。
那人估计以为她们已经睡熟,所以走的并不快,甚至颇有些大摇大摆的样子。君长安一路跟着,最后到了书房。
烛光影影绰绰照出两人的影子。
那人语气讥讽:“城主大人最近过的好是威风,王氏二人让你赚了不少功名吧。”
另一人没说话,只是陪笑。
“大人交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不是我不干,实在是府里有人看着,万一被发现,我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大人他应该能理解。”
“我可不管你这那的,最迟到十五,交一百人上来,如果交不上,你就下辈子再和虞宛月做一堆鸳鸯吧。”
屋里沉默许久。
“……下官明白了,十五之前,保证一人不少地交过去。”
屋里叮铃一阵响,顾久黎拉着君长安躲上屋顶。
借着月光,那两人的面容也清晰可见。
一个是失踪许久的瘸子,一个是……城主周秉忠。
君长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顾久黎却好似心思不在城主二人身上,那双手还抓着她的胳膊,她冷声道:“放开。”
顾久黎:“抱歉。”
城主府静悄悄的,为防交易被人发现,周秉忠提早支走大半人,只留下一队亲信守在书房周围,眼下这队亲信一个个歪七扭八地横躺在地上,君长安跳下房顶时,还被绊了一下。
好在去而复返的周秉忠并没发现她们,一脸愁苦地往临湘阁去了。
肩上笃地一暖,一件狐裘大氅披在她肩头,驱散了夜里带来的寒气。君长安系好系带,顺着瘸子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去。
顾久黎没叫住她,只好跟上。
已是寅时,天边微微亮起鱼肚白,街上甚至能听见几声小贩起床准备东西的声音。
君长安一路跟着瘸子进了一座废墟,石门打开,瘸子消失了。
“这是哪?”君长安问。
顾久黎想了想:“周家,灭门后被一把火烧成了这样。”
君长安点头,按照瘸子刚才的动作打开石门,走了进去。
甬道并不宽敞,只够两人并排行走,墙上装着鲛人灯,散发出清甜的香味,每走两步就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整个甬道明亮无比。
她们不知道瘸子在哪,只能顺着甬道一条条找下去。
岔路口太多,一条条走下去得走到猴年马月。
君长安取下一根发丝,选了一个风最大的甬道。
顾久黎跟在身侧:“长安,你高热刚退,这些为何不交给我。”
他状似无意问道:“是不信任我吗?”
君长安嗯一声:“我看不透你。”
“原来是这样。”扇子抵着唇,顾久黎轻声:“我有时也不懂你。”
这条甬道出乎意料的长,走了一炷香还没走到头,静的让人心慌。君长安揉一下耳垂:“那你试着懂一下。”
顾久黎愣在原地,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让人不懂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更像是说给自己:“原来是这样。”
君长安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应当和她脱不了干系,心中莫名烦躁,想提着剑砍人。
君长安攥一下手心,自己走了。
很快,甬道到了尽头。她跨步走出。
每间屋舍都亮着灯,汉白玉狮雕守在大门旁侧,威严雄壮——竟是在地下复刻了一个周府,只是不似周府人多,稀稀拉拉散在各个角落。
瘸子竟然躲在这里,怪不得没人找得到他。
踢踢踏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顾久黎在耳边说:“每半柱香换一次,我们先躲起来。”
说完拉着她七拐八绕地藏进杂物间,眼睛弯起:“这里我熟,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
热气喷洒在耳朵上,烫的厉害,君长安躲了下:“让开。”
杂物间很小,又堆满药渣,落脚地方有限,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另一人的温度隔着不足一指的距离暖融融传来。
君长安皱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怕被发现,顾久黎声音压得很低,君长安不得不凑近才能听清。
“周府,也是临安药堂在地下的仓库。”
这次终于不是云里雾里让人猜,君长安仰脸,相当满意。
半柱香后,趁着巡逻空隙,两人迅速进入府中。
“账本藏在书房,我去引开守卫。”顾久黎拍她肩膀:“注意安全。”
说完,顾久黎拿出面具,递给她一个,自己则戴着另一个飞上屋檐。守卫果然被他惊动,纷纷追上去。
眼看人走的差不多,君长安也戴上面具,闪身进入书房。
尸体身上的赤莲不是小数目,只要大量进购过,就不可能没有痕迹,顺着账本这条线,极有可能揪出背后的“大人物”。
书房摆设很简单,书架连着一墙药柜,长桌摆在前面,展开的书页字迹还没干。看来要尽快找到账本才行。
干酒噻,安比
嗨嗨嗨嗨嗨我来啦,晚安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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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临安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