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是一片空白。
再往后几页,同样也是一片空白,有人抹去了后面的内容,或者压根就没记载。
君长安想,看来乱葬岗是非去不可了。
她回头,顾九黎正出神地看着她,眼睫轻颤。
“怎么了。”君长安问他。
顾久黎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
君长安没再问。
周秉忠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君大人怎匆匆离开城主府,可是发现了新线索。”
他眉头微皱,认真地看着她。
能隐藏卷宗的人,除了周秉忠似乎并没有其他人。
君长安忽然说起另一件事:“虞夫人身体并无大碍,但想彻底好起来,还需一味药材。”
周秉忠一喜:“什么药材!我这就去给夫人煎药。”
“赤莲。”君长安淡淡道:“她早年间生病伤了根基,周府灭门是个引子,将这病引了出来。”
“只是……”周秉忠面露难色:“买倒是不难,可赤莲长在高山,二十年才出一朵,上哪里去寻呢。”
顾久黎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想:“临安药馆说不定有,你去问问。”
周秉忠道谢,匆匆离开。
“如何?”顾久黎问君长安。
“看不出破绽。”君长安拧眉。
若此事当真与周秉忠无关,那又为何隐去虞宛月的卷宗。
如果乱葬岗死的是真的虞宛月,那现在城主府中的到底是谁。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一趟乱葬岗。
马车碌碌驶出城门。
顾久黎放下车帘:“王氏家出现的瘸子还记得吗?”
君长安嗯一声。
根据王氏二人口供画出的画像贴在城中三日有余,却从没人见过这个瘸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久黎小口啜茶:“有人看到瘸子在临安医馆出现过,不过冬凛去偷偷潜入,并未发现痕迹。”
说话间,乱葬岗到了。
一望无际的平原,堆着几张草席,剩下大半都是腐烂的尸体,瓦罐遍地。
君长安不想探究瓦罐中装的是什么,快步走过。
卷宗显示,胸膛有伤的尸体都在西南方向的树林被发现,临着乱葬岗。
长时间过去,尸体都已白骨化,头骨眼洞黑漆漆地注视来人。
和她猜的没错,胸腔骨头都有刀痕,这些人根本不是死于各种意外,而是被人挖了心。
这是一场持续多年的拐卖谋杀,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
只是近段时间死人过于频繁,从前被杀害冠上意外之名的尸体,才终于重见天日。
君长安抿唇。
“长安。”顾久黎从后面叫她:“这里比其他地方要新。”
他指向的地方草长得很茂盛,但却有一块凹进去,草也长的稀稀拉拉的。
顾久黎不知从哪拿来一把铁锹,一铲子下去,切到一个柔软物体。
君长安站在旁边,等尸体被挖出来。
半个时辰后,一具身穿玄色长官袍的尸体出现在坑底。
尸体还未腐烂,看身形应当是个女子,却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柔软,反而身形修长,长手长脚,只一张脸被划花,看不出本来面容。
手掌、指腹都覆着一层厚茧,应当是个练家子,致命伤同样在胸膛,但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脏没有被挖掉,身侧还放着许多陪葬品,看着倒像是好好安葬过的。
但好端端为什么要把人葬在这种地方。
君长安看向尸体手中的长剑。
不知为何,这剑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剑刃很薄,尾端还残留着血迹,君长安猜想,这剑应该就是杀害了她的凶器,又或者是……自杀。
她拿起长剑,下意识挽了个剑花。
君长安愣住。
顾久黎猛地看向她,良久:“你会用剑?”
剑柄完美贴合手掌,很重,却意外符合她的喜好,拇指处刻着署名——
君。
君长安心脏狂跳。
和她一样的姓,完美到仿佛为她而生的剑。
作为医师,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身体,肩宽、身量几何,于她已经不简单是能背出数字的程度,而是能造出一模一样的傀儡。
她再次看向尸体,先前不觉得,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这具身体的身量和她那么像,刻意划烂的脸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不会。”君长安听见自己说:“我不喜用剑。”
她看见顾久黎点头,转头继续寻别的线索。
君长安拿起手,和尸体的贴在一起。
严丝合缝,仿佛她的另一个翻版。尸体掌心的茧磨在掌心,有些痛。
其实她掌心原本也是有茧的,无涯宗不允许弟子只学一样,而是多门同修,所以除了医术,她最擅长的是剑。
可后面大病一场,再醒来时,她就拿不起剑了,茧也随着时间淡去。
直到发现这具尸体。
她不信邪地去检查这具尸体,得到一个更为震惊的结论——这具尸体死于三年前。
而她也正巧在三年前大病一场。
君长安想到虞宛月。
如果死掉的才是真的,那么她呢。
她是谁?
她是君长安吗?
这一刻,巨大的恐慌笼罩住她。
君长安闭眼,手掌攥得发白。
不管谁才是君长安,她就是她。
君长安睁眼,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出挖心贼,毕竟她的身世似乎也与其有不小的关联。
刀刃划开皮肤,尸体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下去,内脏混着骨骼从刀口化作尸水淌了一地。
君长安垂眸凝望片刻,终于找到一点不同的地方。
尸体泄作一张人皮,玄色官袍中好像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她伸手拿起。
是一张令牌。
顾久黎恰巧这时走来。
来不及细看,君长安迅速将令牌藏于袖中,仰头问:“你可知她是什么官位。”
顾久黎挑眉:“大理寺丞,正五品的大官。”
君长安点头。
突然,一支利剑穿过耳边。君长安偏头躲过,发丝随着动作飘起。
同时刀片从她手中飞射而出,以肉眼极难看清的轨迹狠狠割向偷袭者的脖颈。
血液飞溅!
咚地从树上掉下一具尸体。
脖子上赫然印着蝴蝶!
君长安偏头:“快去追!”
她语气冷硬,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上位者姿态。
顾久黎愣一下,敛眉轻笑:“遵命。”
君长安这才反应过来不妥,看着顾九黎远去的背影,张嘴欲喊,却见另一只冷箭向她疾飞而来。
君长安躲过,可架不住冷箭数量极多,很是克制她的刀片。
渐渐的,她动作慢下来,偶尔几只箭甚至擦着胳膊过去,洁白衣衫慢慢有血渗出。
黑衣人见她落入下风、体力不支站都站不稳,才现身。
“交出令牌。”他不敢靠得太近,从前去杀她的兄弟都因为太过轻敌,从而被取了性命。
袖中令牌紧贴着肉,君长安甚至能感到其上的纹路,同样也是一个“君”字。
这块令牌对她很重要,她绝对也不可能会交出去。
君长安装作力竭的样子摔倒在地,那柄剑就在身后离她一寸远的地方。
黑衣人被她骗到,放松警惕后一步步靠近。
君长安一边说着不饶人的话,一边悄悄将剑握在手心。
冰凉的剑柄硌的她手生疼。
忍着把剑丢出去的**,君长安看准机会,翻身而起,刷地从他体内穿过。
一剑封喉。
哪还有什么虚弱姿态。
刚开始拿剑还有些生疏,几息后,精绝剑法彻底与她融合,招招毙命,长摆掠过带起阵阵冷风,混着肃杀的腥味,剑尖血花朵朵。
一炷香后,躺了一地尸体,君长安看向唯一的活口,动作迅速卸掉他下巴,防止吞药自/杀。
做完这一切,君长安踉跄一下,那些箭上抹了毒,虽及时封了经脉,但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她的动作。
她撑剑坐在石上,浑身因中毒泛起高热,烫得厉害。
长的极为茂盛的草木被风吹过,轻轻挠在脚腕。有些痒。君长安拿出令牌,指尖抚过凸起的冰凉纹路。
正是一张阵法图,并不复杂,是幼时师姐送给她解闷的小玩意,只她们二人才知晓。但师姐在她八岁下山时不慎落入仇家圈套,陨落了,从那之后,知道这张阵法图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半个时辰后,顾久黎押着人回来,连同她抓住的一起交给冬凛。
他也受了伤,但不知为何并没中毒,只脸色因为失血的缘故有些苍白。
君长安拿出药箱,找出金疮药撒在伤口。
这金疮药是她亲手所制,药效很快,只有一些小小的缺点。
金疮药撒上伤口,很快就止住血。顾久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受不了般:“好痛,长安。”
君长安笑了。
那笑很浅,像风掠过水面的波纹,很快就消失了。
这是顾久黎第一次见到她笑,晕乎乎的想,要是伤口再能多些就好了。
君长安压下喉间的痒意,努力让自己看不出异样。
天极静,剑还在往下淌着血水。
她走在前面,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君长安脚步一顿,轻声说:“顾久黎,京城是什么样。”
顾久黎走在旁边:“很繁华,四条护城河穿梭城中,每每到了夜晚,河灯多的能把河底都照亮。”
君长安面露向往。
“不过也没那么好,”顾久黎说,“有光就有暗,腌臜事同样很多,不外乎都为了钱权色名……”
高热来的迅猛,君长安还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嗨嗨嗨我又来啦,开学第一天就满课就给我了一个下马威,痛哭。
大理寺丞,正五品参考明朝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来源百度搜索,请勿考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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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