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相揭露

监控室。

转椅陷进深邃的黑暗,一只裹着皮质手套的手摁住了椅背,冷淡又含着薄怒的嗓音在尉迟时耳侧响起:“他们在哪?”

尉迟时指尖僵硬,原本放松靠在椅背的肩脊缓缓直起:“……在货物运输区前的走廊。”

申放下搭在椅背的手,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把转椅调转方向,注视着尉迟时的眼睛:“你和我一起。”

说着,尉迟时只觉周遭愈发暗了下来,像是被黑布蒙住了双眼,丧失了其他感知……

——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裴仕安似乎看见自墙缝渗出的血迹,耳畔是若隐若现的哭嚎,鼻间浓郁的麝香及铁锈味弥久不散。

肃杀的氛围让裴仕安感到浓浓的不安,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与申相距悬殊的实力,强制发动技能导致血色尽失的商弈……

裴仕安挪开打量四周的视线,偏脸看向商弈,假装无意地促狭一笑:“商哥,你把申骗得那么惨,待会儿会不会把我们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商弈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他的灵魂,却没有戳穿他,而是接下了这个话头,“生不如死才对。”

闻言,裴仕安笑意愈深:“那你受委屈了喊一声‘安哥’,我去帮你挡挡?”

商弈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不需要。”

裴仕安像是推销商品似的毛遂自荐:“换不了吃亏换不了上当,一声哥,我把命给你,多划算?”

说完,裴仕安才幡然醒悟般记起自己临死那天说出口“我给你殉情”,如同忘记上发条的木偶,僵在原地。

他把发冷的一只手揣进兜里,桃花眼默然看着前方——明明早已看淡了生死,为什么心脏却像拴了一根挣不脱的绳子,提及这个话题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商弈的手指轻蜷,这个动作像是想握枪,又像是想捏住自己的衣角。

他垂下眼帘,脑海针孔似的,将他带回了临死前连回忆都宛若镜花水月的场景……

——

刀刃刺入要害,心脏骤停,那双带笑的桃花眸渐失神采。

商弈未从暴戾的状态挣脱出来,只是眼神滞愣地看着那具尸体在他眼前轰然倒下。“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是一段音乐的休止符。

沉寂的时间里,血流的流失替他一点点记录着。血泊浸过商弈的鞋尖,右手麻木的痛觉神经才缓缓激发。

头一次,胜利没有带给他快感,而是一股浓浓的苦涩。

像药丸没有及时咽下去、在舌头上化开的苦。

商弈苦得皱起眉,随后蹲下身去,缓缓伸手,隔着皮质手套抬起裴仕安的下巴,细细端详男人俊美的眉眼、苍白的唇瓣……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裴仕安的眼角——那里,居然有一滴泪。

商弈静静看着那滴眼泪,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的手开始躯体化地发抖,最后他摘下手套,把它们扔在一边。

手套沾染上鲜血,像捻起一束玫瑰。

他擦掉了裴仕安眼角的泪,指尖感受着属于他的温热,犹如陷入深海,失去挣扎的力气……

——

回忆的洪流收束,汇成现实。

裴仕安见商弈久未说话,唇角弯起往日的弧度,想岔开这个话题,却听他说:“不划算。”

他愣怔地看着商弈平直的唇线,仿佛在确认那句话不是自己幻听。

商弈偏脸回看那道黏在自己脸侧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还是勾住了衣角:“我欠过你的命,对你来说,不划算。”

那扇象征地狱的门近在咫尺,液压门的门缝透出刺骨的冷意,犹如缠上他们脚腕的毒蛇,嘶嘶凉气钻进骨髓。

而裴仕安的心却仿佛置于温热的雨水中,慢慢煨热。

这种奇怪的感受像裴仕安在《糖果屋》里尝到的苦涩巧克力——幼年的噩梦,变成了现今的一场回甘。

他弯眼一笑,轻声说:“你没有欠我,可别给自己打欠条哦。”

商弈目光一滞,转过脸去。忽然,视线的边缘出现一道陷至黑暗的阴影,他意识到什么,在裴仕安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低声道:“看看。”

裴仕安会意,与商弈靠近那处阴影——

竟然是四面围墙的屋子,和两人初来乍到时见过的“安全屋”外观分毫不差。

裴仕安屈指在墙面叩响,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走廊回荡。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看向商弈,却见商弈眉心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场景。

他没有贸然打扰,而是思索这个“安全屋”出现的原因……

突然,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诈骗?!”

——

尉迟时抚摸着混杂血线的提纯黄金,漠然的神情糅合了痛楚,在他的脸上流露几分古怪。

指尖冰冷的触感像阴冷裹覆在心里的雾霾,心脏挣脱般地想跳出胸腔。

他在日夜循环的梦境里见过的恐惧与**,终于在此刻被他切实触摸。

他握紧那块黄金,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看不出来,”申猝不及防开口,视线上下扫过眼前一副少年模样的人,“你是搞诈骗的。”

象征受害者的金人;代表黑色产业链的履带;沾染着人血的黄金;围猎金人、作为诈骗犯存在的猎人……

“为什么是诈骗?”尉迟时眼镜下的眸子亮起一丝迷惘,“这里没有任何线索指向我……”

“哧——”

液压门从外部推开,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两人的面部线条,略后半步的人似笑非笑,说:“藏在幻境后的门,还有可以轻易击溃的安全屋……不都可以证明吗?”

“它们都是存在于‘臆想’中的东西。就像诈骗一样,是虚假的泡沫。”

裴仕安语调散漫,明明在武力上处于劣势方,眼里从容不迫的笑意却让人误以为胜券在握。

“噢,对了,”裴仕安突然打了个响指,看了眼身前站定的商弈,“我商哥还猜你搞的是电信诈骗,没错吧?”

尉迟时听见他说出“电信诈骗”四字时,眼瞳不受控制地骤缩,胸肺仿佛涌上一片岩浆,烧得他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申瞥了他一眼,回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猎人的部下,个个如同铜墙铁壁的装备,心下了然。

那些黑科技可以暗喻信息技术。

他双眼微眯,目光在商弈的脸上停留片刻。

拥有这种联想能力,似乎是个潜质上佳的新人。

可惜,现在要折在我手上了。申淡淡地想。

商弈率先走进货物包装区,扫过陈设后又对上尉迟时躲闪的眼睛,缓声问:“你是被胁迫的吗?”

胁迫……尉迟时呆滞地看向商弈,甫一听见这两个字,心神俱颤。

——

从他干诈骗时起,属于“尉迟时”的人生便彻底尘封入海,变成了一串虚拟的号码。

“喂?”二十一岁的尉迟时背着单肩包,接到了改变他命运的一通电话,“团建?”

他的室友在电话那头笑说:“对啊,时哥,去东南区七日游!没想到松大福利这么好。”

松大是他们就读的大学。尉迟时听完,兴冲冲道:“什么时候出发?东南区……我要带什么吗?”

说到这,室友有些忧虑:“就后天。对了,听说东南区治安不太好……”

“哎呀,小许,”尉迟时一只手揣进兜里,加快脚步,“我们学校可是百年老校了,再怎么样也会保证我们安全的,放心啦。”

听他这么说,室友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挂了电话。

天空飘过一片阴云,遮住了倾泻的日光。尉迟时抬头看了眼天色,嘟囔着:“刚才不还是晴天吗……”

两天后。

他与室友乘上了去往东南区的飞机。在漫长的旅程中昏昏欲睡,满心是对“团建”的期待,毫无察觉自己已经跨入了深渊……

“尉先生,”给他办理手续的男人扫了他一眼,扣下了他的证件,“证件会由导游为你们保管。”

尉迟时没有多想,上了写着“敬远旅游公司”的大巴。直到车辆开进陡深的郊区,他才意识到什么,问随车导游:“我们现在去哪个景点?为什么这么偏僻?”

随车导游随口搪塞说:“景区就这样,喜欢建到偏僻的地方。”

然而,这一句话像掷入静湖的石子,恐慌不安的情绪蔓延至整个车厢。有人开始拿起手机打电话,却发现信号被阻断,信号显示零格;有人让司机停车,要取回护照;甚至有人想找安全锤跳窗离开,也一无所获。

他们被这辆大巴困住了,只能徒劳地怒吼、哭泣——

“放我们离开!我不去了!”

“呜呜……我想我妈了……”

随车“导游”骂了一句,手里拿着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车内的“游客”:“安分点!”

车内变得落针可闻,每个人只能听见心脏急剧搏动的响声,谁也不知道枪里面的子||弹会先杀死谁。

坐回位置上的“导游”暗自勾起了唇角——这仅仅是这场“噩梦”的开始。

大巴驶进一栋烂尾楼,此起彼伏的讲话声如同苍蝇嗡鸣,震得尉迟时耳膜发痛。

“喂?学校有团建,我听导师说的……”

一道声音钻进了他的脑海,直直转了几圈,他才切实反应过来:他被诈骗了。

他想抢过那个人的电话,说不要去!这是一场骗局!

然而,他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他熟悉的不可置信和兴高采烈:“好!我这就告诉同学……”

“嘟——”

电话挂断。他已经和行尸走肉一样,被按在了一个“工位”前,面前只有一个淘汰多年的电脑和一个电话机。

“对着表格,给他们打电话,”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似是砸在他脑海里的巨钟,让他头昏脑胀,“敢求救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说着,还耀武扬威地亮起手里的小刀。

尉迟时沉默着没有吭声。

几秒后,在侧后方的位置,他听见了自己室友的惨叫,最后只剩下“唔唔”的呜咽。他猛地回头看去,一截鲜红的断舌“啪嗒”一声掉到地板上,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从口腔溢满整张脸颊,顺着脖颈流下……

尉迟时惊惧转过头,视线虚无看着眼前的电脑,平复起伏的心跳。

“还有谁要造反?!”

刀刃狠狠插进了室友的眼睛里面。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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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枝一梦【无限流】
连载中●万悬清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