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裴仕安在一阵强烈的白光里睁开眼，听见身边人确切的呼吸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商弈正身处一座大厅，血腥味、麝香一并远去。
他看向声响的来源——
是连接着一排精密仪器的终点，一根细长的铁管。
铁管处不断下滴着折射出金光的液滴，裹挟着一丝丝血色，滴在器皿中很快便凝固，此刻，那个器皿已经装了三分之二。
他皱了皱眉，正想和商弈说什么，却发现商弈正倚着一侧的柱子闭目养神，额间冒着涔涔细汗，他调整失律的呼吸，脸色病白。
“商弈？”裴仕安懊悔自己忘记商弈手臂上的伤，“我给你包扎……”
商弈微微点了点头。
他给商弈精细包扎好，又蹲下身要撩开商弈的裤脚，看他脚上的伤，商弈不动声色避开。
裴仕安眨了眨眼，抬眼看他：“你的脚还疼吗？”
怎么有种……养狗的既视感？
商弈拂开莫名其妙的想法：“不疼。”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是传送的副作用。”
裴仕安心想也是，可以穿越空间的技能消耗肯定不小。
商弈恢复过来，轻抿下唇，抿出一点血色，走近占据大厅三分之二面积的仪器。
“反应釜、真空过滤器、电解精炼机组……”裴仕安在一旁逐一念出仪器的名字，有些疑惑地抬起眉，“这不是用来提纯黄金的设备吗？”
商弈在收集滴液的器皿前停步，看着占据器皿中、凝固的液滴里1%的血丝。
红色的妖冶混杂在金色的金属色泽里，动人心魄，却也让人惋惜，这是一件残次品。
“混着血的黄金，”商弈的声音清冽似泉流，在宽阔的大厅显得冷而静，“也是黄金。”
此言一出，裴仕安与商弈对视一眼，心脏不由自主撞击着胸膛。
——再劣质的货物供给源，也是货物。
【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支付筹码”完成度：30%。】
“叮叮叮！”
突然，一阵连续巨响毫无预兆在他们耳边炸开，落针可闻的大厅像是放起了鞭炮，乍一听似乎是某种铃声。
裴仕安目光逡巡，发现是一个挂在仪器旁墙壁的电铃在歇斯底里敲击。
而后，他屏住了呼吸，远处似乎有来人的脚步声……
和他们逃离安全屋追上来的逃兵是脚步声基本一致。
商弈也听见了，对裴仕安道：“藏起来。”
两人慌不择路藏到了那堆仪器后面。
——
“那群金人的黄金含量太低了……”
一个男人在说话，声音粗哑。
几秒后，又传来一道女声，听起来有些尖细：“毕竟‘尖货’都是雇主们的。”
男人说：“呵，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女人说：“这些话当我的面说说就行，别给别人听见了……”
裴仕安听见这两道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脚步声也像踩在他心脏上的鼓点。他偏脸看着商弈沉静的侧脸，心里也不由得一定。
他们的猜测没有出错，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裴仕安叹了口气。
“……阿琼，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男人的手差不多碰到器皿时，却忽然停住。
他的声音带着警觉与一丝古怪。
察觉到危险的靠近，裴仕安双眼微眯，看着那只伸来的手……
这居然是一只机械手！
那只“手”的小臂是一圈整齐排列的枪管，作为“手”的部分指尖也探出尖锐的针刺，没有机械外壳覆盖的地方缠绕着黑色的电线，一眼看去，有种心脏被狠狠攥紧的感觉。
裴仕安心悸不已，商弈神色平静看了他一眼，他在较里面的位置，藏在暗处的手转着手枪，枪早已上好了膛，只需扣动扳机，子||弹就可以发射。
两人屏息静气，等待最后的判决。
“没有。”女人回答，“什么气味？”
“……血腥味。”
话音刚落，男人五根手指猝然伸进仪器与墙壁的那道缝隙！
坐在外面的裴仕安仰起脖颈，避开了这次可以让他当场毙命的攻击。
商弈握紧手枪，指尖扣在扳机上，枪口随着男人移动的手移动。
男人却收回了手，尖刺仿佛从未存在过地缩回指尖。
他无所谓般笑笑：“应该是我闻错了。”
器皿被手拿起，似乎被倾倒在另一个容器里。
裴仕安用口型问：“怎么办？”
商弈回他：“凉拌。”
这个玩笑在这个语境似乎并不好笑呢……
收集完，男人和女人的脚步声也随之淡去。
蒙混过关了？裴仕安没有放松警惕，仔细听着外界传来的微末声响，却一无所获。
“嗒嗒、嗒嗒……”
清脆的指节叩击声在他们身后的墙壁响起，如同夜半敲门的鬼怪，激起一阵凉意。
商弈立刻意识到什么，摁着裴仕安的肩压下去！
“咻！”
子||弹尖啸的破风声擦过裴仕安的肩颈，重重打进身后的仪器！
仪器应声而破，汽油的刺鼻气味不由分说钻进两人鼻腔，伴随黑漆漆的烟雾，如有实质包绕着他们。
两人都没有咳嗽出声，以免暴露方位。
“空枪？”一墙之隔，男人给自己的枪再次上了膛，漫不经心说，“你们躲得过吗？”
“砰砰砰！”三枪齐发！
偷袭暴露后，男人拆下了消音器，扔在一边，对着墙面射穿的孔隙，寻找他的对手……
裴仕安反身压住商弈，尽管已经尽力躲避，□□的弹片狠狠嵌进他的身体，压抑的痛呼变成起伏的肩膀。
商弈借着孔隙透进来的光看到男人黑洞洞的枪口，瞳色很深：“我来。”
商弈说完这句话后，他好像在他的眼里看见猩红的杀意，但又像什么都没有。
“咔哒”一声，保险栓打开，枪管斜斜对着那个洞口，商弈眉眼冷峻，眼里只有男人在孔隙里换弹的动作，他在心里默数三秒，扣动扳机！
子||弹轨迹没有半分偏移，死死钉进了男人胸口！
男人换弹的动作止住，一只眼睛盯视着孔隙——
就连眼睛都是机械制品！
那么他的身体……
“反击了？”男人眨了眨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打得很准，可惜……”
商弈没有给他“可惜”下去的机会，转身“砰砰”连开几枪，那些看上去就名贵的仪器在近距离攻击下炸成一块块碎片，硬生生炸开了一条窄道。
仪器里面储存的肉渣、骨碎，甚至一些残存的指甲盖囫囵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商弈的脸色黑如锅底，虽然早就知道这些玩意里面都是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是……
操，还是接受不了！
裴仕安看见商弈表情不对，拉住他的手冲了出去，逃离这片魔障。
墙外的“男人”听见仪器碎裂的声音，机械结构占据绝大部分的脸僵硬的不可思议。
他故意先击穿一个仪器，目的就是暗示对方击毁仪器对他没有威胁作用，结果……
他对着眼前这堵墙一阵狂轰滥炸，墙面“轰”一声倒塌，把本来就不成样子的仪器毁坏得更加彻底。
裴仕安扭头吹了声口哨：“兄弟，记得找你老板报修哦。”
男人：“……”
——
大厅的唯一一扇门外守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女人戴着一只金属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让人不难看出是个面容精致的美人。
她好像没有进行机械改造。
女人没有被面具覆盖的眼睛弯起来，似乎很是和蔼，说出的话却阴毒冰冷：“你们长得很好看……”
“不如，”女人眼里的笑意更深，“把你们的头砍下来给我吧？”
说着，她的面具增生出一根扁平的管子，幽绿色的雾气随着呼吸吐出，衬的女人上半张脸妖艳异常，像握住便会被荆棘刺得遍体鳞伤的红玫瑰。
“捂住口鼻！”商弈反应迅速，不顾衣服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拉起掩住口鼻，“是毒！”
裴仕安在商弈开口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有样学样掩住口鼻，他调出拳套，锥刺直朝那根毒气管袭去，女人闪避迅速，他落了空。
“衣服只能短暂阻止毒气吸入，”女人阴恻恻道，“你们还是会失去你们的脸！”
脸……
裴仕安抬眸，眨了眨人畜无害的桃花眼，认真对女人说：“小姐，我刚刚见到你就想说了……”
女人正要冷笑，裴仕安抢先笑说：“你长得真的很漂亮。”
【玩家裴仕安解锁梦境怪物图鉴：毁容女人。】
【很遗憾，你解锁了她的弱点：夸赞她的美貌。】
【勉为其难施舍你二十积分吧。】
虚拟面板的弹出让裴仕安挑了挑眉，女人愣在原地：“你……真的这么觉得？”
“对啊，”裴仕安一本正经说，“虽然你遮住了你的半张脸，但是我相信，那不是丑陋，只是你的伤疤。”
裴仕安……很会安慰人。商弈想。
商弈瞥了眼裴仕安的神情，镇定自若，他没有说假话。
就像得知他是精神病的时候，也是很好地安抚了他。
女人停止释放毒气，增生的管子收回了面具里，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局促。
裴仕安说：“我可以请教这位漂亮小姐的名字吗？”
“我叫……谈瑜。”谈瑜回答。
谈瑜卸下了防备，温声说：“你们是逃出来的金人吧，我可以告诉你们出口。”
“感激不尽，”裴仕安弯起眼睛，“谈小姐。”
谈瑜把出口方向告诉了他们，并从藏在衣襟下挂着的物什摘下，递给裴仕安：“你是在我被挖掉下半张脸唯一真心夸奖我的人，这是我最贵重的东西，你带着它，它应该会给你带来好运。”
裴仕安礼貌接过，拿在手里才发现是一块古朴的怀表。
他似有所感打开表盖，上面日和月的图腾分居两侧——
是日月怀表！
商弈看见也挑了挑眉，心说，这家伙还真是挺好运。
两人告别了谈瑜，那个男人从墙后灰头土脸出来，阴沉问她，他们去哪了。
谈瑜恢复了冷漠，说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她突然问。
男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我们都不算人了，还在意外貌干什么？”
谈瑜没再说话，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
待他们走到安全的地方，裴仕安立即把日月怀表取出，在商弈眼前晃了晃：“我厉不厉害？”
商弈用余光瞥了眼裴仕安的眼睛，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有这双眼睛，就算看狗都深情吧。
于是，他敷衍地“嗯”了声算作回答，脚下加快了几步。
“诶诶，商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裴仕安腿比他长点，很快赶了上来。
商弈不动声色扫过裴仕安迈开的长腿，心里冷笑，当狗还差不多……
裴仕安：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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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