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安的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羽毛，慢悠悠地飘回水面。他费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人发晕，额角传来阵阵钝痛，抬手一碰，就摸到一圈缠着纱布的绷带。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安转过头，看见苏逸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衬衫袖口卷着，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些许未擦干净的血迹——不是他的。
记忆瞬间回笼，客厅里的争吵、脸上的巴掌、额角的剧痛、还有最后砸落的啤酒瓶……林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苏逸尘立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我在。”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轻轻擦过林安眼角，“医生说只是皮外伤，缝了几针，没伤到骨头。”
林安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苏逸尘担忧的眼神，看着他衬衫上被自己的血染红的痕迹，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他很久没有哭过了。从母亲走后，他就逼着自己学会坚强，学着在父亲的暴躁和贪婪里小心翼翼地活着，以为只要足够隐忍，就能换来片刻安宁。可直到额头被砸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坚强有多可笑。
“呜……”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林安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苏逸尘怀里。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腰，把脸埋在柔软的毛衣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手。
积压多年的委屈、被父亲打骂的疼痛、对未来的恐惧……所有情绪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地浸湿了苏逸尘的衣襟。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哭吧，”苏逸尘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哭出来就好了。”
他没有追问，没有指责，只是任由林安在自己怀里释放情绪。怀里的人那么瘦，后背的骨头硌得他心疼，那一声声压抑的哭泣，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永远忘不了昨晚撞开林家大门时看到的景象——林安倒在血泊里，林建国拿着碎掉的啤酒瓶不知所措，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血腥味。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林安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发哑，眼泪都流干了，才渐渐止住哭声。他埋在苏逸尘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会来？”
“我刚走时，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不放心，就去你家找你了。”苏逸尘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红肿的脸颊，眼神冷了下来，“你爸……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林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逸尘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床头，递过一杯温水：“先喝点水。以后……你别再回那个家了，到我家吧。”
林安捧着水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冰凉的心。他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眶又开始发热。
“可是……”他想说那是他唯一的家，却又说不出口。那个充满争吵、暴力和贪婪的地方，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家。
苏逸尘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有我在。以后，我护着你。”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林安看着苏逸尘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也许，他真的可以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