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仙乐

睡梦中感到手上一阵莫名其妙的疼痛,祖融翻身睁眼时铁柱正在门外哐哐砸门。

夏花把脚挪开,祖融气得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踩我?”

夏花向她扬了扬手里的油锯:“拿起油锯没办法叫醒你,放下油锯没办法保护你。”

窗外依旧是一片黑暗,昨天那个停在门口的家伙早就不知上哪去了。外头铁柱还在吆喝,夏花问:“外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是铁柱的声音。”祖融霎时清醒大半,朝门外喊道,“你直接进来不行吗?一扇纸门而已,你打个喷嚏搞不好门就开了。”

铁柱推开纸门,忿忿道:“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进别人房间要敲门。”

一进屋就看见一脸警惕高举凶器的夏花,铁柱鬼都傻了,祖融赶忙爬起来解释道:“夏花她刚醒,有起床气。”她又把铁柱拉到夏花面前,对着夏花挤眉弄眼盼着夏花能理解她的意思,“这是铁柱,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夏花还是没放下武器,问:“昨晚那个是什么?”

铁柱没听懂:“昨晚有什么?”

夏花没耐心多话,祖融只得向她讲解:“你不知道,你和狗蛋跑到楼上去之后有东西假扮成你来找我们,说要送我们吃的,叫我们开门。”

“天哪,”铁柱紧张兮兮地问,“你们开门没有啊?”

祖融看向夏花,夏花坚定地摇头。铁柱松了口气,说:“山神洞府中不只有游魂神兽,还有许多我也不认识的精怪。想在这儿安稳度日的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白天不出门在家好好待着,不放任何东西进家来。”

没了解前情的夏花压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刚才是白天吗?”

“是啊是啊,我看你们这里的天一直都黑乎乎。”祖融趁此机会将心中不解一吐为快,“你是怎么分辨白天黑夜的,这里的白天和夜晚根本没有分别。”

“谁说没有分别了?你们不是住在这里的人,当然不懂了。”铁柱把腰一叉,露出一副你们就是才疏学浅的表情,“山神将感知时间的能力赐给了永远留在洞府中的居民,你们想要这种能力的话就也搬到洞府里来吧。”

夏花和祖融同时摇头。铁柱恨铁不成钢地说:“哼,今天我和狗蛋可没工夫招待你们。今儿是大家取悦山神感恩山神的日子,你们请自便吧。”

祖融马上来了兴趣,问:“也就是说山神有可能出现?”

夏花拽了一下祖融,低声问:“我们要见山神吗?”

“这里是山神洞府,只有山神知道该怎么出去。”祖融小声解释完,又挤出笑容凑到铁柱跟前说,“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山神,我们保证不会惹出乱子的。”

铁柱脸上有淡淡的笑意,显然是很满意祖融的态度。她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寿衣的毛领,说:“那你们好好准备,我去叫狗蛋起床。”

送走兴致勃勃的铁柱,上一秒才说不会惹麻烦的祖融转头说:“等那个所谓的山神一现身,我们就一起出手打得它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向来惯用暴力的夏花反倒小心起来:“我们打山神,拿什么打?”

“用你的拳头,用你的锯子。”祖融对着空气一通乱拳,“你就拿着你的锯子冲上去乱砍,你打路伽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要是那个山神真的能扛过你的电锯攻击,我就使出我的看家本领,我说学逗唱十八般武艺……”

“你先等下,”夏花冷静地举手提问,“你见过山神吗?”

祖融愣住:“没有。”

夏花又问:“万一山神有一座山那么大呢?”

祖融呃一声,夏花道:“所以你毫无准备就来了这么危险的地方是吗?”

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在心里鄙视自己,祖融拿出气势说:“我是为了救你才跑来这种地方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指责我没做好准备?”

这下轮到夏花愣住,她静了好半天,问:“你有这么好心?”

祖融肯定地说:“当然,我是为了救你。”

和五百块奖金。夏花把油锯收进塑料箱里,背起箱子说:“走吧。”

祖融跟上她,问:“走去哪?”

“等山神出现我们就上去把它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夏花平静地重复道,“这是你说的。你之前的信心上哪去了?”

“被你说没的。”祖融诚实地说,“我们真的打得过山神吗?打不过怎么办?”

夏花抬手掀开挂在房间门口的纸门,昂首阔步地走出门去。祖融打起手电照亮前路,恰好铁柱和狗蛋盛装打扮完毕,两人恢复了常人姿态,腮帮子涂得红红的,眉毛像用锅灰描过。

山神洞府的导游铁柱兢兢业业地介绍道:“感恩山神的活动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神仙乐。顾名思义,就是让收留了我们的山神快乐起来。”

夏花回头跟祖融说:“看来你的说学逗唱可以派上用场了。”

祖融甩掉脑子里想跑的想法,问:“活动在哪举行?”

铁柱和狗蛋带头,四人离开纸扎别墅,沿着来时路往回走。抬头只见一片黑暗,夜空仿佛无边无际。街上张灯结彩行人来往,很有节日氛围。铁柱和狗蛋照旧如胶似膝,一人手里一根红蜡烛走在前边。

像夏花和祖融这样的人无法感知到洞府中的时间流速,无论白天黑夜在两人眼里都是一个样。祖融真害怕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伸出爪子,或是有个声音叫她的名字,在这种地方走丢,可能就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一行人越走越偏,又穿过了昨天看到壁画的那两块巨石。今天的风比昨日更萧瑟,夏花背着大箱子的身影在风里显得很单薄。祖融故意跟前边两人拉开距离走到夏花身边,问:“你有信心打败山神吗?”

夏花耸肩道:“没有。”

祖融指着岩石上的壁画说:“你看那些画,画的是文焘和木兰的故事。”

夏花目不斜视,说:“我昨天看过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身上带着铁针时经历的事,”祖融嘟囔着说,突发奇想掏出那根铁针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这东西一直扎在你脖子上,你居然还能活得好好的。”她用余光瞟着夏花说,“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在你身上扎了针?”

一直处于迷茫状态的夏花摇头:“不知道。”

祖融看她的眼神很是怜悯,问:“你真的不要紧吗?”

夏花翻个白眼明示她很烦,祖融又说:“这么长的针捅在脖子上应该有伤口才对,我看看你脖子上的针眼,提前包扎一下别感染破伤风了。”

她说着就凑上来要看夏花的领口,夏花捂着脖子躲开,祖融料定夏花背着箱子跑不快,三步并作两步追着夏花跑。夜间山道崎岖不平,夏花差点一个脚滑摔倒在地,铁柱喊道:“你们跑什么?要拐弯了,快过来。”

夏花敏捷地拐过一棵枯树,甩开祖融跑到铁柱身后。祖融张牙舞爪地跑过去,铁柱正色喝止道:“别玩了,神仙乐仪式就要开始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嘻嘻哈哈的,免得冲撞了山神,惹得山神不快。”

脚下的路变成上坡,祖融捡了根棍子当登山杖,哼哧哼哧地走在队伍最末。她觉着附近的景色有些眼熟,随着一行人走到山崖上,祖融才看见山下的平地上有块摊开的红布,一方桌案和两根燃烧不倦的红蜡烛。

这不就是昨天发现夏花的地方吗?祖融警觉地看向铁柱,铁柱完全没发现她的惊疑,指着前边的一座土房子道:“马上就到了。”

这处山崖上风景很好,可以俯瞰整个铁柱家所在的纸扎城市。城市中彩灯的光亮辉映闪烁,夏花驻足眺望忘了上前,听见铁柱催促,夏花正要跟着走,祖融就拉住她的手抢先问:“地上那是什么?”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铁柱也瞧见了那张供桌。铁柱不慌不忙,边走边说:“那就是昨天我们见面的地方呀,原来你还记得,真是有心了。”

她压根就没说到点子上,祖融说:“那张桌子和蜡烛是干什么的?”

“那是待会儿举行神仙乐要用到的工具。”铁柱奇怪地看着她,“不然你以为山里怎么会有一张那样的桌子?那是我和狗蛋放在那里祭祀山神的。”

夏花怀疑道:“祭祀山神?”

“是啊,那边是我和狗蛋建造的山神小庙,里头的山神像也是我们亲手做的。”铁柱骄傲地走到那间简陋的山神庙前,有条不紊地在山神泥像旁插上红烛,她和狗蛋手牵手走到山神像正对着的断崖上,笑着对狗蛋说,“准备好了吗?”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狗蛋望着铁柱,也露出个微笑。

夏花发现这两人的表情不太对,不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铁柱和狗蛋就双双从山崖上一跃而下。祖融尖叫着捂眼睛,夏花一个箭步冲到崖边一看,崖底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画面,铁柱和狗蛋仰躺在地上,正朝着夏花笑。

一阵山风吹过,摇动了桌上的烛火。从高处看下去,两具倒在地上的身躯脑袋朝着供桌,仿佛就是献给山神的供品。祖融吓得人都傻了,拉着夏花喊快逃。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祖融抖着手摸出手机,是串陌生的号码。她哆嗦着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铁柱的声音:“看见了吗,这就是神仙乐。”

怕到极点反而觉得恼怒,祖融吼道:“你们在搞什么鬼?”

“这就是神仙乐啊,山神喜欢看我和狗蛋为爱而死,所以我和狗蛋要反复表演给山神看,哄山神高兴就是我们的报恩方式。”铁柱像是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她在电话里笑了两声,说,“这是神府的规矩。”

身边的夏花拉了拉祖融的袖子,祖融跟她一起回头看去,原本喜气洋洋的纸扎街道突发混乱,有的纸扎楼房起了火,无数身影在火中惨叫挣扎,最后变成焦炭:有的人直接跳进山涧,浮出水面努力地扑腾着求救,最后沉入水底。

所有居住在山神洞府里的鬼魂们整齐划一地慷慨赴死,在火光和哀嚎声中,安宁和乐的神仙洞府瞬间变成了一片炼狱。飘飞的滚滚浓烟汇聚成深灰色的雷云,闪电陡然照亮乌黑的天空,雷声訇然犹如巨石滚落。

电话里的铁柱像是在机场碰到偶像似的叫起来,她兴奋地说:“山神……山神要来了!山神要来赐予我们永远的幸福和快乐了!”

崖底传来尖锐的大笑,铁柱犹如一块摊焦了的烙饼般躺在地上,浓黑的乌云逐渐逼近,祖融四处张望一圈,拉着夏花跑进山神庙里。

这处神庙规模很小,神像之后就是个扫把间。两人匆匆挤进神像后狭窄的空间里,刚躲进去祖融就发出一声惊呼。

扫把间里有一尊跪伏磕头状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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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身
连载中我在找我的铁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