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巫维祺轻轻握在掌中,张佳怡却没有一丝安全感。
她看得清清楚楚,天花板不是无缘无故掉下来的。在祖融无头苍蝇似的差点撞到墙上的时候,一道白光在众人头顶闪过,在祖融反应过来把她拉到墙角的时候,巫维祺已经先一步躲到安全的地方了。
她想回头求助熟悉的夏花和祖融,但夏花刚受过一番惊吓,在后头走得很慢。教导室外的情况更令人绝望,从墙缝里钻出来的手臂多得像荒原里的杂草,每只手都轻飘飘地随风微微摇晃着。
这情形看得夏花越发心悸,她握住祖融的手,低声问:“我的刀呢?”
从口袋里摸出裹好的刀,祖融本想干脆地递过去,转念一想又把刀握在手里:“你手上不方便,拿不好这个。你把它放在我这里,出来一个我捅一个。”
夏花瞪她一眼,二话不说把刀抢过来。祖融哎一声,说:“你拿着也没用啊。”
“谁说没用,我一刀就能劈死你。”夏花推掉祖融搀扶的手,没走几步就靠在墙上捂住头,甩了两下脑袋才稳住身形。
“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祖融叹了口气扶住夏花,“你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夏花看着走在前头万手丛中的巫维祺和张佳怡,说,“感觉我的脑袋更灵光了,能看见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祖融听得一惊:“不会是烧坏脑袋了吧?”
夏花没工夫拌嘴,因为她看见前边的一只附在墙壁间灰白如纸的手臂拧成爪状,朝巫维祺身上抓去。她正要举刀刺向那只手臂,那只手却在即将碰到巫维祺的瞬间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巫维祺神色自若地往前走,夏花把祖融揪过来:“你看见没?”
祖融一头雾水:“看见啥?”
莫非是看错了?夏花暗自怀疑,前边又有一只挂在横梁上的枯手趁着巫维祺和张佳怡走上楼梯,伸长身体要抓巫维祺的头发。夏花立时警戒,但那只手也像先前一般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斩断,啪一声掉在巫维祺面前。
巫维祺懵然看了看头上,拉着张佳怡躲开那截断臂:“这个还是不要踩了。”
跟在后面的祖融和夏花对视一眼:“你看见没?”
“我看见了。”夏花不禁在心里感叹烂泥扶不上墙,扬声对巫维祺的背影喊道,“你一直走在前面带路,是不是知道了要怎么弄死花媒人?”
巫维祺坦然摇头:“我想去夏花姐被抓去的那个地方看看。”
祖融猜测道:“去那里找线索?”
巫维祺思考几秒,问:“祖融姐,你觉得花媒人是什么样的怪物?”
“会吃人,很危险。”祖融说着说着瞟了一下夏花,说,“它有很多只手,并且躲在墙壁里喜欢搞偷袭。它抓住夏花但没有直接开吃,只是想把夏花拖到墙壁里去。之前耿老师被杀的时候也是整个人都消失了,只留下预告用的香囊。”
张佳怡小声问:“可是耿老师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耿老师和李老头的尸体是花媒人主动抛出,因为她们并不是花媒人要找的人。”祖融不着痕迹地跟夏花保持距离,“你就是花媒人要找的人,它一听见你的名字就跟饿了三天的狗见到肉一样。”
“是啊,我们在教导室里互相喊过各自的名字,花媒人发狂的原因也是我叫了夏花姐的名字。”巫维祺回忆道,“它的攻击方式就是拉拽,想把活人带进墙壁里,至于把人带进墙壁里之后是吃掉还是杀死就不知道了。”
耿老师失踪时只能听见骨头崩裂的响声,至于那是被几十双手同时捏碎还是被牙齿啃食,夏花自己也无法肯定。四人来到二楼,依旧能看到无数手臂从墙壁中伸出,夏花握紧手里的武器:“这下怎么办?”
眼前是数不清的诡异手臂,巫维祺说:“把所有鬼手都清理掉是不是就可以了?”
“什么?”祖融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么多的鬼手要清理到什么时候?”
“我有一种直觉,花媒人的本体就是这些手臂。”巫维祺笃定地说,“它寄生在墙壁里,如果想要根除,就要破坏整座建筑。”
“把整栋楼都毁掉?”张佳怡欣喜道,“那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这都是你的猜想,我们怎么可以相信你的直觉?”祖融还是不赞同,“先不说我们有没有把整栋楼都毁掉的能力,就算我们做得到,这是别人家的楼,弄坏了我们要赔偿的。”
夏花无所谓地说:“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嘛,不能让花媒人继续为祸人间。”
“夏花姐,你还是没明白吗?”巫维祺格外怜悯地说,“花媒人是跟着你来到这里的。它对你的名字有反应,你就是那个被它选中的人。只要你离开这座房子,花媒人就会跟着你到别的地方去的。”
“这么说,只要把我救出去就好了?”夏花对这个方案很不满意,拼命摇头说,“要是我们逃出去之后这个东西还在这里呢?”
张佳怡也跟着附和,祖融顽固地反对:“我们真的没钱赔的,为了捉一个花媒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级会怎么想?这不是一间屋子,这是一栋楼啊。”
巫维祺为难道:“祖融姐说得有道理,我们从长计议。”
“不行,今天你们必须把花媒人打死。”夏花拿着刀走上前,巫维祺立马吓得躲到张佳怡身后,夏花只好把刀一丢转身搂住祖融作势要哭,“我真的好害怕,今天有你们在身边我都被害成这样了,以后恐怕连命要都没了。”
她扯着祖融的衣服抹眼睛,祖融表现得比她更害怕,狰狞着表情向巫维祺伸手求助。巫维祺好言相劝道:“夏花姐,我们会保护你的。”
“既然说要保护我,就赶快把花媒人解决掉啊。”祖融试着把夏花推远,夏花抱紧她不撒手,大声说,“我不想再被花媒人抓住了,再不把花媒人打死我就要死了,你们不想帮我,那我现在就去死!”
她说着就拖着祖融要找窗户跳下去,祖融顾不得墙上都是鬼手,抓住门框反抗道:“你想死不要带上我啊,从二楼跳下去也死不了!”
“好吧好吧,我们投票表决。”巫维祺没有办法,只好先稳定夏花的情绪,“我们分成毁掉这里派和以后再说派,想把这里毁掉的人举手。”
夏花和张佳怡同时把手举高,巫维祺无助地看了看祖融,自己也把手举起来。祖融一把拉住她:“为什么你也想毁了这栋楼啊?”
“其实这栋楼早就被花媒人侵蚀得差不多了,藏在墙壁里的手一旦消失,整栋楼都可能因为支撑不足而崩塌。”面对祖融巫维祺没什么底气,她赔笑着说,“都是祖融姐你提起赔偿,弄得我不敢动手了。”
祖融往前一步想拽着她反驳,却被夏花搂着定在原地。祖融越想越气,低头用力掰夏花的手:“你松开我,能不能别把我当成卖可怜的工具?”
“你很想把这个地方留下来吗?”夏花吸吸鼻子,“你想想这个地方给了你什么,你还想进教导室还想吃萝卜炖青菜是不是?”
祖融语塞一阵,把头一扭说:“好,我不拦着你们。不过这是你们三个的决定,跟我没关系,要是有赔偿什么的纠纷别找我负责。”
夏花飞快松开祖融,笑眯眯地跟张佳怡击掌。祖融心里不快,说:“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要怎么毁掉这栋楼,炸了还是烧了?”
“这个不是问题。”巫维祺掏出一盒烟来,她左手还牵着张佳怡,犹豫着把打火机递给祖融,“祖融姐,你可以帮我点一根吗?”
“你是在叫一个资历比你老的前辈帮你点烟吗?”祖融气得不行,扬手夺过巫维祺的打火机立誓道,“之前夏花被抓走的时候你也在抽烟,你最好不是烟瘾犯了非得来一根,不然我就揍你一顿。”
巫维祺被她吓住,握着烟的手都是抖的。祖融帮她把烟点燃,用力挥几下手驱散烟雾,巫维祺把烟放到楼梯台阶上,说:“祖融姐,这根烟不是给我抽的。”
祖融眉头一皱:“那是给谁抽的?”
“我姥姥巫仙莲,享年九十六岁,做鬼的时间也有九年了。”巫维祺抬手在虚空里拔出一柄半人高的长刀来,“她和祖融姐的老师都是对灵异专门小组的元老,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一场白刃战下来能杀十几个敌人。”
一个灰白的人影在巫维祺身侧闪动,祖融惊惧之下退后几步跟夏花挤在一起,巫维祺不好意思地笑道:“老人家脾气古怪,不烧烟就请不过来。但是我姥姥待人很亲和的,你们怕她她才会生气。”
那人影出现时伴着一阵穿堂风,吹得张佳怡抖个不停:“天花板也是她……她弄下来的?”
“我姥姥最喜欢用刀了,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切开。”巫维祺将长刀放到那人影手中,挥着拳头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风絮姐特意给我找了个简单的,我不能辜负她的关照。”
那阵冷风直迎面门,夏花不得不抬起手遮挡:“你的意思是她可以切掉教导室的天花板,也可以把整栋楼全部切开?”
巫维祺清脆地说:“当然可以呀。”
祖融高声道:“千万别砍伤我们啊!”
“放心吧,她出手很稳的,切什么都像切豆腐一样。”巫维祺对身旁持刀的人影一笑,“大力点哦,打完这把回去给你抽芙○王。”
那灰影毫不费力地举起长刀,凌空在墙上挥刀一劈。墙壁立时迸出一丝细线,崩塌声犹如雷震,三层楼房被那条细线整齐地分成上下两半,无所凭依的上半部分山体滑坡般朝地上滑下去。
屋中众人吓得抱住脑袋躲进墙角,灰尘四起中,暖黄的阳光照进缺了顶的楼房,展眼望去黄昏日斜,天还没黑全。
宿舍里躲藏的老师和学生都挤到窗前查看。趴在断口处往下看去,,附着在墙壁中的花媒人的鬼手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巫维祺淡定地收起刀,夏花在冷风中站起身来,说:“我想我们今晚应该可以回家去了。”
张佳怡跳起来叫好,祖融蹲在墙角跟夏花对上视线,远处的夕阳比她见过的所有落日都耀眼,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是啊,我们可以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