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问名

根据祖融的部署,胖主任和全体职工退守宿舍,和没收到香囊的学生们待在一起。用黑布遮住张佳怡的眼睛,防止她被鬼吓到。教导室里关上铁门便与世隔绝,又是耿老师身亡的命案现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灵异场所。

这里的一切都是秘密,等家长来接孩子时看见被打出的伤痕容易被讹诈,胖主任灵机一动从友商那里问来了避免风险的办法。用软垫把教导室的地面和四面墙壁包裹起来,无论怎么摔打都不怕磕伤碰伤。

桌上放着一根白蜡烛和一碗白米饭,是巫维祺叫胖主任跑到附近镇上买来的。她熟练地倒过蜡烛点燃烛芯,任由白森森的烛泪缓缓滴落在米饭中央,摇晃的烛火把祝融来回走动的身影烙在墙上。

屋里只有一点烛光映照,她走来走去害得烛火时明时灭,晃得人心烦。陪同张佳怡坐在墙角的夏花抬头问:“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坐下来吗?”

穿着巫维祺找来的警卫备用制服,祖融不断摆出姿势欣赏自己的影子:“我觉得这身衣服不错,虽然没有我自己的好,不过意外地适合我啊。”

终于不用穿反季节短袖的夏花吸吸鼻子:“是挺暖和的。”

祖融对着墙壁摆造型:“感觉我是那种FBI调查员,slay,gorgeous,super hot。”

夏花鼓掌道:“用上了你毕生所知的所有英文单词是吗?”

“跟那些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我指的是主任手下那些穿着衣服直立行走的猴子,”祖融转身对另三人道,“你们没有觉得这件衣服特别显我身材吗,显得我特别的前凸后翘,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不想被我逮捕的人吧?”

“怪不得桂蟾每次见到你都是那个表情,凸在哪里翘在哪里,”祖融指着夏花要骂人,夏花点头说,“哦哦哦看出来了,头很秃是吧,这个很明显。”

祖融歪倒着坐到桌边:“同志们,我现在感觉浑身无力。”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兴致,但是我们目前的处境还没乐观到让你在这里走秀,”夏花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下午五点了,天很快就会黑。”

眼睛上蒙着黑布的张佳怡往夏花身边靠了靠,巫维祺提议道:“佳怡同学,如若待会儿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记得千万不要答应。”

张佳怡怯怯道:“如果是你们叫我呢?”

巫维祺犹豫着,夏花说:“你可以试着叫花媒人的名字,这叫劾鬼。”

“你这半瓶水就别晃荡了,劾鬼的前提条件是知道全名,那个东西不可能姓花名媒人吧?”祖融找到机会就拆夏花的台,“佳怡害怕的话就把眼睛和耳朵都堵上,反正今晚只用待在屋子里,不用到处乱跑。”

巫维祺不知从哪里掏出两条碎布,搓成团塞到张佳怡耳朵里。她解下挂在身上的葫芦,拧开盖子就是一股呛鼻气味。夏花闻出是辣椒的味道,看着巫维祺面不改色地把碗里的米饭酱料和白色蜡烛拌开。

干涩的白蜡将米饭黏成一坨一坨的,巫维祺舀起一勺送到夏花面前:“夏花姐,你吃一口这个吧。不吃这个是看不见鬼的。”

夏花没敢接,问:“这是什么?”

“蜡烛拌饭。”巫维祺像是餐馆服务员似的介绍道,“只有少部分的活人具备肉眼见鬼的能力,普通人则需要借助小巧骗过鬼魂。这是我叫主任在纸扎店买的蜡烛,阴气很重。把蜡烛混在饭里吃下去就能看见鬼了。”

就算她这么说夏花也还是不敢吃,夏花干笑着看向祖融:“我记得祖融也教过我这种办法,只要拿铜钱遮一下眼睛就可以了。”

“我的铜钱被主任收走了,”祖融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你吃一口又不会死。缠着你的是红衣女鬼,不是花媒人。想看见花媒人的话还是照祺祺说的做吧,再磨蹭天就要黑了。”

夏花坐到桌边,没人依靠的张佳怡欲哭无泪地哼哼一声。那碗很没卖相的饭就在桌上,夏花把饭碗往祖融那边推了推:“你先吃。”

祖融更加自得:“我就是那少部分能肉眼见鬼的活人,不用耍这种把戏。”

夏花还是不信:“那你之前怎么还拿铜钱遮眼睛?”

祖融摇摇头:“那还不是为了教你嘛。”

巫维祺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夏花舀起一小勺蜡烛饭塞进嘴里,闭上眼把那坨梗脖子的东西咽了下去。巫维祺接过碗将辣酱拌匀了,笑着说:“祖融姐的眼睛很特别的,风絮姐都没有呢。”

在她的吹捧下祖融分外沾沾自喜,像是怪夏花没眼光似的撑着下巴看向夏花。她眼里映出屋里唯一的光源,深黑的瞳孔像块厚厚的黑色玻璃,仿佛隔绝出了另一个世界。祖融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珠往巫维祺那边转了转,说:“你吃这么多蜡烛拌饭不怕闹肚子啊?”

巫维祺挖了一大勺沾着白蜡的饭往嘴里送:“我会自己治好的。”

祖融假装要吐:“这东西很好吃吗?”

巫维祺自豪地说:“我加了自家腌的外婆菜,下饭很香的。”

祖融看不过眼,一旁的夏花猝然起身按住她的肩膀:“你看见了吗?”

她忽然逼近把祖融吓了一跳,祖融结巴道:“看……看见什么?”

靠近后能将她眼里的一切看得更加分明,自己的脸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但一只枯槁灰白的手臂脱臼般扭动着,正在从角落的墙缝里伸出来。夏花回头看了眼平整完好的墙壁,惊叫道:“你眼睛里有手啊!”

祖融下意识揉眼睛,巫维祺立刻放下手里的饭碗查看祖融的眼睛。角落里哼哼唧唧的张佳怡像是不想忍耐,小声说:“这样很奇怪啊,不要再弄我了。”

祖融使劲搓几下脸,惺忪中彻底看清了此时的情况。无数手臂从墙上地上的垫子缝隙间探出手来,向她问好似的招摇晃动。几只手臂缠绕在张佳怡身上,她缩着身子反抗道:“你们不要吓唬我,我真的好害怕。”

这东西藏得太深,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来。祖融当即扑到张佳怡身边想拉她挪开,附在她身上的手抓得死紧,还有几只手几乎要抓到祖融身上。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张佳怡挣扎着大叫,夏花一把推开祖融,手中亮出刀刃扎在其中一只手臂上。血液喷溅而出,祖融顾不上惊讶,趁着那堆手臂力道不济和夏花一起使劲把张佳怡从那堆手臂里拽了出来。

对面的力气太大,把张佳怡扯出角落,三人都摔倒在地。祖融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一滴水落在眉心,祖融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红。

她这才看清那些手的大本营不光是四周墙壁,连天花板上都是倒着往下挥抓的手臂,血滴在疯狂的扭动间不断滴落,一旁的巫维祺还是迷茫的样子,祖融大喊道:“这是大家伙,多吃点!”

巫维祺往嘴里扒了几大口饭,看见那群东西时吓得直接坐在地上。张佳怡尖叫着往回爬,夏花扯开蒙着她眼睛的黑布:“别怕,是我们。”

重新看见眼前的景象,张佳怡抱住夏花就哭:“我还以为是你们在捉弄我,遮住了我的眼睛就开始摸我,吓死我了。”

“我们不是那种人,”祖融看向夏花手里的水果刀,“这哪来的?”

“更衣室里有,谁叫你只顾着拿衣服。”夏花攥紧手里的刀,抬头环视着挤满整个房间平面的数以万计的手臂,“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媒人?”

那群手臂胡乱挥舞着,只靠夏花手里的小刀根本驱赶不开。巫维祺抖着手掏出打火机:“给我一支烟的时间,夏花姐你一定要挺住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抽烟,夏花急得想给她一巴掌,那群手臂之中忽地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夏花……是夏花啊……”

是那天带走耿老师的声音,夏花握刀的手因为冷汗而有些打滑,她死死盯住面前的怪手,祖融惊叫道:“在你身后!”

夏花惶然回头,只见身后严丝合缝并在一起的垫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开,两片分开的垫子中蓦地出现一条黑色裂缝,宛如墙壁睁开一只巨眼。无数双手臂从裂缝里探出来,如同两排牙齿将夏花咬在齿间,要往肚子里吞。

从头到脚都被手臂牢牢缠住,夏花死命扬手想挥起手里的刀刃,但却像是被几十个人紧紧抓住手臂一般,无论如何也动不起来。她又听见耿老师死时骨头被压碎的咔咔声,整个人都要被挤成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

如果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绝对要把祝融和夏娟一起乱刀砍死。视线逐渐模糊,巫维祺还在点烟,张佳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祖融抢过巫维祺装饭的饭使劲砸在地上,握住碎瓷片就往捆住夏花的手臂上捅。

瓷片刺入手臂,被祖融捅中的手臂骨折般软绵绵地垂下,把夏花捆住的茧上总算破开一条缝隙。夏花看准机会将手伸出去,也不管会不会刺伤自己,咬牙对着缠在身上的手臂连戳好几下。感觉到困住自己的东西有些力不从心,夏花反手往那条缝隙里一抓,碰到实体的瞬间转身将那东西抵在墙上。

那是个模糊的黑影,昏暗的烛光根本无法将其照亮。夏花上下牙都在打战,她握住被血润得拿不稳的刀,把刀抵在它脖子上问:“你就是花媒人?”

那东西只是发出细碎的笑声,周围的手臂还是肆意挥舞着。夏花身上全是血迹,祖融担心她失血过多,走近几步说:“把刀给我,我来问它。”

夏花跟没听见似的,刀刃按在花媒人侧颈质问道:“你想害我,是不是?”

这幅样子跟她逼问桂蟾一模一样,祖融心里没底,那东西就在这时候开口道:“夏花……夏花就是我要的。”

那张刚吃过耿老师的嘴里一股腥气,夏花还没顾得上反应,一只手就从它嗓子眼里猛地伸出,张大五指抓住了夏花的脑袋。祖融赶忙抓着瓷片往花媒人身上捅,但那东西握住夏花,拖着她就要没入墙壁的缝隙里。

巫维祺惨叫连连,硬着头皮拽住夏花的身子不让花媒人把她带走。祖融对着那东西一阵乱戳,一双手箭矢似的从天花板上钉下,打捞起不断挥刀的夏花,眨眼间便挟着人消失在天花板的手臂们中里。

祖融和巫维祺愣在当场,在那堆手臂互相摩擦出的沙沙声里,一个东西从天花板上跌落在地,是夏花手里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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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身
连载中我在找我的铁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