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会不会也这样折磨过阿一?
岑旎的呼吸都停滞了,她呆呆望着在身边徘徊的巨型犬,靠近之后,藏獒那种凶猛的面相更令人生畏。
它的眼眶好像还有些发红,很像猛兽即将捕食前的预兆。
傅让尘就在不远处,不紧不慢扯着缰绳,仿佛下一秒就会松开手,任凭这狗扑过来。
“别、别过来。”
岑旎蜷起腿,警惕观察着藏獒的动向,他哈着气,长长的舌头在空中甩来甩去。
傅让尘欣赏着她的痛苦与挣扎,他想了一路,都想不出到底是谁借给岑旎的勇气,让她接近这个圈子来打探肮脏隐秘。
他好心警告过一次,她不听。
这次,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倘若岑旎再冥顽不灵,那他就奉陪到底。
“十一,咬她。”
藏獒听到指令,长嘴慢慢合住,但獠牙隐约可见。
他不再吐舌,连徘徊的脚步都停住了。
这一瞬间,岑旎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她在孤儿院,被无数小孩欺负,起初只是朝她扔小石子,后面竟然有男生搬起砖头撞向她的脑袋……
她被赶出宿舍,寒冬腊月天,风是刺骨的凉。
无处可去,只能躲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避寒。
灰暗的童年岁月,直到沈轶的出现才出现了曙光。
但这群人,硬生生熄灭了这束光。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源。
大概人死到临头,都有一次回光返照。
岑旎不知从哪腾升出的底气,嘶声质问:“你就是这么视人命如草芥吗?!”
女孩声嘶力竭德话语回荡在空寂花园中。
连藏獒都忍不住后退两步,也是在这一秒,傅让尘收紧了缰绳。
气氛僵持,耳畔落针可闻。
月亮越出云层,崭露出皎白光辉落了满地。
女孩的神情不卑不亢,那表面的乖巧和柔顺,突然被这份倔强调和出奇异的幻觉。
“尘哥,别闹了。”周政然上前圆场,“小姑娘都怕这种巨型犬,你以为谁都跟唐诗予一样,女疯子。”
傅让尘挑了挑眉,忽然就终结了恶作剧。
“起来吧。”他敛起唇角那抹顽劣的弧度,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岑旎闷在胸口的浊气,慢慢舒了出来。
她被周政然扶起来时,腿还是软的。
“你说你招惹他干什么?”周政然不理解地问。
岑旎澄澈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周政然心虚地移开眼睛,“我先进去了,你们俩的事,我不管。”
是不管,还是担心泄露了秘密?
害死人的罪魁祸首,装什么好心肠。
岑旎拖着虚浮的脚步,跟他们进了屋。
唐诗予在京大念摄影,狐朋狗友一大堆,多数聚集在柏悦府四周。
没到半小时,空寂的别墅被人挤满,女人珠光宝气,男人奢侈品加身,门外的停车场排满了各色跑车。
岑旎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一身廉价的蕾丝裙坐在沙发上。
引得各色注目,有男人戏谑道:“现在的世道流行穿情趣内衣出街了?”
岑旎无法反驳,别扭地拽了拽过短的裙摆。
这套衣服在夜场穿还行,朦胧光线映衬在雪白的肌肤。现在身处亮堂的客厅,松垮的布料不足以遮体,几乎一弯腰就走光的程度。
哄笑声响彻在耳畔,岑旎像是动物园的猴子被观赏。
她越是窘迫,这群人就越是开心。
忽而,一道脚步声劈开嘈杂的喧闹。
傅让尘拎着两瓶红酒回到大厅,眉梢冷淡,隐约是听见了他们的笑谈。
他一露面,这群人只敢俯首帖耳。
“尘哥,酒给我吧。”
“尘哥,你坐这,这边景色好。”
曲意逢迎的笑脸堆在视野里,傅让尘无趣地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女孩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而后轻飘飘移开,定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她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位。
傅让尘下巴抬起,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瞧你身上的裙子不错。”
女人猝不及防得到夸赞,唇边弯出笑意。
但不等她上前,傅让尘不咸不淡补充道:“可惜建模一般,浪费了这裙子。”
气氛顿时陷入凝滞,无人摸得清他的喜怒。
女人脸色青白,根本无颜再呆下去,“诗予...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女人提包匆匆离开,背影狼狈至极。
众人唏嘘,又眼睁睁看着傅让尘在岑旎身边坐下,手臂懒散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一副替她撑腰的样子。
这女人是傅少带来的女伴?!
起头嘲笑岑旎的男人战战兢兢,“傅、傅少,您早说啊,岑小姐是您的女伴……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怪我眼瞎!”
傅让尘偏头,指尖勾起女孩耳畔的碎发把玩。
“我带来的人,哪不好?”他咬着字眼,威压十足,“你给我说说。”
“岑小姐很完美,特别漂亮!”男人吓得腿肚子都在颤抖。
墙边草一样,哪边风大哪边倒。
岑旎想笑,忍了又忍,眉眼弯弯地说:“谢谢你夸我呀。”
傅让尘:“……”
还真是,顺着杆就往上爬。
岑旎觉察到他的凝视,歪头,眸光浮动着,让人很难和她一般计较。
唐诗予来了牌瘾,非要凑一桌打麻将。
“举手报名啊,过时不候。”
唐小姐的牌面一向大,几千几万块的看不上眼,要玩就玩一套房、一辆车。虽然在场的都是富二代,可一晚上下来真会玩破产。
没人敢搭腔,唐诗予只好自己抓人。
“你,你,还有——”她转了转眼珠,“尘哥,陪几局呗?”
傅让尘兴致缺缺,“不来,没意思。”
他闭上眼,听到唐诗予遗憾地叹气,忽然改了主意,“陪你几局。”
唐诗予惊喜:“真的?!”
傅让尘下巴微抬,点了点身边的姑娘,“让她陪你玩。”
岑旎着实愣住,“我,我不行的。”
音量低了八个度,她虽然会打牌,但只通皮毛,玩过的也都是十块八块的小局,他们动辄上万的筹码,岑旎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唐诗予也觉得扫兴,撇撇嘴,“你不想玩就直说呗。”
摆明瞧不起岑旎。
傅让尘施施然叠起双腿,“赢了算你的,输了记我头上,随便玩。”
有他这句话,唐诗予神色稍微好转些,看岑旎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
“尘哥,你这是想不开撒钱来了?”
傅让尘勾唇:“还玩么?”
“玩啊,快来。”唐诗予拉上岑旎,又招呼了几个好友,“今天给我狠狠宰他!”
别墅内有专门的棋牌室,宽敞的房间四周镶嵌着水族箱,颜色缤纷的孔雀鱼在其中游来荡去。
傅让尘钦点的岑旎,不打牌的那些少爷小姐也围过来看热闹。
偌大的棋牌室登时人满为患。
大家默契给傅让尘空出休闲区,傅少爷便气定神闲翘着腿,指尖轻叩动膝头,“大家尽兴就好。”
岑旎看到桌上的筹码,冷汗“啪嗒”滴落下来。
她猜到这群人玩得开,却没想过赢上三四轮就能在京市郊区买套三室一厅了。
岑旎不敢懈怠,指尖不自觉摩擦着牌上细腻的纹路,眼观鼻、鼻观心地在心底算起牌来,只可惜牌技拙劣,脑子逐渐跟不上了。
第一轮,唐诗予打出了一手极漂亮的十三幺。
岑旎手里的筹码少了大半。
第二轮,唐诗予的小姐妹不甘示弱,用清一色胡牌。
岑旎所剩的筹码只够开下一局的。
到了这里,她底气不足,攥牌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要不……我还是不打了吧。”岑旎趁摸牌的空隙,小心翼翼求助傅让尘,“对不起,给你输了好多。”
见她中途退缩,唐诗予戏谑道:“傅少,我看你今天当定这散财童子了。”
岑旎咬唇,呼吸都默默屏住了。
傅让尘起身,来到她身后,反手摁住她准备起身的动作,女孩肌肤细腻的触感令他心头一顿,指尖蜷了蜷,稍微收了力道。
“坐下。”
岑旎如坐针毡,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
傅让尘垂眸,扫了眼她摸到的烂牌,难怪她玩不下去了,这手牌初看毫无转机,但对于牌桌老手来说,也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
“继续摸牌。”
傅让尘勾过旁边的椅子,在岑旎旁边坐下。
他摆明要当场开小灶了,唐诗予哪能同意,“你们两个人,好不公平啊!”
“我的人,我的钱,我帮一下有问题?”
傅让尘冷淡黑眸微抬,宣示主权的意味明显。
岑旎被他列入了包围圈,失去的那些底气仿佛又一瞬回归。
她摸完牌,半弯着身子凑近她,说话的声音轻微,担心被旁人听了笑话,“这手牌真的可以赢吗?”
距离拉近后,傅让尘抬眼便瞧见女孩耳尖蔓延开的绯红。
也是在遇到岑旎后,在这一刻顶灯笼罩住她的脖颈线条时,傅让尘才真正懂得书上所说的“肤白胜雪”究竟是何种韵味。
傅让尘眯起眼,不动声色捻了下牌。
“岑旎,我玩就要赢。”
闻言,岑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纤瘦脊背挺直。
但不知为何,充满胜负欲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却毫无剑拔弩张的紧迫感,反而有种气定神闲的松弛,仿佛在他坐上牌桌的这一秒,胜负便以敲定。
这就是属于傅让尘的自信吗?
岑旎不由得沉思,打牌的动作慢了几分。
倏尔,一道滚烫温度附着在手上,傅让尘攥住了她的指尖。
岑旎触电般转过头,沉进男人幽邃的黑瞳中,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住,他打出牌后将手抽离,薄唇轻启,“打牌要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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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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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蜜糖星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