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青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本就逼仄的距离再度拉近。她握住叶吟辰的手腕，指腹顺着肌肤缓慢下移，直到触碰到那柔软潮湿的手心时，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收紧手指，将那只在微微发颤的手，牢牢圈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叶吟辰身体一僵，忙不迭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学……学姐。”
她始终不敢抬起头，不敢去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能拼命压抑着，不让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花流出。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慌不择路地朝门口逃去。中途，她不小心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身形猛地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苏暮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踉跄着逃离的背影，缓缓放下了还举在半空中的手。她静静地盯着那抹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门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久久没有动弹。
叶吟辰跌跌撞撞跑下楼，一头钻进卫生间，反手锁住了隔间的门。
她背靠着墙壁，拼命地深呼吸，可那双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她抬起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狂跳不止地心脏，低声喃喃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叶吟辰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到了随身携带的眉刀。下一秒，一滴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到地面上。
她放下手臂，闭着眼仰起头，急促地喘息着。温热的血不断涌出，流过手掌，从指尖滑落。一滴，两滴……
直到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叶吟辰这才缓慢地睁开眼。头顶的灯光刺入眼帘，让她眼前白了一瞬。
心跳终于渐渐平复。她扯着嘴角，僵硬地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她抽出纸巾，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地面上的血迹。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她面上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叶吟辰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池前。她神色认真地、近乎偏执地冲洗着双手的脏污，掌心里的纹路，指甲里的细小痕迹，一点也不放过。
水流冲刷着一切，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随后，她对着镜子，极其标准地扯出了一抹微笑。
还是这么难看。
叶吟辰小心翼翼地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看着周围三五成群的学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喧嚣的局外人，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
她低下头咬紧嘴唇，加快了脚步。然而毫无防备之下，她的后背传来一下结实的撞击。
叶吟辰猝不及防，身体顺着惯性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下一秒，一条温热的手臂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轻轻扶住。
“你怎么不等我？”熟悉的声音贴着她的左侧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
叶吟辰下意识地扭过脸，才发现江晓镜的脸庞离她近在咫尺。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鼻尖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视线往下，江晓镜水润的嘴唇微微撅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娇嗔与不满。
叶吟辰揣在口袋里的手指收紧，刚刚才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连带着耳廓也不争气地红了一些。
她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哪有，我一直在等你。”江晓镜顺势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转而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臂弯，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要不是我正好转头看见你，我还傻坐在那等你嘞。”
叶吟辰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去，偌大的教室里，果然只剩下寥寥几人。
“对不起。”
“没关系，”江晓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挽着她的手臂，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下次记得等我就好了。”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江晓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给你讲，今天晚自习，你刚出去没几分钟，学生会的人就来了。你都不知道，许安歌那家伙，兴奋得跟个小狗一样。”
想起那个场景，江晓镜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拉着莫学姐，一口一个学姐，叫得那叫一个甜，给学姐都整害羞了，唐以宁在旁边拦都拦不住。”
“你是没见。”江晓镜捂住嘴唇，眼睛弯成月牙，“快笑死我了。”
走回宿舍的路上，江晓镜一直在讲她见到的趣事，叶吟辰走在她身边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告诉对方她有在认真听。
刚到宿舍门口，江晓镜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松开挽着叶吟辰的手臂，手里还拎着刚刚路上买的水果。她掏出手机接通，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另一只手去摸钥匙开门。
叶吟辰见状连忙伸手接过了她指尖的钥匙，“咔嚓”一声，门锁应声打开。
江晓镜将手里的袋子随手放到桌子上，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干嘛？”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头的男生埋怨道。
“你管我，有事说事。”江晓镜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揉着酸痛的大腿。
“上号，上号。”男生催促着。
“不玩，今天没心情。”江晓镜一边恹恹地说着，一边软趴趴地搭在桌子上。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脸朝着桌子，嘴唇就贴在袖子边缘。
“嘛呀，今天有活动！”男生不死心，“我喊着小刘，你再拉个人，我们四排。”
江晓镜没说话。她趴在那里，眼皮半搭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画着一个乱七八糟的圈。
“我说了我不……想玩。”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只因为她侧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叶吟辰的视线。
那双眼睛。
江晓镜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一跳，手机从肩膀和耳朵之间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屏幕的光晃了一下，映在她瞳孔里。
江晓镜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轻声开口：“小辰，玩游戏吗？”
叶吟辰呆住了，她玩过游戏，更不会玩。刚刚江晓镜讲的话她在一旁都听见了，貌似还有别人。
她更害怕了，怕拖她们后腿，怕被嫌弃。
“我不会玩。”叶吟辰连忙摇头，摇得额前的碎发都晃起来。
江晓镜突然来了精神，猛地坐起身。她双手拖着板凳，屁股还坐在椅子上，小碎步似地挪了过来，像一只小螃蟹横着爬。
她冲叶吟辰杨扬下巴，示意对方给她让个位。
“没事，”她说，拍了拍自己膝盖，示意叶吟辰看过来，“我教你。”
两个小脑袋挤在同一张桌子前，一左一右，凑在一起。江晓镜的头发扫过叶吟辰的手臂，痒痒的。
“看这里，这个是方向键，往前推就是往前走……”江晓镜的声音在耳边响着，“这个是开枪，这个是捡东西……”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动作熟练操控着游戏人物。
“你来试试？”
叶吟辰接过手机，指尖有点抖。她按着那个方向键，人物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撞上一棵树，又撞上一块石头。
江晓镜在旁边笑，声音闷在喉咙里，“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她伸手，覆在叶吟辰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往旁边划。“转弯，转弯，别撞墙……”
叶吟辰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那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她的手僵在那里，不敢动，怕动一下那只手就会收回去。
后来江晓镜把手缩回去了，指挥着：“辰，辰，左边左边……箱子后面有人！”
“别动，我来救你。”
“快，上车，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游戏开了一局又一局，不知不觉已经快到熄灯睡觉的时间了。
两个沉迷于游戏的小朋友，这才意识到，她们回来还没有洗漱。
二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刚想说话，啪，灯灭了。刚刚还明亮的室内，只剩两双泛着光的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对视着。
叶吟辰先动了。她低头按亮手机屏幕，手电筒的光从屏幕背后射出来，把近处的桌面照得一片亮。
“该睡觉了。”她小声说。
江晓镜看着她，看她泛着红晕的脸颊，看着她被手电筒照亮的眼睫，看着她微微侧过头来，跟自己说话时偏过来的那个角度，下巴收着，嘴唇一张一合。
江晓镜忽然不想睡了，甚至不想动，就想这么坐着看着这个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不知为何，她突然好像抱她，想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想闻她头发上的味道，想就这样……
江晓镜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吓到了。
她猛地眨了一下眼，心跳重重地砸了一下，咚，像有人在胸口捶了一拳。
变态。她在心里痛骂自己。
“好。”
江晓镜匆忙站起身，弯着腰双手搬起自己的椅子，快步走回自己的桌子前面，放好。
她站在椅子旁边，不自觉又扭头看向叶吟辰，叶吟辰还站在那里。她正拿着手机，借着那一点手电筒的光，在收拾她们刚刚留在桌面的残籍。手机充电线歪歪扭扭地盘着，她把它一圈一圈绕好。桌面上那点乱摊子，她一点一点拾掇整齐。
江晓镜看着她的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柔的，看着她低头时垂下的发丝，从耳后滑落下来，在光里一晃一晃。
江晓镜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让人，心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