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封夏
第二卷「蝉鸣稠，心事生」
第十六章联考场纸染心慌
联考的日子终究来了，天刚蒙蒙亮，梧桐巷就飘起了薄薄的晨雾，裹着初冬的微凉，桂香淡了，只剩梧桐叶的清苦，在风里轻轻漾着。林栀夏早早起了床，翻出压在衣柜最里层的白色针织衫，搭着浅卡其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指尖捏着画簿和画具，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慌慌的，却又藏着一丝期待。
许清禾一早便来了她家，替她测了心率，又把装着护心药和止咳药的小药盒塞进她的口袋，反复叮嘱：“别紧张，慢慢画，累了就歇会儿，实在不舒服就举手示意，别硬撑。”林栀夏点点头，捏着药盒，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很。
巷口，江砚辞和陆星燃竟都在等她，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晨雾落在他们的发梢，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意，往日里若有若无的芥蒂，此刻都散了，只剩一致的担忧与温柔。
江砚辞手里拎着一杯温的陈皮菊花茶，杯身裹着厚厚的棉套，递到她手里时，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润润喉，别慌，正常发挥就好。”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像在给她传递力量，清冽的眼眸里，满是笃定的温柔。
陆星燃则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他妈妈熬的小米粥和蒸蛋，塞到她手里：“吃点垫垫肚子，画画费力气，别饿了。”他笑得爽朗，眼底却藏着一丝紧张，像自己要上考场一样，“考完我和江砚辞在考场外等你，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
林栀夏捏着温热的茶和保温袋，看着眼前两个少年，晨雾里，他们的身影并肩而立，像两道坚固的屏障，替她挡住所有的不安与慌乱。她的眼眶微微发热，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你们，我会好好考的。”
联考的考场设在市重点中学，校门口挤满了考生和家长，各色的画具包堆在一旁，嘈嘈杂杂的说话声里，藏着所有人的紧张与期待。江砚辞和陆星燃送她到考场门口，看着她走进安检口，江砚辞忽然喊住她：“栀夏！”
林栀夏回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晨雾散了些，阳光漏出一点碎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声音清冽，却带着满满的力量：“等你考完，我们去看海。”
“好。”林栀夏用力点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所有的心慌，在这一刻都散了，只剩心底的笃定与欢喜。她转身走进考场，指尖捏着口袋里的药盒，心里默念着他的话，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画板。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画纸上，镀上一层暖金。林栀夏坐在画板前，看着桌上的考题，静物写生加风景创作，风景的主题是「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她的指尖顿了顿，脑海里瞬间闪过梧桐巷的模样——晨雾里的老梧桐，夏夜的晚霞，秋日的桂花雨，还有巷口并肩的两个少年，清冽的眉眼，爽朗的笑容，都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先勾勒静物的轮廓，指尖稳得很，许是心里装着温柔，连笔触都变得柔软。可画到风景创作时，胸口却突然涌上一丝轻闷，像有块石头压着，呼吸微微滞涩，指尖也开始轻轻颤抖，炭笔在画纸上留下一道歪歪的墨痕，像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慌忙按住胸口，轻轻揉了揉，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倒出一粒护心药，就着口袋里的温水咽下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片刻，胸口的闷意才稍稍淡去。她抬眼，看向窗外，考场外的梧桐树下，江砚辞和陆星燃竟还站在那里，两人都抬着头，望着她所在的窗户，像两座安静的雕像，守着她的考场。
林栀夏的心里一暖，所有的慌乱都散了，她拿起画笔，重新落笔，这一次，她没有画复杂的风景，只画了梧桐巷的一角——老梧桐的枝桠，漏下细碎的阳光，巷口的路灯下，站着两道身影，一道清瘦，一道挺拔，影子叠在一起，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画的角落，她轻轻添了一朵小小的梧桐花，温柔又缱绻。
她画得很慢，很细，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惦念，都揉进了笔尖，画纸上的每一笔，都是梧桐巷的时光，都是藏在心底的温柔。可画到最后，胸口的闷意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甚，喉咙里也泛起一丝痒意，她死死攥着画笔，咬着唇，不让自己咳嗽出来，怕打破考场的安静，也怕辜负窗外那两道守着她的身影。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可她还是坚持着，把最后一笔添上，画纸上的梧桐花，轻轻绽放在时光里，像她十七岁的欢喜，温柔又倔强。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林栀夏几乎是撑着画板站起来的，胸口的闷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脚步也有些虚浮，她扶着墙，慢慢走出考场，刚到门口，就被两道身影接住。
江砚辞最先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又摸到她额角的汗水，眉头瞬间皱紧：“是不是不舒服？胸口又闷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倒是正常，可她的脸色却白得厉害，唇瓣也没了血色。
陆星燃则快步去买了一瓶温的蜂蜜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快喝点水，缓一缓，是不是考得太累了？”
林栀夏靠在江砚辞的怀里，喝了一口温甜的蜂蜜水，胸口的闷意才稍稍淡去，她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事，就是有点累，考得还可以，没辜负你们的等待。”
江砚辞扶着她的腰，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挡住来往的人群，声音温柔：“累了就靠在我身上，我们回家，让阿姨给你熬点汤。”陆星燃则拎过她的画具包和画簿，跟在两人身后，默默替她挡着风，三人的身影，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叠在一起，像画簿里最温柔的剪影。
路过考场的宣传栏时，林栀夏无意间瞥见了联考的成绩公布时间，下周六上午，在市重点中学的校门口，她的心里轻轻颤了颤，有期待，也有不安。江砚辞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别担心，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你，看海的约定，算数。”
“我也在。”陆星燃在一旁接话，笑得爽朗，眼底却藏着一丝温柔，“不管考得好不好，你都是最棒的，我们带你去吃巷口的冰粉，加双份芋圆，这次让你吃温的。”
林栀夏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心里暖得发烫，眼眶微微湿润。联考的心慌，身体的不适，都在这份温柔里，散得干干净净。她想，不管联考结果如何，十七岁的这一程，有他们的守护，有梧桐巷的温柔，便足矣。
可她不知道，这场联考，不仅是她美术生涯的一次考验，更是命运的一次伏笔。那张画着梧桐巷温柔的考卷，会成为她十七岁最美的印记，也会成为最遗憾的过往。而那约定好的看海之旅，那藏在心底的欢喜，终究会在成绩公布的那一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吹得七零八落。
回家的路上，晨雾彻底散了，阳光洒在梧桐巷的柏油路上，镀上一层暖金，梧桐叶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像少年少女心底的欢喜，轻轻的，却又执着的，在风里回荡。
江砚辞扶着林栀夏，走在最前面，陆星燃拎着画具，跟在身后，三人的脚步声，踩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成了梧桐巷里，最温柔的旋律。只是这份温柔，终究像初冬的阳光，暖得短暂，终究会被寒风吞没，只留下满地的梧桐叶，和藏在心底的惦念，在时光里，悄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