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眠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清明。她太清楚周思辰的性子,偏执狠绝,杀伐果断,他此刻所有的温柔迁就,全是建立在她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的基础上。
陆氏和江家的底蕴,根本抵不过周氏的滔天势力,他只需动一动手指,两家的生意便会寸步难行,多年心血尽数付诸东流。陆渊寒待她掏心掏肺,江家是她血脉相依的后盾,她万万不能因自己,毁了他们的安稳。
那份对陆渊寒的愧疚愈发沉钝,压得心口发闷。她对不起他的深情,对不起两人约定的往后,连悄悄惦念都要藏得严严实实,只能留在周思辰身边,任由这份裹着占有与掌控的温柔,将自己牢牢缚住。
她依旧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夜色里的风,带着迫不得已的认命:“我不会走。”
没有波澜,没有情愿,只有实打实的妥协。
两人再没说话,一路沉默着回了主楼,洗漱过后各自上床,卧室的灯一关,只剩窗外月色浅浅淌进来,映得床沿一片朦胧。江郁眠始终背对着周思辰,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周思辰缓缓靠近些许,温热的气息隐约漫过来,却没敢碰她半分,只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与笃定:“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没点破她的顾虑,却句句都戳中要害,他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在意的一切,也有足够的能力摧毁,这是筹码,也是他的底气。
江郁眠没应声,只将身子绷得更紧,被褥被攥出深深的褶皱。一室的寂静再次蔓延,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尾,冷清清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周思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柔,带着几分郑重的承诺,也带着不容置喙的条件:“我不会伤江家,也不动陆氏,前提是,你安安稳稳陪着我。”
这话入耳,江郁眠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心底最后一点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却又漫上无边的苦涩。
她终究,还是用自己,换了两家的平安。
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周思辰似乎松了口气,试探着伸出手,在她腰侧上方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被褥边缘,没有逾矩,却也宣示了他的亲近。
“眠眠,”他声音低沉,裹着化不开的偏执,“陪着我,慢慢会好的。”
江郁眠闭着眼,没再回应,一行清泪悄然从眼角滑落,没入枕间,无声无息。
对陆渊寒的那句对不起,她在心里念了无数遍,愧疚蚀骨,却无能为力。
身旁的周思辰感知到她的细微颤抖,指尖微微蜷缩,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被褥,没再多言。
一室寂静,月光依旧,两人同床异梦,却又被牢牢捆绑,再无退路。
后半夜的风掠过窗沿,带起一声极轻的响动。江郁眠早已没了睡意,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泪痕早已干透,只剩眼角微微发涩。
身旁周思辰的呼吸始终沉稳,覆在她腰侧的手自始至终没松开,力道轻柔却坚定,掌心的温热透过薄睡衣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紧,浑身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泛起暖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柔和的光,映得卧室里朦朦胧胧。江郁眠僵了一夜的身子才敢稍稍放松,小心翼翼转过身,终于看清了身侧人的脸。
周思辰还没醒,眉头舒展,褪去了白日里在商场的杀伐果断,也没了平日里的偏执凌厉,睡颜竟多了几分少年时的清俊。搭在她腰上的手,依旧稳稳贴着,安稳而执着。
江郁眠就着朦胧晨光静静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高中自习室的画面——那时他也是这般清隽眉眼,垂着眼给她讲压轴题,语气清冷,指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疏离又礼貌。谁能料到,多年后竟是这般纠缠。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指尖下意识抬起,快要触到他眼睫时,又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手,心口怦怦直跳,满是慌乱与无措。
没等她平复心绪,刚一动,身侧的周思辰便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含糊又缱绻:“醒了?”
江郁眠立刻僵住,声音淡淡应了声:“嗯。”
今天是周末,周思辰不用去集团,没了公务缠身,他索性翻了个身,从身后轻轻将她半拥进怀里,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语气慵懒又裹着化不开的偏执:“再睡会儿,周末不用起早。”
江郁眠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挣,却被他圈得更紧了些,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别动。”周思辰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黏糊,“就抱一会儿。”
江郁眠终究是没再动,任由他抱着,心底五味杂陈。他的怀抱很暖,气息也干净,可这温暖之下,却是她逃不开的牢笼,只能靠着这份妥协,护住江家与陆氏。
晨光渐渐变亮,将被褥染成淡淡的暖黄色。周思辰彻底醒了,却没起身,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格外温柔:“早饭想吃什么?水晶虾饺、皮蛋瘦肉粥,或是你爱啃的豆沙包?换着样做,不腻。”
江郁眠沉默片刻,低声道:“都可以。”
周思辰眼底泛起笑意,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才缓缓松开手,起身时还细心替她掖好被角:“那你再赖会儿床,我去吩咐厨房。”
他轻手轻脚穿衣出门,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门关上的瞬间,江郁眠才彻底松了劲,抬手抚上颈间,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说不清是涩还是暖。
江郁眠躺了半晌没了睡意,起身洗漱完下楼时,餐厅里已然暖意融融。
长条餐桌上铺着米白色餐布,水晶虾饺莹白透亮,豆沙包暄软饱满,皮蛋瘦肉粥温在砂锅里,旁边还摆着凉拌小黄瓜和卤味小菜,样样都是合她口味的家常。
周思辰没穿正装,一身浅灰色针织家居服,彻底褪去往日集团总裁的冷硬凌厉,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慵懒。他正坐主位喝温水,听见脚步声抬眼,当即放下水杯起身,快步迎上前,自然接过她臂弯搭着的薄衫,折好搭在餐椅背上:“醒了?快坐,粥刚盛好,温度刚好入口。”
他率先落座,公筷夹两个虾饺放进她小碟,又舀小半碗皮蛋瘦肉粥推过来,语气熟稔细致:“特意让厨房少放盐,你胃不好,吃太咸易反酸。”
江郁眠沉默坐下,小勺慢慢喝粥,绵密咸香,虾饺鲜润,豆沙包甜而不腻,全是她爱吃的。席间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周思辰吃得少,全程盯着她的碟碗,虾饺见底就添,卤牛肉只挑精瘦,妥帖又不逾矩。
江郁眠吃得慢,心口发沉。这般静好,若没有胁迫捆绑,没有陆渊寒,或许真会沉沦。可这份安稳是妥协换来的,牵着江家陆氏安危,半分不敢忘。
吃完早饭,佣人刚收拾,周思辰起身拎过杏色薄开衫递她,语气自然:“上午在家歇着就行,晚上有场私宴,不算隆重,带你去露个面,都是世交长辈,不用拘谨。”
江郁眠接开衫的手一顿,垂眸应声:“好。”
她心里明镜,周思辰这是对外宣示主权,断她退路。可她没资格拒,只能应。
周思辰瞧出她迟疑,上前半步,指尖轻拂她额前碎发,语气放柔:“别担心,就吃顿便饭,我全程陪着,没人敢为难你。礼服我让助理送来了,都是你爱穿的料子,晚点让佣人拿给你试。”
江郁眠默点头。
上午时光慢悠悠,周思辰不办公,就陪她在客厅待着。她沙发翻书,他一旁练字,宣纸铺一桌,落笔全是她的名字,笔锋凌厉藏缱绻,却从不让她看见。
午后日头暖,佣人端来低糖曲奇和温白茶,周思辰怕她闷,陪她看了半集老电影,全程没打扰,只默默给她添茶。傍晚佣人把礼服送来,香槟色鱼尾纱裙,领口缀细碎珍珠,亲肤软糯,正是她偏爱的款。
江郁眠回房试穿,大小刚合身。周思辰立在房门口,目光落她身上,眼底满是惊艳,语气带赞叹:“好看,特别衬你。”
入夜时分,天色全暗,晚宴快开场前,周思辰才换了高定黑西装,身姿挺拔,杀伐凌厉的总裁气场瞬间回归。他亲自给江郁眠理了理裙摆,又把羊绒披肩搭她肩头:“夜里凉,披上,咱们晚点过去,不用赶早。”
江郁眠应声,任由他牵着下楼。上车后,周思辰递来一颗橘子糖,是她高中爱吃的口味:“含着,席间若有人多问,别慌,有我。”
江郁眠捏着糖,指尖微凉。他总这样,一边强势捆绑,一边用细碎温柔,慢慢瓦解她的防备。
车子驶入市中心顶级私人会所地下车库,侍者恭敬上前拉开车门,周思辰先下车,转身稳稳扶着江郁眠下来,掌心牢牢攥着她的手,力道刻意加重了些,似在给她底气。
会所内灯火璀璨,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来往皆是衣着华贵的世交名流,寒暄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热闹让江郁眠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往周思辰身边缩了缩,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袖口,眼底掠过明显的胆怯。
她被周思辰软禁太久,久到早已不适应这般多人的场合,面对陌生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抬头都有些不敢。
周思辰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当即停下脚步,侧身半挡在她身前,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又有力量:“别怕,跟着我,我去哪你去哪,没人敢乱看。”
他的声音像一剂定心丸,江郁眠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近乎本能地依赖着他。
周思辰顺势揽住她的腰,掌心稳稳托着,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牵着她缓步往里走。遇人寒暄,他都先一步开口应对,从不让江郁眠多言。
“思辰,这就是郁眠吧?果然标致”,张老爷子笑着走来,目光温和,没敢多打量,怕吓着她。
周思辰颔首浅笑,将江郁眠往身侧紧了紧,语气笃定又护短:“张叔,是郁眠。她性子偏静,不太爱说话,您多担待。”
江郁眠攥着他的手,勉强抬起头,依着礼数浅浅颔首,唇角动了动,却没敢出声,慌乱间又低下头,耳尖泛红。周思辰立刻替她圆场:“刚下车有点累,还没缓过来。”
入座时,周思辰直接带她坐在最内侧的位置,挨着自己,隔绝了四周的视线。侍者布菜,他全程不停给她夹菜,全是清淡软糯的,低声叮嘱:“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用管旁人。”
江郁眠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只有落在熟悉的怀抱旁,她才稍稍安心。
几波长辈过来敬酒,刚要和江郁眠说话,周思辰便直接端起酒杯拦下,语气得体却强势:“郁眠胃不好,不胜酒力,我替她喝。诸位长辈莫怪。”
没人敢反驳,反倒笑着打趣他护短,周思辰笑而不语,转眼给江郁眠换了杯温温水。
中途有个旁支晚辈眼生,没看出江郁眠的胆怯,凑过来想搭话:“江小姐看着面生,以前都没见过……”
话没说完,就被周思辰一记冷眼扫了回去,周身气场瞬间变冷:“郁眠喜静,不爱应酬。” 一句话,满是警告,那晚辈悻悻然退了回去。
江郁眠被方才的插曲吓得心口怦怦跳,下意识抓住周思辰的手臂,指尖都在发颤,眼眶微微泛红。她太久没和陌生人打交道,一点点异动都让她紧张。
周思辰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裹着她,低头柔声安抚:“没事了,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来烦你。”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江郁眠望着他,慌乱的眼神渐渐安定,鼻尖微酸,竟是生出几分全然的依赖,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晚宴过半,江郁眠实在撑不住,头轻轻靠在周思辰肩头,声音细弱:“我想回去。”
“好,我们走。”周思辰当即起身,没半分拖沓,和众人致歉:“郁眠身子不适,我先送她回去,失陪。”
他俯身,小心翼翼扶着江郁眠起身,外套直接披在她身上,全程揽着她的腰,护得密不透风,脚步放得极慢,迁就着她的步伐。
上车后,江郁眠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着眼,却依旧没松开周思辰的手。
周思辰握紧她的手,给她哈了哈气,柔声说:“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江郁眠轻轻“嗯”了一声,往他那边挪了挪,安心地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周思辰僵了僵,随即放缓呼吸,抬手虚扶着她的后颈,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他垂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珍视,指尖克制地摩挲了下她的发顶,吩咐司机稳着点开,车速慢得近乎龟速。
车子抵院,周思辰生怕吵醒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她身形纤软,在他怀里乖巧蜷缩,脑袋还下意识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颈侧,带着几分依赖的娇憨。
周思辰脚步瞬间放得更缓,一步一步稳稳上楼,全程屏住呼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
到卧室,他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她褪去鞋子,细心盖好薄被,又俯身擦去她唇角不经意沾到的一丝薄红,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江郁眠睡得极沉,眉头舒展,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想来是真的安心。
周思辰在床边静静坐了许久,方才起身,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到外间书房。
他松了松领带,褪去一身矜贵西装,只着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腕骨。
他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落地窗旁,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晚宴上的画面。
想起她慌乱时死死攥着他袖口、指尖发颤的模样,想起她胆怯躲在他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的模样,想起她受了惊满眼泛红、下意识抓着他手臂寻求庇护的模样,更想起她最后安心靠在他肩头熟睡的模样,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满足,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而笃定的弧度。
这么久的周全照料,这么久的耐心铺垫,终究是如了他的愿。他要的从不是强迫,而是让她习惯他的保护,让她在没有他的地方寸步难行,最终心甘情愿,完完全全地依赖他,属于他。
这份心思偏执却赤诚,没有半分龌龊,只有势在必得的坚定。他抬手摩挲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轻声呢喃:“眠眠,你迟早会完完全全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