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东给签约艺人提供的单身公寓位于公司附近的某个高档社区。那里的门禁尤为森严,没有住户或业主的允许,访客就是说出大天来也别想进去。
哪怕保安明确告知林烨不想见她,苏红玉还是在门口纠缠了一个小时,直到保安威胁说要报警,她才无可奈何的离开。至此,她只能继续打电话,但听到的永远是已关机的系统提示音。
她慌了。自从在双星旅馆的前台偶遇赵东海开始,至今五年已过去了。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里,苏红玉早就习惯了赵东海的存在。她受不了与那人骤然的失联。
她可以把这曲解成情感依赖,但事实上她只是不想失去林烨带给自己的物质上的享受。挽回赵东海无异于挽回自己优渥的生活。爱,至此已成了借口。
在糜烂的夜里,在灯红酒绿、莺歌燕舞里,苏红玉渐渐看到了爱情的脆弱与反兽性。她越来越觉得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动物。而爱情的重要性根本就不该凌驾于获取生存资源之上。
怀着这种认知,第二天一早,苏红玉去了上东文化。李丽珍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劲,为免事情闹大,影响林烨价值千金的声誉,她第一时间派人把红玉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姐,你帮我联系一下东海好吗?我跟他之间有点误会,他现在不肯见我。”苏红玉带着哭腔说道。她说完就开始用李丽珍的助理给她端来的那杯热咖啡暖起了手,她很冷,本能的想贴近温热的东西。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我觉得你该给林烨些空间,逼得太紧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不如你先回去吧,我会告诉他你来过。”李丽珍好言相劝。
即便是在上东内部,她也不希望自家的当红艺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自己的地下情人探讨如何解开误会。其实李丽珍的火气已经涌上来了,可她不能爆发,她要预防对面的人狗急跳墙。
“见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我就在这儿等他!”苏红玉的倔可没这么顾全大局。她皱起眉头、绷着脸,把咖啡杯咣当一声摔在了桌上。热咖啡洒了出来,恼人的漫向了李丽珍。
“…… 那好。”
这不是李丽珍和苏红玉的第一次见面,从前但凡私人聚会,赵东海都会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出席。他以这种方式维护苏红玉的自尊、确立她的地位,顺便遣散觊觎自己的人。
赵东海之所以能安全且顺利的做到这点,必须感谢李丽珍。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个女人在背后默默的为自己撑起了怎样的一把伞。
李丽珍把他保护得很好,她甚至可以顶住资方的压力,就是不让林烨出现在别有用心的聚会或者饭局上。其实从那时开始,李丽珍对赵东海就已经超越了动物性的渴望。
只可惜,直到赵东海决意不归,她才对此后知后觉……
李丽珍亲自开车找了过来,她在电梯里偶遇保安队长,这是两天内那人第二次亲自去找林烨,询问他是否让访客入内。此刻,有个自称是林烨母亲的女士正在“等候接见”呢。李丽珍听闻此事,莫名的心里一咯噔。随即啥也没说,直接掉头,让保安队长先跟自己回小区门口接人。
成冬青本来早几年就可以回京了,赵东海给红玉买房的时候也给她买了一套位置、环境俱佳的房子。她拖着不回来,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而是自觉彼时的自己实在不够体面。仅此而已。
她厌恶自己臃肿的体态、黑黄的面皮、还有毛躁且掺着银丝的头发。她决不允许自己以一个不修边幅的农村妇女形象,重返梦中的那片繁华。在回去之前,她得让自己配得上那个地方。
成冬青为此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她反复和口腹之欲以及经年积蓄的懒散做起了斗争。她开始成日待在屋子里,躲避肌肤的大敌——阳光。除了健身就是做各种美容护肤工作。
所以,李丽珍才有幸见到了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贵妇形象。而成冬青也能因此受到礼遇,在打不通自己儿子电话的情况下,没费什么口舌,就支动了门卫为自己通传。
李丽珍那双淬砺过的眼睛,几乎一下就看透了这个中年贵妇的根本。她比苏红玉更危险、更具杀伤性且无法摆脱。
她一定会给林烨找麻烦。这就是李丽珍的结论。
李因此对成有了极为恶劣的印象,其酷似林烨的眉目也没能改变这点。只不过,李丽珍还是习惯性的用和煦得体的微笑掩盖了自己所有的心绪,乃至成冬青也没能看出她讨厌自己。
“伯母,林烨一直希望接您过来享福呢!可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算林烨忙得脱不开身,公司也会派人去接您的。”
“呵~哪能麻烦你们!”
这两位女士相互认识后就客套起来。李包装成闲话的抱怨,成听出来了。她很不高兴。
成冬青对李丽珍的第一印象也不怎么样。那个女人温和的外表下翻涌着的强势,在成冬青看来十分显眼。这个所谓的领导,在自己缺位的这段日子,无疑是自己儿子的实际支配者,她打算安排的恐怕远不止自己儿子的职业生涯。
成冬青因此把李丽珍定位成了竞争对手,她甚至已经做起了从那个女人手里夺回掌控权的准备。
赵东海做梦也没想到,和李丽珍一起站在门外的居然是自己焕然一新的妈。成冬青起程前不仅没告诉东海,她甚至连行李都没带。她用东海孝敬自己的钱把自己装扮体面后直接来了个突然袭击。无甚礼貌可言的、乏味且不合时宜的突然袭击。
“宝贝儿子!妈妈太想你了!”成冬青还没进屋就迫不及待的一把抱住了东海。
东海真是吃惊啊!惊得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李在一旁看着他举起来又放下去的、不知该不该落在成后背上的手,觉得好笑,也觉得那小子可怜。
这是赵东海成年后,成冬青第一次拥抱自己。可惜她的怀抱并不像她表现得那样热情。东海感到一种点到为止的虚伪。仿佛蜻蜓点水般清浅的拥抱,还是缺乏温度。
“这就是你给妈妈买的房吗?这房子可真大,还有跃层呢!比你伯公家的小洋楼还气派!装修的也好。妈妈谢谢你!”
“妈,这是公司的宿舍!”赵东海感到有些丢脸。
“啊?噢!”
“我给你买的房子跟这个差不多,你要去看看吗?”
“好啊!”
“妈,我刚拍完一部戏,有点累,我叫我助理带你去,行吗?”
“怎么不行?我儿子真是出息了!还有助理!呵呵。”
成冬青跟着林烨的助理高高兴兴的走了。等助理开车过来接她的期间,她都没问问自己的儿子过得好不好,而是只顾着欣赏窗外壮阔的风景。她自顾自的慨叹这个繁华大都市惊人的变化,顺便还忆了忆往昔。
成冬青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人,可她就是看不见东海红肿的眼睛和糟糕的精神状态。她更关心她自己还有她的新房子,就连这个冰冷的都市都比赵东海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苏红玉在我办公室呢,我不是说过教你小心嘛!”成冬青走后,关上门,李丽珍略带不悦的进入了正题。
“对不起。”东海狼狈道。
“你不要总是道歉!”
“…… ”东海低头不语,像做错事的孩子。
“算了!你收拾一下,把你女朋友送回去!有什么话,你们回家关起门来说,别在外面纠缠!林烨,你记着,不是所有的事都适合用回避的方式解决。知道吗?”李丽珍严厉道。
“知道了。李总,给您添麻烦了。”
“好了,你去处理自己的事吧。你母亲这边,我会替你招待的。”李丽珍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谢谢。”
李丽珍用招待二字概括了自己的所见所感。赵东海和成冬青不亲这事,对她来讲并不出乎意料且其实是值得庆幸的。即便她莫名的忌惮成,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不是对手。
李丽珍从成冬青早就装修好了的新房里接走了她,然后请她吃了很高级的西餐,美其名曰:接风洗尘。用餐地点就在昔年的白云大酒店。对于成冬青来说,这不可谓不是巧妙的重叠。
通过成点餐时的娴熟以及对用餐礼仪的熟稔,李再次确认了这个中年贵妇的“名副其实”。因为一个真农妇是不可能在专门考验人用的饭桌上如此从容得体的。
可为什么这样一个贵妇的儿子,在最初的日子里却表现得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镇青年的模样呢?李丽珍当然不认为是赵东海在装单纯,那么问题的答案就只能落在,成必定有段鲜为人知且波澜壮阔的早年上了吧。李丽珍默默的这样推测。
吃完了这顿充满试探性的饭,李丽珍就带成冬青去了某高端购物中心,大方的为她扫荡了一圈包括基本日用品在内的东西,随后就送她回了她的新房子。